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有专业课,纪小景没敢睡懒觉,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就醒了。
醒来之后,看见床边空荡荡的,以为杨真今天也是早早就走了,结果出到客厅一看,人居然还在。
杨真和陈肖珍在饭桌上吃早餐,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只见他老妈乐呵呵地笑,笑完连连拍着杨真的肩膀说,你小子可以啊。
纪小景有点没反应过来,摸着肚皮,睡眼朦胧地在房间门口傻站。
杨真转过头去,脸上洋溢着笑:“去刷牙洗脸,然后过来吃早餐吧。”
纪小景挠挠肚子:“你怎么还没走?”
杨真看着他:“还有时间,先送你去学校。”
纪小景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有点不好意思地错开了视线,很傲娇地切了一声,拐进浴室里去。
洗漱完,杨真和他老妈已经吃完早餐了,就等着他一个人。
陈肖珍见他磨磨蹭蹭的,就催了一板:“赶紧的,也不看看几点了。杨真还在这等着呢。”
纪小景换好衣服出来,墨镜往鼻梁上一架说:“我又没让他等我。”
陈肖珍嘿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说话呢。”
“我一向这么说话。”
杨真对面的椅子是空的,纪小景没坐,反而很刻意地绕了过去,
杨真看了他一眼,不吱声。
纪小景埋头吃饭。吃完,两人下楼。
九点已经过了,楼道里人很少,两人乘电梯下去。到一楼时,杨真没去拿自行车,而是径直走到了一台黑色的小汽车前。
汽车漆黑锃亮,特别崭新。
杨真开了车门,见纪小景还在楼梯口那站着,喊道:“过来。”
纪小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站在车前没进去:“谁的车?”
“我的。”杨真给他开车门,“前几天刚买的。”
纪小景惊讶,看了一眼车标,不算特别贵,但也要小三十来万。
他一直都知道杨真的手艺赚钱,但没想到他已经能靠自己买了车。因为同样年纪,他兜里只有二十块。
汽车发动,徐徐驶出东春小区。
风景在窗外在缓缓后退,快十一月了,早上的天气开始变凉。
纪小景打了个喷嚏。
杨真看了他一眼,调低空调。
纪小景用余光看他,发现他今天装了一件较为正式的白衬衫,袖子向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段有力的手腕:“最近还是很忙?”
杨真看了眼后视镜:“有些,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纪小景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他不是话少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最近在杨真面前好像变得不会说话了。
好像变笨了,像个傻子,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纪小景暗暗叹了口气,支着下巴看窗外。
杨真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没。”纪小景捏捏手指,佯装着问,“昨晚几点回来的?”
杨真想了想:“十二点多吧。”
纪小景沉默一会儿,又问:“和丁颜出去了?”
前方的红灯,杨真踩住刹车,双臂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侧过脸来。纪小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抓了一下耳朵,怕他嫌自己多管闲事似的,故意解释:“那什么,我姐昨晚说在餐厅里看见你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你想听吗?”
“什么?”
杨真重复:“你想听吗?”
纪小景挺一根筋的,不懂杨真为什么问这么一句。如果他不想听,不想知道,那他就不会问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
杨真注视着纪小景,墨镜遮住了纪小景的大半张脸,他也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只见嘴唇抿着,像是在等。
“是和丁颜。”
纪小景眉间一跳:“你不是说你没答应她的表白?”
语气急了点,像是在质问。
绿灯亮了,后头的车在催。杨真收回视线,把车开出去:“没答应,但她说有块玉石像要我帮忙鉴定一下。”
纪小景心里有点发堵,觉得杨真这个理由特别不充分:“鉴定玉石要一起出去吃饭?还吃到大半夜。”
杨真怔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你……”
纪小景很快反应过来,刚才似乎激动了一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如果太晚回来,好歹要说一声,外公一直在等。”
杨真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改。”
还有下次?纪小景本能地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问,再问就越界了。
车里一时间沉默,后半段路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停在学校门口。
杨真将车熄火,拔下来车钥匙给纪小景递过去。
纪小景有点懵:“干嘛?”
“给你。”
“给我干嘛?”
