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软嫌弃的看了眼被拉过的衣裳。
被这下半身支配的狗男人拉过想想她都膈应,等她回去就烧掉,光是洗洗她都嫌弃洗不干净。
就是可惜了,听知夏说这可是上好的浮光锦,一匹十两金。
江软脑中想了那么多,实际也就只过了瞬息而已。
见形势倒转,宫婢吓得连尖叫都忘记,立即想转身跑路,可惜刚有动作,便被人干净利落的抹了脖子。
加起来活了三次了,江软还是第一次看见死人。
说不害怕是假的,不过这宫婢肯定是收了好处才做坏事的。
江软不是圣母,虽然害怕,仍旧尽量克制不去害怕。
就是血腥味儿涌进鼻头,着实不好闻,令她有些难受。
秋日宫道的青砖有些凉,随着膝盖上传来的凉意,徐一洲似如梦初醒,抬头看去,不由微愣,继而怒道:“顾厌之,是你?”
江软听言愣了愣。
她猛地看去——
远处假山前,那道颀长身影静立于此,墨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
此刻,他正缓缓拿帕子擦着刀上的血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锦白的帕子顷刻间染上血迹,暗红色的血迹点缀其上,有种另类的妖冶味道。
-
宫宴散场前,顾厌之遥遥看了眼喝了两口酒就醉得有些晕乎乎的少女,不由轻嗤了声。
没带心腹,没有酒量,也敢喝宫廷佳酿。
笨得一如既往。
宫宴散场后,是那陌生宫婢带路,鬼使神差的,他又跟了上去。
顾厌之确实在暗处跟了许久。
深邃的眸光也借着昏暗的月色,也看见了少女因酒泛红的双颊,娇艳欲滴,简直媚到了骨子里。
确实勾人。
直到徐一洲说了那些腌臜话,他心下莫名烦躁。
理智告诉他,萧国公府的小姐被长公主之子冒犯结仇,于他而讲是好事。
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他们两家狗咬狗。
或许是因为那似曾相识的眉眼,又或许是席间那令他惊鸿一瞥的瞬间,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循序理智,在徐一洲即将欺身上前那一刻。
终究没能压下心间异样的情绪。
他出了手。
……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几声蝉鸣鸟叫。
江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呜呜呜,好感动,男神救了她。
少女的视线格外灼热,顾厌之却莫名的不反感,眼中的杀意褪去,他擦拭着刀身,避开她的星星眼,冷哼了声,
“无用。”
擦拭完血渍的帕子被他点燃,随意的扔在地上。
火光绽开时,有风吹过,帕子被风卷起。
只过了三两息,便将那些血渍尽数吞没。
江软并不介意他这句冷嘲,正想说什么,见徐一洲挣扎着要站起来,她毫不犹豫的上前又把他踹回去跪着。
为了姿势足够的帅,她用了十成力道。
踹完人以后,江软才笑着道谢,嗓音甜甜:“谢谢你呀。”
她刚才看得很仔细。
不愧是男神,一击毙命,干脆利落,连杀人都那么帅。
夜幕下,少女眼眸中盛着璀璨的微光。
顾厌之看在眼里,喉结微动。
本是有些暧昧的气氛,奈何有人看不懂气氛。
“顾厌之,识相些你就放了我。”
徐一洲又在尝试着站起来,嘴里依旧放着狠话。
江软低头凶巴巴的斥他:“让你说话了吗,闭嘴。”
又补了句,“不许动。”
徐一洲被她瞪得一噎。
不经意间,他视线撞上那双漆黑的眸,凉意冻人。
徐一洲被这目光看得脊背发凉,到嘴里的狠话又噎了回去,一时间还真不敢有所动作。
江软缓缓走上前:“那个……”
她指了指男子手中的匕首:“能不能借刀一用?”江软到底还是有些嫌弃刚才被拉过的地方。
顾厌之侧眸看向她,不置可否。
江软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只能委屈兮兮地指了指刚才被拉过的袖口处,
“这里,被拉过,脏。”
“我本来是想回去烧掉的,可是这件衣服是新裁出来的浮光锦,一匹就要十两金,我又舍不得烧了……”
少女嗓音娇憨软糯,不自觉带上两分撒娇的意味。
江软说完,偏头看他:“不借刀也行,能不能帮我把这里割掉,谢谢你。”
顾厌之盯了她半晌,不知为什么,余光总会不自觉的看向不该看的地方……
好似气血正朝某处涌去。
他喉头不由一滚,动作有些僵硬地抬手。
须臾,匕首银光划过,衣袖处的布料登时落下。
秋日的夜风逐渐开始泛着凉意,江软右边袖口处短了些,有点漏风,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把手缩进衣袖里。
刚目睹过顾厌之杀人,虽然不怕他,却还是有些不自在,江软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袖里头的手指头攥紧。
“谢谢你。”
“男……顾厌之,你真好。”她嘴一快差点说成了男神,还好反应快改了回来。
四年时间过去,他已经高了许多。
江软比他矮上不少,此时微微仰起头,借着月色,依稀能看见他脖颈处病态的白,皮肤下的脉络分明,显得有些脆弱。
顾厌之垂下眼,刀柄上的指骨缓缓收拢。
那眸中映着深暗,像是凝了寒冰,正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江软。
少女视线并没退让,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几年来,罕见的有人盯着他瞧。
顾厌之讨厌被凝视,之前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贵女盯着他看,但无一例外被抹了脖子切下头颅。
行事大胆又猖狂。
早已有人怀疑是他所为,但奈何没有证据。
顾厌之衣袖中的手指摩挲了下。
是杀了,还是留着?
