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纪雯愣住:“你干嘛?”
看出来纪小景确实很介意这事,脸都红了,重复着:“谁让你把这事和杨真说的?我让你说了吗?”
纪雯怔在原地:“你这是干嘛?说了又怎么了,人家也没嘲笑你,还给关心你来着。”
纪小景知道杨真不会嘲笑他,但他就是很介意纪雯把这事儿告诉杨真了。
“我嫌臊!”
“臊又怎么了,还嫌丢脸呐?你什么丢脸事儿人家没见过,你小时候光着屁股被老妈满屋子追着打,人家都见过了,这点小事儿算什么?”
纪小景眼泪止不住地落,声音提高了一度:“小时候是小时候,和现在是一回事儿吗?”
纪雯完全没理解他的心情:“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儿啦?”
纪小景气疯了,发现和她根本说不通。
小时候那是小时候的事,小时候他还和杨真玩的好,那是能穿同一条裤子的关系,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他俩都不玩了,还是情敌,情敌比的是什么,什么都得比,这么丢脸的事是能说的吗?
如果只是被打了就算了,关键是他不仅仅被打了,还被人群殴,群殴之余还被人抢走了新衣服。虽然他没有穿着新衣服出去装逼的意思,但是这一联系起来,就很有那意思了。
这已经不是丢脸的事了,是他的形象在杨真心中已经彻底毁灭。
一想到第二天要见到杨真,他还不如拿一根绳子勒死了自己净心。
面对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逃避问题,于是第二天纪小景直接逃课不去学校了,顶着一身伤,一睡就是一整天,连他老妈陈肖珍在外头喊也不搭理。
直到傍晚陈原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才昏昏欲睡地爬起来。
“干嘛?”
纪小景半梦半醒地按开接通键,倚在床头上,按了按脑门,也不知道是睡多了,还是被揍的,脑袋都要炸了。
“景儿,你干嘛了,一天都不来上课?”
纪小景歪身拿过镜子照了照,脸没头一天肿了,但还是疼:“我被点名了?”
电话那头有点吵:“点了,不过哥们儿替你喊到了。”
纪小景的声音有点哑:“聪明。”
那边听出来了:“说正事的,你干嘛了?那声音咋回事啊?”
纪小景也不好意思是哭的:“哥们儿被打了。”
那边很惊讶:“我靠!不是吧,谁敢打我哥们儿?”
“就之前在台球室和我们总抬杠那三个……”纪小景站起来,拉开窗帘,发现外头天灰蒙蒙的,还下着毛毛细雨,“昨晚我想去找你来着,结果半路被那仨给截住了……”
陈原在电话那边牛头不搭马嘴:“原来是你干的啊?”
纪小景没懂:“什么东西?”
那边解释:“那仨这会儿都进医院了,一个腿折了,两个轻微脑震荡,不是你干的啊?”
纪小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晚那三人揍完他之后还好好的。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那边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也是。”
“你怎么知道那仨进医院的?”
“那什么,下课和一班那些个去台球室玩了一会儿,都在说那事,我一听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纪小景打了个哈欠:“不是。他们没报警啊?”
“报什么警啊,那仨送到医院的时候都醉得不省人事,连被谁打的都不知道。再说了,那仨有案底的,平时没少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敢报警么?”
纪小景想了想,也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那几个平时没少得罪人,昨晚那么凑巧让人揍了,只能说罪有应得。
纪小景没多想,对着电话那边说:“确实。”
陈原蛮关心哥们儿的身体情况:“被人干成什么样儿了?要不要兄弟拎两串香蕉去探望探望你?”
“可得了吧你,没多大问题,就被揍了两拳而已。”
“行吧,那明天去不去上课?”
纪小景翻了下课表,发现明天有大课。
上大课就铁定会遇上杨真,想了想:“再说吧。”
刚挂完电话,老妈就在外头催了。
“还不起呢?都躺多久了。”
房间门就敲响,陈肖珍在外头喊:“课也不去上,一睡就是一整天,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赶紧的,起来吃饭。”
纪小景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没听到他的回答,陈肖珍又在外头叫了一声:“小景!?”
纪小景不大耐烦地回应:“知道啦,这就起。”
“赶紧的啊,你姐都回来了。”
纪小景含糊地应了一声,没马上出去,拿起镜子又照了照。
就说摔的?骑车摔的,应该会信吧。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开门出去。
他的房间门正对着大门口,一开门就见着纪雯背向着他,正站在玄关处和门口外面一个人说话。外面那人被门和她姐挡住了,只露出一点点肩膀。
但只一眼,真的只一眼,纪小景认出来了。
杨真!
那家伙半年不来一次他家,这会儿怎么突然来了!?
纪小景猛地一惊,见着鬼似的又闪了进去。
陈肖珍眼尖,一眼叼住了纪小景:“要死啊,刚出来又进去干嘛?脸上又是咋回事?”
