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车子平缓地在路上行驶，轻微摇晃的让人昏昏欲睡。到达小区的时候，外公已经快睡着了。

纪小景轻轻拍了一下外公，温着声儿：“外公，醒醒，到家啦。”

小老头一脸迷糊，那样子还别说，和杨真确实有点像。

纪小景笑笑：“下车走啦，到家再睡。”

打开车门，一股热浪扑进来，瞬间把人给热精神了。

上楼，开门，纪小景赶紧给外公开空调。

“外公，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下午也没什么事儿。等到晚饭点了，我再叫你起床。”

外公托着一杯热水，轻轻吹着喝。

喝完，不困了，人也精神了，拉着纪小景要聊天。

其实到纪家住，外公还挺开心的，人多，热闹，也有伴说个话，聊个天什么的。

杨真平时话没几个，闷得很，爷俩一般也不闲聊，该说事就说事。

这会儿逮到人说话了，小老头恨不得把小半辈子的话都说了。

纪小景听得直犯困，又不好意思不听，只好强打着精神应付。

聊到一半，外公忽然换了话锋，很关心地问纪小景的感情状况，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纪小景暗想，小时候有过一个，不过被你的孙子给抢了。

这话不好说，说了没面儿，还尴尬。

纪小景摇摇头：“没。”

外公贼兮兮地看他。

纪小景以为外公会继续盘问下去，没想到他转了话头：“小景，我和你说啊，杨真那小子有情况。”

纪小景心头猛地一跳。

“那小子有喜欢的女孩儿。”外公看起来挺高兴的。

纪小景无意识地拿起遥控器换台，没马上接话。

他怎么不知道杨真有喜欢的女孩儿。

丁颜？

看起来也不像啊。

难道杨真那家伙瞒着他和丁颜好上了？

纪小景没意识到“瞒着他”这三个字的问题，反正心里就闹哄哄的不舒服。

他试探性地问道：“谁呀？”

外公嘬了一口热水：“不知道，没见着。”

“那你怎么……”

“就那感觉，看着就像。”

纪小景无意识地松了口气，原来是感觉。

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听见外公说：“那小子天天在玉铺子里雕如意呢，说是要给别人做个生日礼物。”

说到这里，外公眼里冒了点光，“毛料用了一大堆，愣是没雕出个满意，天天在那琢磨。你说，什么时候看见过他这么上心了。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儿，是什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可能。

纪小景心里莫名有点干巴，连个外公聊天的心思都没有。

他站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外公，突然想起还没给你们配个钥匙呢，我先出去打个钥匙，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啊。”

说着，也不等外公答，拿着钥匙就出门了。

配钥匙的地方不难找，玉铺所在的云巷街就有。

纪小景骑了车，直奔云巷街而去。

经过品真玉铺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停在在门口往里头看了几眼。

玉铺开着，里头有一对中年男女，但没见着杨真的人影，估计人在里头的隔间。

纪小景没多看，瞄了两眼就走了。

他好几年没去过玉铺里头了，突然之间进去，不好。

配钥匙不是很贵，配一把五块钱。

纪小景配了两把，打算给外公一把，杨真一把。

配钥匙得等，纪小景闲得无聊，干脆给陈原发去信息问对方在干嘛。结果等到钥匙都配完了，陈原也没回信息。

纪小景把钥匙揣兜里，犹豫了一下，车头拐了个弯。

到品真玉铺时，那对男女刚好从店里头出来，笑脸盈盈的，看起来生意应该是谈成了。

杨真跟在后头，一抬眼，愣了一下。

纪小景单脚撑着自行车，下巴微微昂着，戴一副墨镜，很野，很痞。

那男出到门口时，又转头交代一句：“杨师傅，那就一切都交给你了。劳烦你多费点心，这我俩的结婚要用的。”

杨真点点头：“没问题，下周这个时间来看草图。”

纪小景一直没说话，等两人走远了，才开口道：“看样子，这生意是成了啊？”

杨真笑笑，在阳光底下走过去：“算是吧，你怎么突然来了？”

“那什么，”纪小景碰了一下鼻子，摸出一把钥匙，“给你送个备用钥匙。”

钥匙是崭新的，上头还有些许机器留下来的温度。

“天气热，不用特意送一趟，回家再给我也行。”

