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的钢铁巨城排气口，一排巨大的涡轮正一刻不停呼呼往外吹着废气。

22：59分，托帕市城门提示灯闪烁起红色，预示着城门即将关闭。一辆低调的吉普急急忙忙往外开，终于在最后一刻驶离托帕市。

李空坐在颠簸的车中欲言又止，还是驾驶室的男人受不了他一瞟一瞟，无奈开口：“有话就说。”

“哥，那个人真的有办法找到莉莉？”

李阔专心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导航，反问：“我们找了这么多天，有半点进展？”

李空愤愤不平：“治安局那群废物一会开专家会、一会开研讨会，看起来多重视，还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话私下说说得了，别摆到明面上。”李阔叹了口气，继续开车。

黑色的吉普一路磕磕绊绊进了山，迎着清晨第一缕微光，行驶进华央与偭联相交的边陲小镇。

小镇角落一栋破旧的老房子里，睡的乱七八糟的女人睁开了眼。

滴答滴答，破房子又在漏雨。

半星伸了个懒腰，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被尾巴压麻的大腿。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不习惯趴着睡啊。

接水的小盆已经快溢出来，半星赶紧把水泼出去。清晨的微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冷，半星打了个哆嗦，思考着要不要整修一下这栋房子。

她已经搬来十三号小镇三个月了，幸亏这里有一户人家搬进了城里，房子没拆归进了小镇，她才能以低廉的价格租下来。

半星从床底下扒拉出烧水壶，倒了点水准备洗漱，平静水面刚反射出一只鎏金的眸子就被半星呼啦啦打散。

洗漱完，半星带上眼罩穿好上长袍，就着原房东留下的一角镜面擦了擦自己的犄角，扣上宽檐帽子。

“半星半星，我的委托你就接嘛。我给你五个华央币，整个五个！”

门口的小孩撑着一把小黄伞，框框拍着院门。

半星一开门，小孩就捏着五枚旧旧的硬币围着半星转圈。

外边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半星把小孩拎进屋里，再次重复：“小花是隔壁的隔壁王大姐家的散养猫，不是路过你家就是你的猫，我不能帮你抓猫。”

小孩不乐意：“听不懂，小花就是我的猫，它要和我回家！”

霸道小孩强制爱？

半星闭了闭眼，拎起小孩的衣领，直接把他从矮墙放回隔壁院子。

“啊啊啊！半星半星半星！你接嘛你接嘛！”小孩在空中扭成蛆，活像被马蜂扎了屁股。

“哥，这就是……那个人？”李空指着远处那个疑似欺负小孩的家伙，狐疑看向李阔。

李阔看了看手机：“十三号小镇主路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右转，路过一片围着网子的养鸡棚再右转，走到头左转，从左往右数第三家。没错，就是她！”

半星似有所觉，轻轻抬了抬眼皮。

“哇塞，真是金眸独眼！”李空低呼。

“嘘。”

低矮的围墙起到了一个自欺欺人的作用，半星直接与远处的两人对上视线。

“走吧。”

半星见两个高大的男人目标明确走向她，眼神快速在几个容易出亚人特征的位置看了看。

目测是两个人类，而且面生。

“请问是半星小姐吗？”李阔微微颔首。

“我是。”半星没有停下手里的事，她正把昨天摘的野菜就着压水井清洗，等会打个鸡蛋就可以开饭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打钱。

半星抬头，李阔还是那副模样：“有点事想请半星小姐帮忙。”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回屋子转了一圈不甘心，人还没出屋声音先传了过来：“半星半星，我又找到一枚华央币，你就帮我找小花嘛——”

半星还在洗菜，尾巴却抬起了那根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门闩，“先进来。”

然后半星把好奇的孩子再次赶回他家，捏着洗干净的野菜也进了屋。

半星房子里没有多少家具，床、衣柜、长桌就是所有的大件。半星从桌子下面抽出两个红色塑料凳，示意二人坐下。

李阔和李空非常拘谨地坐下了。

“找我什么事？”屋里就俩凳子，半星非常随意地直接坐到床上，并把自己没叠的被子往后拱了拱。

“我们想委托您找个人，是一位八岁的小犬亚人。”李阔双手放在膝盖上，拳头慢慢握起。

“孩童失踪？报治安局了吗？”

“报了！但是都过去七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李空一说这个就来气，“莉莉是外城亚人，我看就是那群人类……”

“阿空！”李阔厉声呵斥，李空悻悻闭了嘴。

这两年人类和亚人之间的关系大幅度缓和，但毕竟时间短，很难完全没有芥蒂。

半星无奈摊手：“我深表同情，但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外城亚人，很难在找人这件事中帮上太多忙。”

李阔似乎知道她会这么说，压低声音说道：“「通识」让我告诉您，‘他们’或许参与其中。”

