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原没站稳,哐当一下,栽地上,啃了一嘴的草。
纪小景被这冷不丁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陈原一把推开纪小景,边朝地上吐口水,边拼命地抹嘴:“靠,好像吃到鸡屎了,有味儿。”
“真的假的!?”
陈原崩溃:“不知道啊!我吃着像。”
纪小景真不是故意想笑的,可实在憋不住了。
陈原踹他一脚:“信不信抽你?”
纪小景直接笑趴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原儿,不是我说,被你赚到了。据说鸡屎的蛋白质很高。”
“放你的屁!”陈原又吐了两口口水,“要是真吃了屎,我得去洗胃。”
沈一然拍拍陈原的肩膀:“应该没事,我看着附近没鸡。”
纪小景很好心:“我给你问问妹妹去,这是他的地头,有没有鸡他肯定知道。”
许念妹刚好从水里起来:“喂,你们还待在岸上干嘛,还游不游的?”
纪小景抬头问他:“喂,妹妹,我问你啊……”
“靠!”许念妹骂了一声,忽然停在两步远之外,右脚在草地上蹭了蹭:“靠!老马又把鸡放出来乱窜,踩我一脚屎!”
陈原快哭了。
陈原一哭,纪小景想起来还有一个罪灰祸首呢。
“都是你的错!”
杨真无视纪小景责怪的目光,无辜地坐在太阳底上。
陈原也很委屈,平白无故吃到鸡屎,他哪里说理儿去:“喂,杨真,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害我?”
杨真仰仰下巴,没什么感情道:“你们前面有一块玻璃,不拉,你的脚该废了。”
陈原一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块小拇指长的碎玻璃直挺挺地插在地上。就在刚才他和纪小景站的位置前头一点点,被草遮着。
陈原直冒冷汗,这么长的玻璃,踩上去还得了。
这样一想,好像吃屎也没什么。
陈原愧疚地看向杨真,满怀感激地叫:“杨真你……我……”
杨真无视他。
没别的原因,他把人拉开主要是为了纪小景。
“杨真你……”果然很贴心!陈原哇一声,张开双臂朝杨真扑过去,想抱。
杨真反应很快,连忙闪开。
陈原满肚子感恩:“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纪小景:“这就哥啦……”
“你懂什么?”陈原白了一眼。
要不是杨真刚才拉他一把,他这会儿得进医院。
而且杨真那家伙已经第二次帮他了,除了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大姑大伯和二姨夫,还没人对他这样关心过。
纪小景懒得理他,张开双臂,噗呲一下,跳水里了。
杨真在岸上追着他游动的身影:“别游太远了。”
啰嗦。
纪小景听见了,没搭理他。
陈原心大,很快把吃屎一事抛之脑后,哟呵一声跟着纪小景跳了下去。
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比赛。
小张已经游到了岸的另一边,抖着裤衩在甩水,见着他们下水,也来劲儿了。
“景儿,陈原,带我一个!”
纪小景在水里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不带,刚看见你在水里撒尿了,没功德心。”
“去你的,别造我谣。”小张,“我们来个憋气比赛怎么样?”
太阳移到云层后边儿,杨真看着远处吱吱喳喳的三人,眯了眯眼睛。
沈一然没下水,跟着杨真在树底下坐:“好久没出来放松过了,这感觉还挺好的。”
杨真撩他一眼:“你不去游?”
“算了。”沈一然摇头,“我怕水。”
杨真笑笑,这事儿听沈一然说过。小时候被堂哥骗去游泳,差点英年早逝。
沈一然看着水中的三人,忽然问:“你和纪小景不是都掰很多年了,怎么突然和好了。”
杨真沉默一瞬:“其实也不算掰。”
水中的人忽然齐着肩向对岸游去。
云层在天空游移,遮着太阳,一阵阴,一阵暗的。河边的三人在阳光底下渐渐缩成几个小黑点。
杨真盯着其中一个,笑笑:“是他总误会我的意思。”
沈一然注意到他的笑意,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河里:“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儿没法说。”
太阳有点刺目,杨真眯起眼睛,忽然听见远处喊了一声:“杨真!”