纪小景没搭理他老妈,耳朵贴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他的房间离大门有点距离,什么都听不到。
他就这么贴在门后等了好一会儿,直觉到杨真应该走了,才慢吞吞地踱了出来。
一出去,陈肖珍立马拧住了他的耳朵:“我的祖宗!这又是怎么了?”
想好的说辞早就打好了腹稿,纪小景半弯着腰,麻溜地说道:“妈,摔的摔的,骑车摔的。昨晚嘴馋,半夜想出去买点吃的,没留神地上有个水坑……”
“手才好了几天?现在又给伤着了,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陈肖珍一巴掌拍纪小景背上,那地儿刚好有伤,被她一拍,纪小景差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纪雯把一个箱子放茶几上,罕见地帮腔:“妈,你别骂他了,这事都怪我。是我怂恿他出去买吃的。”
陈肖珍向来对纪雯更宽容,瞪了姐弟俩一眼,收了点脾气:“你们真的是!一天天少给我找点事儿,行不行?”
“行行,没有下次啦。”纪雯从箱子里拿出来几个橘子,扯开话题,“妈,杨真给我们送了橘子,我给你切几个吃吃?”
陈肖珍:“怎么又给我们送吃的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说是谢谢咱爸上次把何爷爷送去医院。”
“嗐,这点小事还特地谢,我煮了汤待会儿你……”
纪小景赶紧截他妈的话头:“我先说好了啊,我不送上去的。”
陈肖珍擦着手出来,瞪了纪小景一眼,纪小景不满道:“他送就送呗,送了你就领着就行了。成天送来送去的,干脆都别送得了,最省事。”
“嘿,你个没良心的。”
纪小景掏了掏耳朵,一屁股坐沙发上,懒得听他老妈唠叨。
陈肖珍没放过他,提了踢他的脚:“去。”
“我不去!”
“我是让你去给我买瓶耗油回来。”
纪小景看了看窗外的雨,不大,但他实在不想出门,一个是湿哒哒的难受,二个是怕半路遇见杨真。
“妈,不用耗油行吗?”
陈肖珍做饭很讲究,少一味调料都不行:“赶紧的。”
纪小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纪雯在后头说:“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纪雯蛮好心:“没看见外头下雨呐,送你一程。”
“走路就几分钟的事。”
“少废话。”
“那走楼梯。”他怕在电梯遇到杨真,万一在电梯遇到了,躲都没地儿躲。
纪小景没换鞋,直接踩着一破拖鞋就出门了。出门之后没直接下楼,而是做贼死的,抻着脑袋往上面的楼梯瞄了几眼。
纪雯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别看了,杨真去玉铺子了,见不着他。德性!”
纪小景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走了出去。
陈原的超市不远,一脚油门就到了。陈原正坐在收银台后架着一双腿看书,见着纪小景也没腾地儿:“哟,景儿你怎么来了,这脸看起来挺那……”
没说完,眼朝纪小景后头无意地瞥了一眼,赶紧放下腿,站起来,紧张地理了理衣服,“纪雯姐。”
纪雯笑笑:“你好啊,陈原,好久不见。”
陈原讪笑着摸摸头发,提醒她:“前两天还见到来着,就在警局门口。”
纪雯想了想,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陈原笑了笑。
纪小景在超市里头找耗油,纪雯等得无聊,和陈原没话找话:“那小子没带坏你吧?”
陈原挠了把后脑袋,笑着说:“没有。”
“那就好,平时少听那小子扯犊子,他总没好事。”
陈原要看不看似的瞄了纪雯一眼,笑着应了一声:“行。”
纪小景动作很快,两句话的功夫就出来了。他把耗油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收银台,对纪雯说:“你买单。”
纪雯从打开旁边冰柜门,拿出来三根冰棍:“一起。”
陈原忙摆手,说不用买单了,直接拿走就行。
纪小景把一根冰棍塞嘴里:“她有钱,你别和她客气。”
纪雯露出一个很姐姐式的笑容:“要是想请客的话,等你工作之后再请吧。”
陈原的目光闪了闪:“真的吗?”
当然是玩笑话,纪雯笑了笑,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冰棍给陈原递过去:“我哪能占你们这些小朋友的便宜。这个,姐姐请你的,别嫌便宜啊。”
陈原噗呲一声笑了,脸微红。
纪小景叼着一根冰棍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陈原什么时候这样羞涩过了。
朝陈原头顶上看,没看出什么来,头顶上还是那行字:「想当小说家。」
纪雯先一步出去,纪小景跟在后头,走两步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往回又看了一眼,一看之下,惊了。
陈原头上那字弹了一下,变了!
「暗恋了纪雯姐四年。」
纪小景瞬间被冰棍呛到,弯着腰猛咳,陈原被他那动静吓一跳,赶紧过去给他拍背:“你也是神,吃个冰棍都能呛到。”
雨大了,纪雯在车上按喇叭催。
纪小景缓了口气,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陈原头顶。
一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字:暗恋了纪雯姐四年。
“纪小景。”纪雯在车里喊。
“来了。”纪小景应了一声,指陈原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晚点再找你算账。”
陈原看着他冲入雨中的背影,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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