杨真淡定地说道:“买了就是给你的。”
纪小景一听,差点闪到了舌头,他还没自恋到觉得杨真会送车给他的地步:“自己的车,自己拿着。”
杨真直接把车钥匙塞他手里:“你的车。”
纪小景这下是真的懵了,莫名觉得手里的钥匙十分烫手:“给我干嘛?”
“因为想给你。”
“你神经啊,我不要。”纪小景又懵又无所适从,把钥塞回他手里,“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把车给我。这不是玩具车,你要是给我个玩具车就算了。”
“但我就是给你买的,如果你不要……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小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杨真这人,有时候确实会无端端地发神经。
像小时候一样,偶尔会很开心地给他买好吃的,但偶尔又会突然生气,简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说的也是真话。如果是吃的或者一些玩的小东西就算了,但这是车,大几十万,他要得起吗?
“我不要。”
杨真的表情很真诚:“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们什么关系,你就送我车。”
杨真想了想:“朋友关系?”
“没见过哪个人会送朋友车的。”
他和陈原也玩了好几年,他和陈原至多就是互送对方两顿早餐的程度。如果陈原送他车,他一定觉得陈原脑子出问题了。
当然,杨真也一样。
杨真说:“比如我?”
纪小景:“那你有毛病。”
杨真抿了抿薄唇,露出点为难的样子:“可你不要的话,我也不知道拿这车怎么办了?”
“你少来!”纪小景是真的好奇:“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应该送我一辆车的?”
说到这里,他脑子里一闪,惊悚地问,“该不会是你那迟来的负罪感吧?”
杨真不解。
“抢了我的暗恋对象,现在幡然醒悟想来给我赔罪了?”
杨真笑笑,坦然道:“对于这事,我从来没有过负罪感。”
“去你的!”
杨真气定神闲地说:“就上次,我们开车去乡下,还有上次你迷路了,我觉得你也应该要有一辆车。”
“懒得来接我是吧?”
这人确实很迟钝。
杨真无奈地叹了口气,退让一步:“车钥匙给你,车子你先帮我保管行不行。你想开的时候再开,不想开也没事。”
纪小景不拿:“我不要。”
“那你要怎么办?”
“谁管你怎么办,你把车开走。而且我拿了你的车也没用,我……”纪小景痛心疾首地说,“我不会倒车入库,拿了你的车也就只能开开大马路的直线,这不是玩儿么?”
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很多学生进出,纪小景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上课。
“快上课了。”
杨真问:“几点下课?”
纪小景翻了翻课表:“下午四点半。”
“那我来接你?”
纪小景记得他应该今天也是有课的:“你不上课?”
“请了两天假,最近有点忙。”
纪小景迟缓地点头,解了安全带下车:“随便你。”刚关上车门,正要进学校,又被叫住。
杨真从车里给他递过来一瓶旺仔牛仔,单手搭在车窗上,笑道:“好好上课。”
纪小景特嫌弃,但接了过去,墨镜底下的眼睛带了点笑意:“像我妈一样啰嗦。”
这一天的课程很足,全是专业课加实验课,从十点半一直上到下午四点多,一天下来,纪小景累得头脑昏花。
陈原也差不多,码了快两个小时的代码,现在眼睛看东西都冒着绿光。为了犒劳一下自己,陈原问纪小景要不要出去搓一顿,打牙斋。
纪小景还记得杨真要来接这事,想了想,说算了,说杨真要来接。
陈原无言地看着他,说他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纪小景说,要真算起这个,他和杨真从七岁就开始认识了,要说新欢你才是新欢。
陈原噎了一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纪小景没和他多扯,捧着书本,屁颠屁颠地就往学校门口溜了。
到门口之后,没见着杨真的车,以为他要晚点才到,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杨真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给他发来了信息。
信息中说,工作临时出了点问题,让他不要等,先自己回家。
纪小景看着信息,怔了一下,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发了小会儿的呆。
没不开心,就一点点失落而已。
杨真这几天的工作确实忙,连带着外公也是大晚上才下班,杨真没来接,他确实能理解。
纪小景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公交车的方向走。
刚到公交站,就见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车窗徐徐拉下去,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脸:“上车?”
纪小景一下子就乐了,跑过去:“不是说没空?”
“见你没回信息,我就过来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