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须臾,娜兰愣在了原地,半点都来不及反应。
顾时珩望着这刀柄射来的方向,再也来不及思考其他,下意识低身朝着娜兰飞扑而去,将她按倒再地,护在身下。
这断刀划开了他的右臂,让他尚且来不及感觉到这疼痛,顷刻之间,刀剑插入血肉之躯的声音自不远处出来,整个宫殿突然间乱作一团。
“护驾!”
“护驾!”
“女王殿下!”
顾时珩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磐沓女王坐在的席位之上,那把断掉的刀柄已插入了她的胸口,自后背而出。
她吐出了一口鲜血,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的望向了顾时承。
娜兰听到声响,一把推开了顾时珩,见到这一幕,大喊着着冲了过去,“母亲!”
“女皇陛下!”
“陛下!”
哈穆尔将军和娜兰飞快的护到了磐沓女王的面前,而她已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传太医的声音此起彼伏,宫人还未走出殿中时候,突然间磐沓女王便一口鲜血喷出,
全身瘫软,坠在了娜兰的怀中。
娜兰跪在地上,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身躯,只是哭喊道,“母亲!母亲..你醒醒啊!我是娜兰啊..母亲!”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再也得不到半句回答。
顾时承站在远处,错愕的望着自己手中的苗刀,又拧眉望着不远处的泼离,正在思索,而哈穆尔将军站起身来,怒视顾时承,道,“是你杀了国主?!”
“我没有。”顾时承眉目一凛,摇了摇头,大变之中亦不知所措.
哈穆尔却望向了皇帝,似是想要一个说法,道,“中原皇帝,我西周为和谈而来,心怀善意,纵使你们不愿和谈,不愿意和亲,也大可不必下次毒手,我西洲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们仇恨至此,要让我们女皇血溅当场,才算满意!”
这话语一落下,娜兰的目光一沉,痛苦之后,烧出的竟是**裸的杀意,她猛地松开磐沓女皇的尸体,一把踹翻了木案,竟直便往殿堂冲去.
顾时珩硬撑着站起身来,拖着被削开皮肉,隐隐能见到骨头的右臂,急匆匆的跟了上去,喊道,“娜兰!”
“娜兰!你冷静一点!”
娜兰哪里冷静得下来,她望着这不远处无任何表情的黑衣少年,更是怒从心中起,恶向两胆生。
他怎么可以杀了自己的母亲,还站在此处面不改色!
顾时承手中并无兵刃,那把苗刀也在方才因为错愕,而扔在了脚边,却被娜兰一把捡起,持刀便要往顾时承刺去。
顾时承余惊未定,站在原地,竟然不躲不闪,顾时珩心里一沉,情急之下,竟猛地徒手握上刀刃,道,“娜兰!”
“於菟!”
“九殿下!”
“九郎!”
顷刻间,顾时珩血流如注,顺着手掌往下流淌,而右肩早已经被血迹染红。
方才慌乱之下,众人未曾发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此时才后知后觉,场面更加乱做一团。
皇帝已半分坐不住,站起身来,遥望着顾时珩,却知道自己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停滞在了龙椅之前。
而众皇子大臣亦然起身,传太医之声,护驾之声不绝于耳。
娜兰望着顾时珩为了保护她而漏出阴阴白骨,血流如注,突然间似是被夺走了去全身力气。
顾时承站在顾时珩身后,看着他的那空手抓住刀刃的决绝,全身上下不自觉的在颤抖。
“娜兰,你勿要冲动,此事大梁也好,我也好,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顾时珩挡在了顾时承面前,刀斧加身而没有办法退却,一字一句道。
眼看这娜兰神情稍有迟疑,泼离突然间上前一步,唯恐天下不乱道,
“眼见为实,顾时承杀我西洲国主,还有什么好说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你给我住口!”娜兰眨了眨眼,眼里泪花还未散去,望向泼离,突然间眼底已有女皇的威严。
她猛地松开手,顾时珩亦然松开刀刃,让苗刀坠落。。
而她抬起头,决绝地望了一眼顾时珩,又望向皇帝,似是在要个说法。
“父皇!”
太子顾时琛立刻出来,提醒道,才让皇帝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从顾时珩的血迹上移开,望向了顾时承,
“..皇八子时承,行事鲁莽,立即拘押,由刑部主理此事,大理寺与御史台监管,务必查的个水落石出;四郎,西洲国主的后事,便由你们礼部那边负责,你全权接管。”
“是。”被叫到名字的官员纷纷出列,应声道。
顾时珩轻叹了口气,望着这一地鸡毛,这不是山雨欲来分满楼,是凛冬已至。
顾时珩自太医院包扎好伤口之后,一直到深夜,都未曾休息刹那,反而拖着身躯在院子里,拿了一把木制的刀演武。
独孤皇后见到他这般痴狂模样,已劝了无数次,可他却半个字都听不见去,只是疯狂的比划着,似是必然要演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想停下,不敢停下,没有办法停下。
在大殿之上,混乱之中他尚且没能思考,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忍不住去想顾时承在此事之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难道这一切当真只是意外吗?
