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晚，吃完年夜饭的众人聚在段永固家的客厅。

夏惜巧坐在沙发的角落看着大人们招呼着备齐东西带好必需品。

外公外婆家的亲戚们都散了不少，只剩下些关系不错的还留在这里。

夏惜巧低头看着懒洋洋的黑猫，摸了摸他的脑袋“咪咪一会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他们一会要去山上祭拜妈妈。往年这个时候咪咪要么在睡觉要么不去，夏惜巧还在猜测咪咪要不要自己留下。

因为上山的路不好走，这天还黑漆漆，大冬天的外面也冻人的慌。

“喵。”咪咪蹭了蹭她。

“你要去啊。”虽然没想到，但他要去的话夏惜巧还挺开心的，能陪着她。“那我一会让爸爸抱着你。”

段宝玥的忌日夏致一定会回来，这也是唯一他回来不会被驱逐的日子。

夏致抱着一个戴帽子的大毛披风走到夏惜巧面前，给她裹上，“一会就要出发了，别冻着。路上不舒服一定要说……”

带着眼镜的中年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串，夏惜巧点点头，然后端着手上的黑猫递给他“爸爸，你帮我抱着猫好不好？”

“你要带咪咪去？”

“嗯。”

“好，我来吧。”夏致在外面好歹是做工程的，这么点重量不算什么。

夜色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所幸近几天没下雨，山路还算好走，夏惜巧牵着奶奶走在队伍后半段一步一步的走。

前面就是段永固和陈彩玲，他们没让人扶，段永固年近八十腿脚看起来比夏惜巧还利索，牵着陈彩玲走的稳稳当当。

好几个手电筒照在路上也不至于看不清。

走了几分钟，前面的年轻人停在被低矮的水泥墙围住的墓碑前，招呼着到了。

夏惜巧找了个位置让奶奶坐，扭头去找爸爸要自己的猫。

夏致把篮子往夏惜巧面前递了递，后者接过篮子，看到了趴在里面的猫。夏惜巧乐了一下“你怎么和纸钱挤在一起。”

“哈哈，那巧巧你拿着篮子，我去除草。”夏致摸摸夏惜巧的脑袋，拿过镰刀走开了。

“冷不冷？”夏惜巧把篮子放在地上，手电筒对准篮子。

“喵。”也还行，篮子上盖了毯子。

太宰治看夏惜巧没有抱他的意思就没动，山里面地面脏兮兮的，他也不想下地，干脆窝在了篮子里看着夏惜巧动作。

夏惜巧蹲在地上把篮子里一叠一叠的纸钱拿出来，然后一张一张的分开，避免一会烧的时候黏在一起烧不透。

旁边的大人们忙着除草摆祭品，你一句我一句的，夜晚的山里也显得热闹起来。

黑猫蹲在篮子里歪着头看夏惜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旁边。

原本长满杂草的坟包很快被清的干干净净，插上了漂亮的假花。

他们把贡品一一摆好，招呼夏惜巧。

“巧巧，快来 ”

“好！”夏惜巧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纸屑起身。结果还没站稳，眼前就一黑。

“喵！”

邹城扶住夏惜巧，低头看她“你怎么了？”

夏惜巧晃晃脑袋，缓过劲来。“我没事。”

邹城狐疑的松开她，看她站稳了，才弯腰把纸钱拾起来“行，那去吧。和你妈妈说说话。”

……

夏惜巧的新年一如既往的在亲人朋友的陪伴下过去，和往常最大的不一样大概就是梦里面多了一个漂亮的少年陪她。

元宵节当天，夏惜巧是和王倩茜一起的，从放杂物的房间里搬出来的大圆桌子擦一擦就显得崭新，王倩茜的爸妈张兰英和王贤帮着王秋梅忙前忙后。

人不多，夏惜巧郑重其事的给咪咪也准备了一个位置。她把睡眼惺忪的黑猫放到桌子上，他面前的盘子放着专门给他煎的蛋。

王秋梅乐呵呵的叫夏惜巧“你这孩子，干什么呢。”

夏惜巧嘿嘿一笑扭头又给猫和盘子搬到椅子上。

“巧巧真喜欢咪咪啊。”张兰英只是笑着打趣。

“也算多个位置了，不错不错。”王贤一边说还一边不忘开他的啤酒。

张兰英嗔怪的打了他一下。

王倩茜懒得在过节的时候和她爸吵架，干脆眼不见为净的凑在夏惜巧身边一起端着碗看咪咪吃蛋。

太宰治：“……”

到底在看什么。

夏惜巧怜爱的拍拍黑猫的脑袋“要多吃一点，别太累了。”

王倩茜莫名其妙的看着夏惜巧“睡个觉快给咪咪累死了？”

“你说话好毒哦。”夏惜巧小小的挤了她一下。

太宰治这几天一直在忙，说是他上司给他的任务。大过年的也不给休息，日本不过华夏年就算了，之前元旦的时候她也没见太宰治放假，怎么看都太可怜了。

“我一直这样。”王倩茜哼哼。“对了，你最近看没看群里？”

夏惜巧不太关注这个，她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一边含糊的发出一个疑惑的嗯。

“纪春雪她家里不想让她继续读高中了。”

“啊？”夏惜巧正慢吞吞的咀嚼嘴里的食物免得噎到自己，因此说话含含糊糊的“纪春雪成绩不差啊。”

