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想起江雾刚才那副模样只觉得浑身打颤。
“咦。”
嫌弃的意味再也藏不住。
李一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外形好,不少小0过来搭讪,但他就是对那些娇俏可爱的类型提不起兴趣。他很清楚自己是同,不过却害怕展开一段感情,他没有追过人,也没有一段炙热的感情。
或许他不是同性恋?
但是有一个人却真真切切去说自己有多爱他,那是李一自家人之外有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人这么爱他。
他就像常年干涸的荒地第一次受到雨的滋润。
所以施清和和表白他时,他答应了。
背部线条温润自然,会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舒张,自肩头舒展收向腰侧。箍住腰身卡在骼嵴,他的手刚好可以完全握住。
李一的脑子不断浮现起他和施清和的温存
只不过他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那天晚上的电话李一没有等到回复,连短信也没有。
聊天界面也停留在一个月前。
李一有种感觉,他们快要分手了。
他现在很想抽烟,想要分散一次自己的注意力。
他翻箱倒柜,在抽屉深处翻出一个包装破损的烟盒。
软白沙,他以前最常抽的,现在是最后一根了。
房间狭小闭塞,往常他会跑去走廊的深处,现在他不敢出门,他不确定外面还有没有人着了魔似的守着自己。李一索性打开阳台窗户,让雨后的风夹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吹进来。
迎着风,夹着烟。李一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一点。
一时间屋外屋外的动静消失了,五步可以丈量的屋子安静得可怕。
李一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四处见不到人。
一开门果真不见了。
“神经病。”
李一没管,门一关接着抿了口烟。
烟压不住,他有点想了。
他和施清和一向很频繁,施清和曾经也一直催他出来合租,李一都以省钱混过去。大多时候只能逼着施清和合租室友压着声音来。
后来真的租了套房子,只是没想到是为了木子,一只猫。
起初施清和还自嘲自己居然不如一只猫,最后也只是笑笑,只是联系的少了。李一也全当是他读研究生太忙。
他准备发消息问问对方最近怎么样。
曾经亲昵过的人现如今陌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输入框里的话李一删删改改不知道怎么开头。
你最近还好吗?
或者直接了当一点,
我们见见?
李一最后一句也没发送。
倏然,静止的备注跳跃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对面消息弹出,
只是文字那么冰冷不留余地的宣判一段关系的终结。
和:我们分手吧
李一敲击屏幕的手还定在原处,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的烟掉落下来。
火光点点,抬脚往下碾让最后的火星跟着熄灭。
一:你什么意思?
和:字面意思,一年时间已经够长了分开对大家都好。
施清和这个意思倒像是腻了。
李一齿间微颤,他本能地想挽留嘴里却说不出爱恋不舍的句子。
电视剧里的主角该怎么做,歇斯底里地咆哮?丢下颜面哀嚎?
李一觉得他应该也这么做,可他做不到。
正如他想的,他受不了感情里的矫揉造作。
后来他又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够爱施清和,发现不是的,他这种大脑感情模块失衡的人,能谈上怎么不算脑残界的天赋异禀呢。
只不过他说不出口,说不出寻常情侣最自然的一句“我爱你”。
所以最后只冰冷的敲下:那你当面和我说。
和:行呗,8608不用a钱了,算我请的
李一盯着屏幕上的房间号看了几秒,按灭手机,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像把什么刮开了一道口子。
麓川酒店8608。
李一摁下门铃,门很快被打开。
房间的灯是暖色的,像是滤掉了所有锋利的东西。只不过等李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什么暖色都没留住。
施清和洗了澡穿了件宽松的衬衫,领口上前几颗扣子随意敞开。
些许是刚洗完澡,他脸上泛起红晕。
他脸上完全没有分手的决绝或者是难舍难分的不舍。
李一和施清和都自诩是成年人,他们从未因为感情争吵,现在好像也只是一次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一次约会。
李一冲了个澡然后然后就直奔主题,不知道是许久未见还是被甩了恼羞成怒又或者是今天的烦心事都积压到一块儿了,他做的比以往都要凶。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施清和以为李一不是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李一自己也这样认为,可是几次感情的失败他也不自觉怀疑起自己。
情至深处,李一的手机莫名响起电话。
他撩开一看未知来电,转头就挂断。
对面的人像是不厌其烦转而又打来。
施清和被吵烦了,骂咧了一句。
李一没有起身只是停下动作,动作太快他整个人都是汗津津的。抹了把汗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撩上去,接通了电话。
“喂?”因为脱水李一的声音有点嘶哑。
两秒过后对面还是死寂一片,仔细听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或许还能听到心跳声。
但这些都不是李一在意的。
正当李一准备挂断电话时,对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很含糊听不清,李一索性挂了电话丢在一边。
手机并没有真的挂断,幸运的是李一没有拨通免提,只有一些细小的声音。
电话那头,江雾还捧着手机贴在耳朵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
刚给李一打过去接通的时候他并不知道。
“喂?主人,我知道你的电话了我现在不能陪你等闲回去陪我妈妈,我有空了就去找你!”