一张水津津的脸,朝他笑,朝他挥手。
快七年了吧。
他喜欢纪小景七年了。
明明住一个小区,上同一所大学,但他一直都患得患失,怕哪天纪小景突然就跑了。
这七年来,他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杨真对那人笑,正要回应,水中的人突然挣扎,脸很痛苦似的高高昂起来,透过浓黄的阳光,杨真看见纪小景的脖子绷成了一根线,人很快不见了。
他听见陈原和小张惊失调的声音:“景儿!!!”
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杨真寒毛都起来了。
大步走过去,动作快到连沈一然都还没反应过去,人已经跳下了水里。
杨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不到一分钟的速度就游到对岸的。
陈原浸在水里有点抖:“景儿不见了!”
许念妹是真的怕,因为这河真真实实淹死过人:“没找着人,不会出……”说一半,对上一双冷到几乎杀人的目光。
小张:“我靠!怎么办,别搞!”
杨真直接无视,憋住水沉入水中,强忍着河水冲进眼睛的不适,用力朝四周看。
没有。
没有。
水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太阳的倒影,在水中左右摇晃,岌岌可危。
杨真几乎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一把熟悉的声音:“我在这儿!!”
动作先于意识,他猛地冲开水面,循着声音看过去。
纪小景就在靠岸的位置,人在河里,单手撑着草地,一脸笑意。
杨真在浓烈的太阳底下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看。好几秒之后,顺着他的反方向游回去。
纪小景明显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朝呆在原地的陈原和小张傻乐:“小样儿,被我骗到了吧?”
小张过去锤他:“你个孙子,吓老子一跳。”
“滚!总想占人便宜是吧?”
小张叉他脖子:“害我小小担心了一下,请我吃饭赔罪。”
“滚你的蛋。”
陈原用手指戳纪小景的胳膊:“景儿……”
纪小景把湿发全部捋到后边儿:“干嘛?”
“那什么……”朝着杨真的方向,陈原给纪小景使了个眼色,“你给人家道个歉呗。”
纪小景看一眼对岸同样水淋淋的人,傻里傻气的:“我干嘛给人家道歉。”
陈原啧一声,嫌他没眼力见:“人傻啊,没看见他刚才急成什么样?”
别说,纪小景还真没看见。
摇头。
陈原推他:“反正你过去给人家说句话吧,我瞧着他心里估计不大高兴。”
谁管他乐不乐意。
纪小景朝杨真瞥过去一眼,距离远,没看清他什么脸色,只看见沈一然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让他一回。”
纪小景咕哝一声,准备跳水折返。
许念妹说:“别跳了,走桥吧。”
走了桥到对岸之后,纪小景没直接去找杨真搭腔,而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偷偷朝人家瞄。
杨真顶着一身湿透的衣服,正在擦头发,被毛巾遮住的半张脸,脸色确实挺不好的,冷到要掉冰渣子。
说不清为什么,纪小景忽然有点不敢过去了。
陈原小声催他:“去啊,跟人家道个歉。”
纪小景不耐烦:“急什么,你急你去。”
“我不去,又不是我犯错。”
“我也没犯错啊。”
“你还敢说你没犯错?那种事是能随便乱吓人的吗?”陈原指纪小景的鼻子,“警告你,赶紧给我哥道歉去,不然揍你。”
纪小景翻个大白眼:“帮你一次就被策反了是吧?”
陈原纠正:“两次。”
“管你几次。”
纪小景烦躁地擦了一把头发,做贼似的,向杨真靠近。
杨真不动声色地远离。
说不出为什么,纪小景感觉到挺尴尬的,看了看地,又看看地:“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啊。”
杨真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瞥他一眼。
纪小景:“水也暖和,草也很绿,你觉得呢?”
杨真往前走。
纪小景跟过去:“你去哪儿?”
杨真不吱声。
“要去上厕所?大号,还是小号?”
杨真还没吱声。
行吧,当我是透明人。
“喂,跟你说话呢。”
杨真顿住脚步,面向纪小景,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纪小景愣住,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跟着就来气了:“你有毛病啊!谁惹你了!”
杨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我有毛病,可以了吧?”
说实话,虽然他总找杨真的茬,但还重来没有见过杨真真正生气的样子。
纪小景哑然,干干地道:“我不是那……”
“是我有毛病才会担心你,是我有毛病才会以为你死了,是我有毛病才会想着你死了之后,我去哪里跳的地儿都想好了,是我有毛病,行了吧?”
是我犯贱,是我不应该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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