自从初见之事情他坠湖之事,后又被北渝牵扯,桩桩件件,倒仿似一张天罗地网,有意无意,总会被指向顾时承那处。
纵使情感上顾时珩无比信他,可理智却仍告诉他,顾时承并不简单,他不可能简单。
皓月当空,此时紫禁城已全然寂静。
顾时珩无法从脑海中所记得的比武来推演出到底是顾时承有意,还是泼离刻意引导。
顾不得繁星满天,胳膊上的绷带早已断裂,他深夜出宫,行至刑部天牢外,意欲夜访顾时承。
可遥遥在门口,竟望见一抹修长的影子,仿似与鬼魅,与黑夜融为一体。
顾时珩急忙勒缰,翻身下马,气冲冲地走了过去,融入那黑夜之中,终似看清了那人容貌,果真对上了那一方阴沉沉的凤眸。
那人瞧见顾时珩,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右臂之上,悄然飘走,阴诡一笑,道,“还真是凑巧啊,老九。 ”
“你怎会在此处?”顾时珩神色眉头一蹙,却因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这话你问得我,我问不得你。”顾时翊微微低头,双臂交叉于胸前,道,“你又为何在此处?”
顾时珩面色惨白,少见的有些阴沉,看着顾时翊,道,“你分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你是真当全天下都是你九皇子肚里的蛔虫了?这莫名其妙的冲到我面前,说些哑谜,我怎么懂?!”顾时翊亦忍不住皱了皱眉,似是莫名地生出了些许火气,道。
“好,那我问你。”顾时珩深吸了口气,额上有些薄汗,望着这双凤眸,缓缓道,“西洲国主之死,跟你有关系吗?”
顾时翊眼低明暗不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来此处,便是想问老八这个?
顾时珩不说话,亦是默认。
突然间,顾时翊神色一滞,转过头去,神色竟还有些落寞,道,
“要我说你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情却无情呢,你这走在路上,随意碰个公主,碰个进士,都能尽心尽力,肝胆相照,老八为你挺身而出,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你竟然还在怀疑他?”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怀疑你!”
顾时珩眉头紧缩,盯着顾时翊,似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道,“我跟西洲和亲,让东宫有了一大靠山,怎么也算挡你的路了吧?”
“啊,你说倒是也对。”顾时翊听到这话,那落寞亦褪去,似是生出来几分战斗**,转过头望向顾时珩,道,“你本来就挡我路了啊。”
顾时珩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似是觉得右臂刺痛,脚步已跟着虚浮,却强撑着与顾时翊对峙,道,“所以你真的是你?”
“是我,不是我,这当真这么重要吗?反正天底下出了什么事,你屎盆子不都扣我头上 ?”
顾时珩一看他便觉得莫名其妙至极,也不知这人又在什么毛病。
此时夜已深,他料想他们在此也谈不出什么东西,便不再想理会顾时翊,转身意**天牢走去。
谁料突来一双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似是想要将他往回拉。
顾时珩本还能稳住性子,又不知谁给顾时翊的胆子,让他竟敢碰他。
仿似星火燎原,刹那之间,顾时珩满腔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身躯紧绷,仿似一只矫健的豹子,回头的那一瞬间,便已将顾时翊摁在了墙壁之上,横起右臂,往前一推,抵在了顾时翊的脖颈之上。
“你武功太差了,顾时翊。”顾时珩抬眼,对上那双凤眸,冷冰冰道。
顾时翊却突然一笑,目光落在顾时珩的唇上,道,“我确实打不过你,但是….”
他的目光往下滑去,最终停留在顾时珩手绑的纱布的位置,冷不防伸手,突然按在顾时珩右臂伤口之上。
“啊——!”
刹那之间,如同撕裂般的刺痛自右臂传来,顾时珩今午挨的那一刀本就很深,当时便已露骨。
此时顾时翊再这么一摁,非但摁在了他的皮肉之上,其力度亦仿似穿透而入,在刮他的骨头。
只不过须臾之间,顾时珩便汗如雨下,全身战栗,身子忍不住往下滑。
顾时翊先是一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似是不懂自己也没怎么使上力度,他怎能痛成这般模样,见那低身半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的顾时珩,凛了凛眉,道,“你便这么细皮嫩肉,至于吗?”
“要不换你来试试?!”
顾时珩抬头,吼了一声,他已呼吸粗重,汗如雨下,眼底亦有些漂浮。
顾时翊抿了抿唇,懒懒地伸出了一只手,道,“行,我便大人大度,拉你起来罢。”
顾时珩沉默,顾时翊自上而下,看着他的颅顶,正欲低身,而突然间,顾时珩周身暴起,猛地站起身来。
顾时翊急忙后退一步,身躯紧绷,以为对方又要动手,可顾时珩站起来不过须臾,突然之间,仿似全身都没了力气,仿似飘落的花,竟然地往地上坠去。
他急忙伸出了手,让他落入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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