电话那头悉悉索索,就是没有一句完整的话传过来。渐渐地还有些哭腔。
“主人!你怎么了?”
对面还是没有回应。
夜深人静,只有江雾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感觉到李一出事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李一,不管被他不相信还是赶走他都要去找他。
施清和受不住了,背过手钳住李一的大腿让他停手。
李一好像又失败了,连分手跑也是。
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抛弃。
六岁因为弄丢了外公嘱托买的黄瓜,被丢在大街上。
十五岁因为坦白自己是同性恋被朋友当做异类相待。
十八岁一分之差留在湖南。
二十年,他好像从未得意过,过往的失败、失意、不得志,顷刻间都化作**。
直到施清和开始骂人,直到开始求饶。
离开酒店的时候,长沙又无端下起雨。
雷声轰鸣响彻,电光撕裂黑夜,白昼惊奇再现。
凌晨一点他们一齐站在酒店大门前,雨水飞溅淋湿了李一的裤脚。
往日的温存旖旎荡然无存,谁都没有选择留在这里过夜。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夜色和雨雾交织,李一看不清施清和的眼睛了。
“有必要知道吗?”施清和微勾唇角轻轻嗤笑一声,“人总会变的这就是为什么。”
说完撑起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施清和的背影,李一知道自己又一次又一次被人丢下了。
他撇过头,嗤笑出声又往嘴里塞了根烟,顺手摸了把脸,雨太大了,可能连脸也跟着淋湿了吧。
他往雨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一步。没有回头。
凌晨,趁着家人熟睡江雾悄悄出了门。他的动作很轻连正门也没走从花园的矮门翻了出来。
走在路上,被淋湿的柏油路泛出微弱的光,江雾学着样子笨拙地发去了好友申请,不出所料并没有回复。
只是他没想过李一的头像居然是自己,小小的,四仰八叉躺着晒太阳。
江雾说不出话,胡乱扯住袖子给自己擦眼泪,他心里貌似加深了一个概念,此刻他确定只要证明自己是木子,那他还能重新做回李一的猫。
夜里的风急骤地刮,零碎的雨落下来。江雾狼狈地抓紧外套,停在路边学着周围人挥手,等来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他多研究了一会儿微信,划进自己的主页,才发现自己头像是原主,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他醒来后除开家人以外,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的那个男人。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人和原主就好比李一和施清和。
紧接着点开朋友圈琳琅满目的分享引入眼帘。多半是和这人的生活,最后一条停留在了两年前。
2022年8月25日
江雾发表了最后一条朋友圈内容写到
“我宁愿从没认识过你……”
仅自己可见。
江雾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察觉到这个“你”就是头像里另一个男人,明明是原主江雾留下的东西。但那种发冷的感觉还是从他脊椎底端窜了上来。也许是夜,也许是惴栗,他把屏幕按灭了。
夜里的长沙依旧繁华,下车后他穿过熙攘的夜市爬上六楼又一次敲响了房门。
因为太晚,江雾不敢真的用力敲门,只是轻轻扒拉两下,没有开门他便泄了一半气。
李一躺在床上,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些动静,只不过这栋楼隔音不好都是老生常谈了。
从酒店回来已经是半夜了,李一淋了一场雨,脑袋昏昏沉沉,翻了个身企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他很少生病,今天像是老天给他开的意外。
窝在被子里,身边没有软绵绵的毛球团子。
冬天的时候李一舍不得开暖气最多多加一床被子,厚重的棉被压着人和猫,温馨和温暖融合在一起。还有木子毛茸茸的大尾巴总是挠的他想打喷嚏。等到了夏天木子依旧是这幅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一身皮草杀伤力有多强,照旧贴着李一睡,大尾巴盖在脸上,李一只得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拂开。
所以现在李一习惯地伸手在被子里摸索,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冬天那个无偿给他暖手,夏天在他脸旁边扫来扫去的大尾巴早就不在了。
李一翻过身,脑袋昏昏沉沉,捡到木子的场景在他脑子里慢慢浮现。
那天也是雨夜。
他刚做完兼职,在回宿舍的路上。一只看不清毛色长毛胡乱结成一团的生物被一只黑猫死死压在身下,咬住后脖动弹不得。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宿舍的附近李一喂过木子母亲很多次,同窝的宝宝里木子是最小的那一只。
其他兄弟姐妹都找到了领养人,只有木子走丢不见了,直到那天重新遇见。
厉声斥退那只黑猫,身下那只小小的眼睛被糊住睁不开的猫变成了他的木子。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轻的、迟疑的、不像人敲的,更像是猫爪子扒拉铁皮的动静。
门外,江雾几次敲门无果后气球般的泄了气,靠着门腿脱了力蹲坐下来。
今天他可能真要在门口睡一夜。
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随便一敲原本的门不在了,转而变成了男人的腿。
江雾愣了一下,接着眼睛先亮起来,满心欢喜咧嘴笑,望向李一的第一眼脱口而出。
“主人。”
李一站在门内,从高处俯视他,他眯着眼好像要确认些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只不过什么都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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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拨通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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