纪小景有点心虚，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要特意送过来：“你以为我想啊，配钥匙那地儿就在前头，我顺路而已。”

杨真扬扬唇角，让开半步：“进去坐坐？”

纪小景犹豫。

“你也好久没来铺子了吧，不想看看里头有没有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

铺子就这么大，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底。

“行吧。”

纪小景跳下车，一步上前，抢在杨真前面走了进去。

铺里开了空调，一进去，瞬间凉快不少。杨真跟在后头：“想不想吃点什么？”

“有什么吃的？”纪小景往店里看了一眼。

两面墙都是玉器首饰，各种款式都有，很好看很精致，但不认识几个。

“什么也没有。”

“那你说个屁。”

杨真笑笑：“可以给你点。”

纪小景摸了一下肚子：“算了，刚吃完，不想再吃了。”

“那喝点？”

铺子不大，首饰柜占了不少地儿，没多少地方是能坐人的。工作台旁边有一张椅子，纪小景坐了下去，翘个二郎腿：“麻烦来一杯凉白开。”

那姿势，活像古代里茶客叫小二的样儿。

杨真笑了，顺着他：“好勒，客人等着啊。”

纪小景啧了一声，也忍不住乐。背向椅子背上一靠，手搭在工作台上，等茶。

茶很快送了上去，杨真靠着工作台，也没走，只一味看着他笑。

纪小景被他看得直犯嘀咕：“看毛啊，送完茶还不走？”

“店就这么大，我能走哪儿去？”

“干你的活去。”

杨真修长的手在工作台上敲了敲：“你霸占了我的工作台，我怎么干活？”

纪小景屁股带着椅子往后倚：“那我给你挪点地儿？”

其实也没什么活，最近生意不算很好，就只有一个毛料要做设计。那设计也不急，晚点再做也行。

“算了，你就坐那儿吧，让我偷一会儿懒。”

杨真从门口边拿出外公常坐的那张藤椅，在纪小景旁边坐了下去。

两人很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一块儿，说实话，挺怀念的，但也挺不习惯。纪小景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远了移。

杨真明显注意到了：“我会吃人呐？”

“我怕我吃人。”

杨真笑起来，头朝后昂，露出最脆弱的脖子：“那你来吃我吧……”他指指自己的侧颈，“咬这，一招毙命，我的人就是你的了。”

纪小景看着杨真那幼稚样，觉得很有必要收回他像大人那想法。

见纪小景长久没回答，杨真把头向后靠，稍稍侧过脸来：“不咬啊？”

纪小景对上他的目光，薄皮下的肋骨一动：“毛病！”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杨真靠在椅子上傻乐。

纪小景太阳穴纵了几下，很想把人给掐死在藤椅里。

“我告诉你啊，别以为和你说两句话，就代表我们和好了。”

杨真还是乐：“我知道，我没那么自作多情。”

“你知道就行！”

杨真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纪小景的小腿。

纪小景啧一声，闪开，没理。

杨真又踢了一下，力气不轻，挠痒痒似的。纪小景烦了：“干嘛？”

耳朵微红，眼睛瞪着，再闹就该炸了。

杨真坐直了，敛敛神色：“外公睡了吗？”

纪小景转向工作台，随手拿起台上一块玉石来把玩：“没，拉着我聊了老大一会儿的天。”

杨真挺意外的：“和你啊？”

那玉石应该是打磨过的，边缘很圆润，纪小景看了看，发现是个如意：“不是和我，难道和鬼啊？”

“我还以为他不爱聊天呢，平时在家也很少说话。”

纪小景往杨真脖子上看了一眼，只看见半截红绳：“那是你没和他聊。”

“可能是吧，两个老爷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纪小景有点心不在焉的，没应话，对着那如意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如意不是你脖子那块吗？”

杨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是前几天刚打磨好的如意。因为不满意，也就懒得抛光了。

“差不多。”

纪小景想起外公的话，斟酌着问：“你不有一块儿了吗？还雕个一模一样的干什么？”

杨真没隐瞒：“这个是打算送人的。”

纪小景哦了一声，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好奇，完全没别的想法：“那什么，外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杨真眼皮微抬，谨慎地观察着纪小景的侧影：“差不多吧。”

纪小景还捏着那如意，没注意到杨真的视线：“什么叫差不多？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杨真的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蹭了蹭。

“有，喜欢有好几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