“张小小说因为这事老张前些日子去纪春雪家里家访了，回来后气的高血压了。”

“这不对吧。”夏惜巧伸手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老张又不是纪春雪班主任。”

“纪春雪班主任不是实习老师吗，她应付不来纪春雪家长找的老张。”王倩茜给她顺了顺气，放下手里的碗接过张兰英给她们盛的排骨汤。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夏惜巧扒拉扒拉碗里，悄咪咪把一大块排骨放到了咪咪盘子里。

夏惜巧不爱吃荤腥，肉类唯一热爱的只有瘦肉，碰到其他的肉吃一点就不吃了。

王倩茜恨铁不成钢的觑她。

“纪春雪她家里情况差，她妈妈去世挺久的了，她爸爸不管她，早去外地了，听说好几年没回家也不往家里寄钱。之前读高中都是她奶奶给的钱，现在她奶奶说是没钱了，让纪春雪出去打工。”

“啊。”夏惜巧啃着排骨汤里的莲藕，发出一声无法理解的语气词。

“老张去的时候她爷爷奶奶说来说去就是没钱，她爷爷还想把纪春雪赶出去来着。”

“但是我记得纪春雪应该申请了贫困生补助了吧？她补助呢？”

“我哪知道。”王倩茜耸肩“总之说的就是没钱。”

“那纪春雪真不读了吗？”夏惜巧颇为遗憾，“她的成绩起码够得上一本线呢。”

“张小小说老张也在想这事呢。”王倩茜起身去盛饭“你说实在不行开个捐款通道吧？我给纪春雪捐点？好歹让她把高中读完？”

旁边也在悄咪咪听八卦的家长们摇了摇头，感叹怎么还有这样的家人。

“嗯……张凯这么说？”夏惜巧真的挺好奇男女关系这个时候会怎么样，但说来说去，完全没听到张凯的名字。

“他说要供纪春雪读书。”王倩茜叹口气“张凯疯了吧，他们感情再好也不能这样吧？”

张凯家不缺钱，但也仅仅是不缺钱而已。平时朋友几个出去玩请客和供别人读书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那谁的钱都不是大风钱刮来的。感情再好也没用，何况张凯还在花家里的钱？

“借还差不多。”夏惜巧摇了摇头“我们一会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吧。”

“okok。”

……

“怎么样啦？”太宰治撑着脑袋问。

“啊？”夏惜巧从书里里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纪春雪同学。”

“哦哦，她的事老张去解决了。”夏惜巧合上书“她说国家有策略不用担心，只要纪春雪想读肯定有书读。老张已经在给纪春雪办了。”

说是什么“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什么什么的，她不太了解这个。

太宰治埋头折纸飞机“她会转到你们班吗？”

“应该是吧？”夏惜巧放下小王子，跑到太宰治桌子边趴着看他折纸。太宰治的手也很好看，看着白皙的手指按着纸张翻转弯折也是一种享受。“太宰治你不喜欢纪春雪吗？”

太宰治灵活翻动的手指停了一瞬间“我要是回答‘是’，巧巧会怎么样？”

“那就少和她玩呗，我本来就和纪春雪不是很熟。”夏惜巧盯着太宰治白玉般的手，忍不住比了比自己的。“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自己的手白的毫无血色，她握了握拳，不看了。倒是头一次注意到这情况，真不好看。

太宰治注意到夏惜巧的动作，垂眸折完最后一个步骤，抬手将纸飞机发射出去。“嗯……就是不喜欢？”

好吧，这很咪咪。

夏惜巧飞快接受，看着太宰治随手抽出一张纸继续折“这纸上还有东西。”

“是废纸哦。”

是吗？

回头看对一个稳稳落进垃圾桶里的纸飞机，上面似乎也有字。算了，太宰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夏惜巧站累了，站直回沙发上坐着“我过两天要开学了。”

太宰治微微抬头，眼神却没看她“好嘛好嘛我知道的。高考是人生大事。”

夏惜巧被太宰治神似咪咪的神态整得乐了一下“节假日我就回来了……”

“太宰さん……”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夏惜巧吓一跳，看了眼时间“11点了还有人找你啊。”

“毕竟人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太宰治习以为常。“入って来て。”

是让进来的意思吗？

夏惜巧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太宰治，手忙脚乱的抱着自己的书跑到了太宰治身边“我还在呢……”

太宰治歪歪脑袋，目光错开夏惜巧落在推门而入的少年身上。“没关系哦……”

芥川龙之介首先看到了室内穿着明亮的少女，随后抿了抿嘴很快垂下头。

夏惜巧回头看了一眼，对这个黑白渐变配色的少年似乎有点印象但不多。她把书往太宰治桌子上一放，蹲下了。

太宰治睁大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少女的头顶“诶？巧巧……”

夏惜巧戳他“别管我了。”

少年眨眨眼，把手上折好的纸飞机塞到座位边缩成一团的夏惜巧手上，像是让她先自己玩。

夏惜巧迷茫的拿着纸飞机，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玩。手捏这纸飞机的机翼开始下意识的卷啊卷。

芥川看着办公室边缘漏出的暖黄色衣角和发尾，内心不解。

这就是首领说的人？

脆弱又不堪一击，看起来比横滨任何一个人都差劲。

首领为什么想让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