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原开了一辆半旧的面包车来东春小区,但没待两分钟就走了。
他本意是想把纪小景和杨真那两口人先接了,但纪小景那家伙赖床,死活起不来,他只好拐了个弯,先去学校把其他人接了,再回东春小区。
回到东春小区,九点都过了。
杨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早就醒了,他把外公送去铺子,又处理了一会儿铺子里的事情才回来。
到家的时候,纪小景才醒。
纪小景睡得迷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屋子里乱转。陈原早早打了电话来催,杨真让他快点,别让人久等了。
纪小景也急,但他死活找不到东西,走不了。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墨镜?”
人还在房间里乱转。
杨真也不明白他成天戴个墨镜干什么:“厕所的柜子,你找了没有?”
还真没有。
纪小景随便套了件衣服,踏踏就往厕所跑。
拉开柜子一看,还真在。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照照镜子,还行,精神。
杨真把面包和豆浆给他热好了,见他还不出来:“好了没,出来吃早餐。”
“知道啦,你和我妈一样啰嗦。”纪小景过去一看,又是熟悉的牛角包:“不吃了,走吧,晚了陈原得发脾气。”
为了不给杨真反驳的机会,他说完转身就走。
在纪家住了好几天,每天的早餐确实都是烤面包,不怪纪小景腻。
杨真没勉强,跟着他出门。
停车场那停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闪着灯。
陈原从车窗里伸出来半个脑袋:“景儿,赶紧的,晚了得堵车。”
纪小景应了一声,准备过去,身旁的杨真却脚步一调,转进了楼梯口。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大袋子。
他疑惑:“什么来的?”
杨真:“给许念妹他们买的礼物,不好空着手去。”
纪小景惊讶地瞪大眼睛。
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杨真那家伙确实成熟了不少,至少在为人处世上,比他强。
他刚认识杨真那年应该是七岁吧。
七岁的夏天,他在小区里玩,正好遇上了杨真搬进东春小区。
说实话,那时他第一次遇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用一句来形容就是水中的玉,干干净净,温润精致。
当时他就想,一定要把这人拿下!
他和杨真不一样,从小话多,喜欢和人打交道,说话做事很少过大脑,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加上脸皮厚,小区里的人几乎和他都熟,就算光着屁股满街跑也不怕人笑话的。
凭着一张脸皮,他主动去和杨真交朋友,但很快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滑铁卢
对于他的靠近,杨真总是木着一张脸,像是不会笑,也不会哭。见着人了也只是淡淡的一瞥,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很受挫,但外公和他说,说杨真那小子在感情上天生少根筋,连爸妈不在那天也只是红了红眼,情感有点缺陷。
至于外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和杨真玩上之后,发现杨真那家伙表情蛮生动的,心眼子挺多的,嘴也贫。
杨真拍拍纪小景的手背:“发什么呆呢,走了。”
飞散到遥远的思绪瞬间拉回。纪小景敛神,提起脚步跟过去。
小张和沈一然已经在车上,两人都是一班,他和他们都不算很熟。特别是沈一然,只有在两次篮球赛上打过交道,他也不知道陈原怎么就突然就和他玩上了。
纪小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沈一然拉开车门,见着杨真提了两个大袋子:“零食?”
“给许念妹他们买了点礼物,空着手去不大好。”杨真将一袋放后备箱里,另外一袋给沈一然递了过去,“给你们路上吃的零食和饮料。”
面包车是七人座的,小张和沈一然坐在了中间那排,后排和副驾驶是空的。
纪小景在坐副驾驶和后排之间犹豫,坐后排得和杨真一块儿坐,于是没多想,果断上了副驾驶。
人到齐,车子缓缓发动。
陈原将近清晨才睡,就眯了不到三个小时,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
纪小景注意到了:“昨晚几点回的?”
陈原:“三点多吧,和你散了之后,我又去了第二场。”
别看陈原这人斯文,但挺爱玩的。
当然不是那种玩,是爱出去和朋友吃吃喝喝那种玩。
“喝不死你。”
“心里郁闷,不喝缓解不了。”
纪小景顺口问:“有什么好郁闷的?”
“我郁闷什么,你不知道?”陈原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纪小景立马就知道了,敢情是因为他姐那事儿。
这事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后排三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反正听在耳里像是在说悄悄话。
小张是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平时也话多,是个自来熟。
“敢情你们就两小口,我们都是局外人呗。”小张调侃着说。
陈原和他贫:“羡慕了?”
