第105章 第 105 章

顾时翊坐在床沿,看着床榻之上面如冠玉,了无生气的俊美男人,仿似一尊雕塑,良久都没移开目光。

名动京师的名义戚大夫坐在一旁,手落在顾时珩手腕之上,把脉良久,连连叹气,顾时翊侧头,望向戚大夫,缓缓蹙眉,道,“究竟如何了,戚大夫?”

“殿下,借一步说话。”戚大夫站起身来,道。

汉王府主厢房外的门廊之上,二人对站,此时已是半夜,四周宁静无比,唯有虫鸟和鸣。

戚大夫轻轻地擦去了脸上的汗水,望向顾时翊,道,“汉王殿下,西凉王殿下他是否曾患过心火症?”

“心火症?!”顾时翊眉头骤然一蹙,道,“心火症是什么?”

“心火症乃是急病,病发之时仿有烈火窜心,烧得天灵盖碎裂之感,故曰心火,这等病症,在征战沙场之人身上并不罕见,我看西凉王殿下脉象,他多半曾患心火,后虽痊愈,但是也抵不住这段时日多思多劳,如今竟似有复发的态势…”

戚大夫念及此处,心头叹了口气,道,“此时西凉王殿下病势尚且能控制,可如若他再犯,恐怕终生都无法再将其摆脱,真到了那步田地,一旦情绪过于汹涌,思绪过于嘈杂,便会痛彻骨髓,仿似揪心扒肝,再想治愈,就太晚了!”

顾时翊眉目更沉,手骤然攥紧,道,“那该如何…如何才能让他不再犯?”

“如今西凉王筋脉紧绷,髓血逆流,想必是过去一年多都是多思多愁,此时他便仿似一根细线一般,稍有压力,必然弦断…”戚大夫摸着自己的长须,缓缓道,“如若要不如此,至少得让他好好修养,戒焦戒劳至少一季,方可有所缓解…”

他这话落下,顾时翊沉默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本王知晓了。”

待到戚大夫离开,顾时翊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直到天破晓时,才收到下人传话,说顾时珩终醒了过来。

他迈步走进卧房之中,顾时珩靠在枕席之上,整个人苍白得有些病态,望着顾时翊,突然眉头一蹙,紧接着便要翻身起身。

顾时翊大步流星走至床边,一把摁在顾时珩肩膀,道,“你这破身子还想乱动?在这儿躺会儿你是会死? ”

顾时珩倒吸了一口冷气,竟觉手脚发软,当真被顾时翊制住了,抬起头望向顾时翊,道,“你给我下药了?”

“…” 顾时翊侧头,望了一眼那空掉的药碗,想必里面或许有些许安神镇定的药物也不无可能。

可顾时珩自又误解了他,抬头望向顾时翊,道,“你给我下什么药了?!”

“你该庆幸我下得不是春药,老九,既然我府上的药你都敢喝,现在又来指责我什么?”顾时翊眉目一滞,转头望向了顾时珩,道,“你这难道不是又想当婊/子, 又想立牌坊?”

顾时珩望着顾时翊,脸略有些发青,顾时翊忆及方才大夫说得话,脸色蹦得很紧,又深叹了口气,稍稍压了压自己的性子,将手收了回去。

顾时珩靠在那处,实则他此时头痛欲裂,如若不是顾时翊府上,他是当真想好好睡一觉直到天明。

二人都沉默着,就这么对坐着,竟终有了片刻和谐,顾时翊的喉结微微一动,侧头望向院外,道,“药方送到老八府上了,你先睡,等到天色晚点,我让老八来接你。”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顾时珩身形骤然紧绷,桃花眼里满是怀疑和不信任,继而问道。

顾时翊蹙眉,神色竟有些落寞,转头望向顾时珩,道,“我就必须要打什么算盘?”

“不然呢?你这种人,如若不是…”

“我这种人就是如此,那我不是还说过,我…!”顾时翊骤然开口,凤眸对上顾时珩桃花眼睛,手猛地落到顾时珩手背之上。

刹那之间,四目相对,空气竟似凝固在了此刻,顾时珩打了个寒颤,立刻把手收回,连带人也往里处缩了缩,满身戒备。

顾时翊低头,望着手掌心中空落落的一处,竟自嘲地笑了。

如若当真丝毫不在意,那也就罢了,分明也是心头高悬了十余年的人,回想这么多年,每次见面竟不是针锋相对,便是面红耳赤,如今他留在顾时珩的身上的,除去厌恶,烦躁,时时刻刻都可能复返的心火症,又还有什么?