江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怎……怎么了吗?”
顾厌之敛下心间的想法,他下起了逐客令:“你该回去了。”
骤然听见这话,江软不由有些失落。
但她也知道现在确实晚了,况且皇宫有宵禁,现下已经快要落锁,顾厌之是皇子有令牌不碍事,她却是没有的。
快速地将那抹失落藏在心底,江软指了指身后的徐一洲,“那他呢?”
顾厌之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徐一洲,仿佛在看个死人。
“我自会处理。”
“那好吧。”
江软知道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也没问他会如何处理,只想了想补了句:“那等我过几日准备好谢礼,去你府上道谢。”
江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说完,仿佛是怕被他拒绝,江软噔噔噔地跑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顾厌之仍旧站在原地,也不知有没有将那句话听进去。
良久后,顾厌之方才转身。
徐一洲也悄悄抬眼看向他。
这人四年来成长迅猛,就连他娘也提醒过,不到不得已千万别招惹。
但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萧清瑶是皇后的侄女,按理说顾厌之应是恨极了萧氏一族才对,今夜为何又会藏萧清瑶。
脑中问题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徐一洲忽地后颈一疼,下一刻便没了意识。
顾厌之看也没看眼前的徐一洲。
“打晕了带走,把痕迹收拾了。”
宫门处,
宫墙上的树叶被风吹地沙沙作响,枝桠在墙角处映上倒影,树上巣中的鸟儿似也被焦躁的情绪所影响,在巣中不安地打转。
知夏和品冬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见人都三三两两的走完了,不由开始着急起来。
“还有两刻钟宫门便要落锁了,小姐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品冬也皱眉,“再等等。”
她到底是比知夏沉稳些,面上看不出焦躁,只有拢在袖中的手指因用力泛出了白。
就在她们即将回府禀报老夫人时,终于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知夏狠狠松了口气,来不及卸力,赶忙迎了上去:“我的小姐,可吓死奴婢了,人都走完了您还没出来,我与知画姐姐差点就回府找老夫人拿入宫令牌了。”
知夏性子要跳脱些,本来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是真急得快哭出来了。
江软知道她们是真担心自己,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事情耽搁了会,让你们费心了。”
片刻后,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江软想着给顾厌之的谢礼要怎么样的才好。
按理说,他锋芒渐露后既不差权也不缺钱,寻常的东西太俗,不够有诚意。
车中小几上燃着助眠的檀香,暗香浮动,自壶中袅袅升起。
或许是因为助眠香的原因,江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她是被知画摇醒的。
入府后,被门房告知萧老夫人因她还没回来仍未歇下,就又循着记忆去了趟主院。
院中灯笼还没息,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虽不如皇宫的雕梁画栋,但处处皆种着花木,清竹高雅,在这高雅间,雅致又考究。
江软进了主屋,正位上端坐着个老夫人,衣着考据,气质雍容华贵,一看那端坐的姿态就是被高门教养所浸染出来的。
身旁的嬷嬷正站着给她按揉太阳穴。
这就是萧老夫人了。
江软本来因为顾厌之的原因,是很讨厌萧氏一族的,但记忆中这位老夫人对原身也算和蔼慈爱。
不像是个坏人。
算了,反正都已经是这个身份了。
她低敛眉目:“今夜宫宴后有事拖累,让祖母忧心了。”
萧老夫人缓缓睁眼。
江软改变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她耳朵里,此刻面含审视的打量了江软片刻。
须臾便收回了视线。
“回来了就好。”
萧老夫人抚摸着手中的茶盏,沉声道:“你成日只知追在个外男后面跑本就折了贵女姿态,既如今有所改变也是好事,想通了就好。”
她并没问什么。
江软乖巧点头:“孙女因落了水,鬼门关走了一遭,已经想通了一些事。”
气氛一时又安静了下来,江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萧老夫人身旁的嬷嬷素来有眼力见。
嬷嬷在老夫人耳旁低声道:“小姐想来今日赴宫宴也累了,听闻先前在马车上都睡了过去。”
“老夫人,您也该安歇了。”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等到戌时半夜乏了,便让江软早些回去休息。
-
另一旁,
回皇子府的马车上
车榻上的男子闭眸沉思,马车外,墨渊架着马,回头低声道:“主子,现下要徐一洲的命,不妥。”
墨渊低敛眉目。
这四年来,主子性情愈发的暴躁嗜血。
先是以雷霆之势接手公主留下的北疆势力,又是先后解决了几个不服管教的头领。
本韬光养晦的人突然就不忍了。
皆因四年前出了件大事。
似是与一个宫女有些关系。
墨渊不由在脑海中回想。
身为暗卫,记忆能力不肖说,都是顶好的。怪就怪在,短短四年的时间,他完全想不起那人是何模样,若不是主子提起,他几乎以为是在拿从未发生过的事儿诓他。
车中的顾厌之未有应答。
墨渊暗暗有些焦急。
现在主子的做法没人能看透,行事也愈发狠厉,根本不屑外界传言。
他怕顾厌之真会把徐一洲给杀了,坏了计划。
车内,男子低垂眉眼,周身萦绕着一股厌倦与厌世。
良久后才有道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既然他热衷于床笫间那些事儿,就丢到楼里去待个三天。”
“把痕迹留给国公府。”
他还是很乐意看这两边互相狗咬狗的。
墨渊松了口气,擦掉额角溢出的冷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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