小张问沈一然:“你羡慕吗?”
相比于小张,沈一然就安静多了。不怪能和杨真玩到一起,看起来就都挺冷的。
沈一然看着窗外:“我还行。”
“还行。”陈原点点头,轻点刹车,跟着前头的车缓慢通过ETC,“还行就是羡慕。”
沈一然笑笑:“没办法反驳。”
陈原:“一然,你羡慕就直说。”
纪小景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本意是想着问问他们怎么突然就玩上的,结果抬眼,看见了后视镜里一张微冷的脸。
通过ETC,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路上。今天的天气还可以,有阳光,但不会太闷热,是个去郊游的好日子。
舟城几乎四季如春,道路两旁开满了粉紫色的花儿。开窗,微风带着一阵淡淡的花香吹进来。
陈原打了个哈欠:“这个时候就应该在家里睡觉。”
小张:“那你还跑出来?”
陈原盯着前面:“靠,不是你们让出来玩的吗?”
小张反驳:“我可没说啊,谁说的,一然你说了吗?”
沈一然摇头:“我没说。”
小张:“杨真你说了吗?”
杨真摇头,脸色没什么表情。
“小景你说了吗?”
纪小景把手搭在车窗上,露出墨镜底下的两颗小虎牙:“我是被邀请的。”
小张摊手:“看吧,没人说。”
陈原笑了,看了眼后视镜,轻着油门驶入快车道:“靠!那是谁说的?”
小张:“估计是念妹说的,他想蹭免费车回学校。”
“靠,拿我当司机,等会儿得狠狠宰他一顿才行。”陈原打个哈欠,泪眼汪汪的:“困死我了。景儿,给我拧个水。”
纪小景看得他确实是困得不行,二十分钟打了不下十个哈欠。
“你行不行的?别疲劳驾驶啊。”纪小景拧开瓶盖,“我的生命可是很重要的,比金子还贵,万里挑一,举世无双。”
小张:“太自恋了!”
“那是。”纪小景把水给陈原递过去。
陈原腾不开手,很自然地把嘴凑过去。
纪小景没多想,举着瓶子给他喂了几口,喂完,莫名感觉到背后有点发凉。
下意识往后看,对上了一道阴沉的视线。
纪小景也是犯迷糊,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了。
上车前还好好的,这会儿好像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纪小景隔着中间那排椅子,试探性地朝杨真问:“给你也喝点?”
杨真神色微动,很不客气地给他递过来一瓶水:“你给我开这个吧。”
纪小景:……
陈原那小子酒喝多了,没一会儿就嚷嚷着要上厕所。这回在高速路上,方圆百里不是车就是山,哪给他找厕所。
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快二十分钟的路程,小张体谅他,让他经过ETC的时候,下车靠边直接拉得了。陈原死活不乐意,硬生生憋到了服务区。
周末,服务区车多,车位难找,等停好车的时候,陈原快急晕过去了。一下车,夹着腿就往厕所跑了。
纪小景他们不急,嘴巴倒是挺馋的。服务区有烤肠买,闻着特香,于是三个人很默契地走了过去。
纪小景要了根玉米肠,正想问杨真要不要,结果一转身,没见着人影。
陈原估计是真的憋久了,一泡尿足足快拉了三分钟。
拉完,浑身舒畅。
擦着手走出去,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杯咖啡。
看着眼前的冰咖啡,陈原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困?”杨真问。
陈原迟缓地把咖啡接了过去,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和杨真是一点都不熟。
说实话,他敢跟沈一然主动交朋友,但对于杨真却是有点犯怵的。
虽然说两个人看起来都挺高冷的,但冷的不一样,沈一然的冷是一种表面上的冷,没有攻击性的,只是看起来生人勿进而已。
但杨真就不一样,冷在骨子似的,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有点。”陈原低头喝了口咖啡,味道还行,够苦,够带劲儿。
杨真表情淡淡的:“要不,接下来我开车?”
陈原脚步一顿,疑惑地看过去。
杨真跟着他停下,转过脸:“你不是困?可以在后排躺着睡会儿。”
一瞬间,陈原几乎感动得想落泪。
心中一阵柔软,杨真原来是个暖男吗?
你小子……居然这么体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