顾时翊不是不懂,他是故意如此,你既厌恶我,我纵使心头想着你,爱你,又凭什么要好好对你,事事考量你? 不去跟你的兄长夺嫡,不将你放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可是那大夫说得清楚,顾时珩这破身子撑不住了。

鬼将秦衍看起来是威风,这么多年受了多少伤鬼才知道,老八,太子,还有他,桩桩件件,他扛不住这么多了。

顾时翊眼眸低垂,倒仿似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望向了顾时珩俊秀的侧脸,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时珩。”

顾时珩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顾时翊竟少见的严肃了起来,道,“你之前说,如若我不夺嫡,我们便不必到这份上,此话是真是假?”

“你现在言语这些,又有什么意趣?”顾时珩侧头,落在顾时翊的眼中,“最后一步,莫非你还能君子让贤?”

顾时翊突然笑了,站起身来,良久之后,说道,“不能。”

“…”

顾时珩心底恼怒,他该是有多愚,竟会在片刻之间,觉得顾时翊方才流露片刻的情是真的。

顾时翊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顾时珩的话语突然从身后响起,道,“一直都是你,是吗?”

顾时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意思?”

“我大哥至始至终都没用叶菲雪一事去要挟过五皇子,所以整件事,都是你筹谋的。你先让假借东宫之名要挟五皇子,激起五皇子和东宫的争斗,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顾时珩甚至都没用上问句,于情于理,这必是唯一的可能性,谁料顾时翊竟突然眉头一蹙,反应无比剧烈,猛地往前两步,道,“你说东宫没有威胁魏王?”

顾时珩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继续演。”,顾时翊凤眸低沉,深深地望了一眼院外,眼眸无深邃无比,仿似星河。

一炷香过后,顾时承收到顾时翊消息,前来汉王府接人回家,这自然并非顾时翊赶他走,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多待。

轿子之上不过片刻,顾时珩头痛欲裂,往日他不愿在顾时承面前如此,怕顾时承担忧,此时却也藏不住了的,眉头紧锁,汗如雨下。

顾时承拿着丝绸手绢,一点一点给他擦汗,顾时珩顺着力道,枕上他的大腿之上,手落到顾时承腰间,声音带了股气音,道,“…八哥,还有多久到家?”

?“快了。”顾时承低眸,手抚在顾时珩侧脸,又抬头望向马车车夫,道,“再快点!”

等到了汉王府,顾时珩被顾时承抱进卧房,放于床榻之上后,几近顷刻便昏睡了过去。

他此时极需休息,顾时承心底知晓,故也没有自乱阵脚,而顾时珩于卧榻之上,骤然落入了一个漩涡之中,深不见底,却很温暖。

他在梦中似是变成了一只鹰,有着雄壮的羽翼,翱翔在九霄之上,风往何处去,他便往何处去。

半睡半醒醒来,竟又看到顾时翊坐在他的床前,他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梦境,却听见顾时翊开口,语气乃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要走了,走之前我跟你说三件事,你好好记着。其一,我离朝堂之后,圣心在你,只要你不犯错,东宫之位迟早回到你的手。其二,我苦心经营多年,才堪堪制住老三老六,他们不是省油的灯,你需得谨慎,出门多带护卫,尤其是你;其三…不要相信老八,我知道你心底爱他信他,但是我再说一次,日常之事,也就罢了,一旦涉及政事军事,不要信他。”

言尽,顾时翊的话语骤然停住,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

顾时珩感觉到一双手落到在他的手腕之中,将其捉住,放入了被褥之中,顾时翊凑过来,竟突然笑了。

“你赢了,顾时珩。 ”

等到顾时珩醒来之时,已是三日之后,他被伺候着洗漱更衣,紧跟着便见顾时承端着汤药进来。

顾时珩心底五味杂陈,心想他还要顾时承这个病患来照料他,方一起身,便挨了一记眼刀,只能乖乖地躺回床上。

接过汤药之后,一饮而尽,紧接着便望向顾时承,道,“这几日朝堂之上如何了?顾时翊是不是当太子了?”

“太子?”顾时承一愣,摇了摇头,道,“大夫说你要少思少…”

“那你也先告诉我!”顾时珩手骤然落到顾时承手腕之上,轻轻地拽了一把,道,“现在朝堂之上到底如何了?八哥?”

顾时承抿了抿唇, 抬眼望向顾时珩,道,“七哥走了。”

“什么?!” 顾时珩眉眼一蹙,骤然想起自己那个梦,道,“他去哪里了?”

“他前日向父皇请辞,离开顺天,前往千里之外的汉中就藩了。”顾时承轻叹了口气,道,“如今他这一走,朝堂之上乱成了一团糟,不过也正好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你现在先好好修养。”

顾时珩猛地往后扬去,枕上枕头,心底有几分怅然,顾时翊当真去就藩了?为了什么?既然他去就藩,难道他梦里顾时翊说的话,竟是真的?

顾时珩脑海之中过了一遍,直到那句不要相信顾时承再出现在他脑海时,便决定将顾时翊说得这一切忘得一二干净。

顾时承的人如何,对他真情如何,顾时珩心底不要再清楚不过,他们二人之间,也绝不可能是一个小小顾时翊可以离间的…

可是顾时珩又想不明白,既然顾时翊和顾时承二人关系亲厚,顾时翊又为何要离间他和顾时承?难道是此时此刻自己离了顺天,心有不甘,又见不得别人好,才突然如此?

这等疑云,被顾时珩藏在心头,也就一日一日过了。

修养三日,顾时珩头痛好了一大半,八月初一,清晨时分,他盘腿坐在院子里的蒲团之上,看顾时承练刀。

顾时承因为那池子的功效,虽身中蛊毒,功力不减反增,这一招一式竟看起来比少年时更加磅礴威武,顾时珩此时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是他的动手。

待到三百六十式走完,顾时承拿着手绢擦了擦薄汗,行至顾时珩身前,自上而下看他,道,“如何?”

顾时珩勾了勾唇,笑道,“好看,行云流水,出神入化。”

顾时承听到此话,轻轻一笑,望了一眼厅房,道,“我去沐浴,你先去用早膳。”

顾时珩嗯了一声,也不动作,顾时承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知所以。

顾时珩手落在自己的腰间,往后仰了仰身子,修长白皙的脖颈之上喉结突出,抬头望向顾时承,桃花眼似是勾人,道,“腿麻了”

顾时承哑然失笑,轻轻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单手搂住住顾时珩腰身,将他抱起。

顾时珩站直了之后,二人贴得很近,他顺手搂上顾时承脖颈,头枕上了他的肩膀。

他们二人身高相仿,离得近时不难看出,顾时承实则还要比顾时珩略高上一分,此时此时,顺手抚上顾时珩消瘦的脊背,轻轻地摩擦,道,“怎么了?”

“没怎么。”顾时珩手臂收紧,面部高挺的轮廓触上顾时承肩上清凉锦绣缎子,轻轻地蹭了蹭,道,“就想你抱抱我。”

顾时珩骤然一愣,另一只手亦落在顾时珩腰间,死死圈紧,四下不透风无处可去,顾时珩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也就唯有在此时此刻,他能不暂时去想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永远的失去眼前之人。

八月初三,顾时珩收到四皇子顾时微的家书,其书信中言语由于陛下圣体欠安,他不日便将携带妻女家眷回京探视,或许会在顺天待上些许日子,到时候必登门拜访顾时珩。

顾时珩看着家书心底自然欣喜,顾时微年少时对他便好,既帮他假死,又助他建立关北铁骑,如今他在朝堂四下无援,顾时微能回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既然顾时微是王兄,也没有他来拜访他们的道理,思来想去,顾时珩决定找一上等酒楼,宴请燕王,却一直没有定下具体的场所。

他躺在木椅之上,晃来晃去,顾时承在书桌之上翻阅典籍,侧头看他,道,“看来看去,也只能选白巩楼了。”

“那就白巩楼吧。”顾时珩这般答道,往嘴里塞了块蜜饯,道,“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去,如何?”

“我陪你一块去?”顾时承骤然抬眸,眼底骤然一惊。

顾时珩望了一眼顾时微的家书,道,“感觉四哥言下之意,是知道你我的事,他也算是你哥哥,见一面,用顿家宴也并无太大关系吧?”

顾时承眨了眨,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顾时珩拿手绢净手之后,坐起身来,道,“你这么不想去吗,八哥?”

“没有。”顾时承摇头,道,“你想我去,我自然陪你。”

顾时珩站起身来,两三步行至顾时承身旁,去拉他的手,“你跟四哥关系不好?”

顾时承反手握顾时珩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叹息了一口,道,“说不上好与不好,我跟他性格不算合拍,不是很熟。”

顾时珩这才知道,之前他心想顾时承被德妃收养过,与顾时微和顾时翊同住过一年半载,既然跟顾时翊关系亲密,跟顾时微关系也必定差不到哪里去,可没想到二人竟是不熟的,也不想强人所难,急忙开口道,“既然你不想去,那便不去吧,八哥。”

“没事,我说了你想我去,我便陪你。”顾时承手落在他腰间,骤然收紧,额头枕上顾时珩的肩胛骨上,道,“不熟悉也不是视同水火,按你说的,见一面,吃顿便饭,也不会怎么样的。”

顾时珩听他都这般言语了,自然欣喜答应,这白巩楼家宴一事便这般定了下来,谁料三日之后,越王府又匆匆来了两名访客,顾时珩清早八晨便被吵醒,看着院内二人,更是喜出望外。

“衔蝶,月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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