半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眸深处的幽深更暗。

“「通识」的面子我肯定给……行，讲讲吧。”半星在床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示意他们把刚才那摞钱递过来。

成了！

李空忙不迭递钱，半星粗略扫了一下，三千华央币，找人的市场价。

李阔言简意赅开始讲述这件事。

百年前的世界大战后，空气彻底污染。除了一小部分植物，绝大多数植物在产生氧气的同时，会适放一种毒素。

毒素融进空气中，这种自然空气呼吸多了，致癌风险直线飙升。

后来科研人员研究出空气净化装置，但这套装置维护起来非常复杂，造价成本高的惊人，无法普及使用。

经过技术十几代的更迭，慢慢演变为城市里呼吸着净化空气，城市外呼吸自然空气。

那些不会适放毒气的植物也只种在城市里。

搬进城市里呼吸安全的空气，变成了每个外城人的最终理想。

莉莉一家就面临着即将搬迁入城的喜事。

莉莉的父母，秦珊和胡安在十五号小镇经营着一片菜园，常年靠给下城区供给新鲜蔬菜谋生，连带上一辈的遗产，最近终于攒够了在托帕市下城区买一套房子的钱。

外城人往城市里搬，流程非常繁琐，而且几乎每一项都不能找代办。

在基础的身体检测后，关于房产的问题跑流程就跑了一个多月。

为了能早日呼吸到纯净的空气，胡安是一刻也不想等。只要有材料需要提交就马不停蹄往城里跑，通常情况下秦珊会在家带莉莉。

因为流程跑的比预计长，新一批的改良生菜都成熟可收获了，俩人就想着顺路带进城卖掉，结果就这么一晚上功夫，莉莉就失踪了。

“听起来是有预谋的作案。”半星点评。“八成是莉莉家人频繁进城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

李空接上李阔的话：“秦珊和胡安发现莉莉失踪后就报了治安局，但是外城出了名的科技含量低，办案难度大；调查了两天都一无所获，他们就找到了……”

“偷渡客。”半星点明两人身份。

李空咧开嘴笑了笑：“你还挺懂。”

想永久居住在城市的硬性条件之一是必须有一套房产，无论大小，只要是房产局里登记过的房子就行。

可不是谁都有能力买房的，但又不想呼吸自然空气早早病死，就诞生了偷渡客。

偷渡客没有城市居民身份，没有城市居民身份就很难在正规场所打工赚钱，接取私人委托成为了偷渡客最普遍的谋生手段。

“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既然失踪了七天，想必也有些调查结果。

李阔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布兜，从布兜里掏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物件，小心递给半星。

半星接过来一看，一个半旧不新的平板。

维克多轻薄3号，八年前的款式。

半星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是一段监控画面。

这个监控位安在某个大棚门口，确实是对着大棚方向，但左上角还是露出一点马路的部分。

马路上来来回回总有人有车经过，还都只有下半截，粗略一看非常日常。

李阔解释道：“这条路通往莉莉家，同样也是进田和蔬菜大棚的必经之路，以往没什么人。

但前段时间进镇子收菜工冯术停工后，大部分亚人都没有选择自己进城，而是选择先不摘菜，等冯术复工再摘。菜长老了总比摘下来放坏好，所以总要去菜地照看一二。”

十五号小镇距离托帕市更远，因着地形落差大，进城一趟需要十几个小时，所以衍生出了收菜工的职业。

半星重新拖动进度条，在某个瞬间停住。

半星指着模糊不清的画面问：“这个人查了吗？”

即使画面糊成一团，也能看到画面上准备上车的人小腿上全是纹身。

好敏锐的洞察力！李阔发现半星仅看了一遍就发现了异样，心中对通识的话又信了几分。

外城不比城市，有纹身人的少之又少，毕竟纹身店都没有。

半星搬来时正值夏季，根据半星三个月的观察，十三号镇子上压根没人在小腿上纹身，胳膊上也就只有俩人纹了巴掌大的花纹。十五号小镇估计也差不多。

就算是城市里……半星在记忆里翻了翻，满臂纹身多见，满腿纹身不多见。

“徐林。”李阔指着那半截腿说。

“确认是徐林绑架了莉莉吗？”

“确认。”

李空在旁边看着半星几个问题就把他们好几天的努力带过去，刚想张嘴说点找人艰辛，半星却直接问：“现在是找不到徐林还是徐林死了？”

李空瞬间哑火，死……死吗？华央境内随便死人是正常的吗？

李阔也对这个犀利的问题感到吃惊。

半星看了一下他们的表情，懂了，“找不到徐林？”

“找到了。”李阔立马接话。

半星皱眉，“他把莉莉又卖了？”

[这人好精通人口贩卖啊！]李空眼神和自家哥哥交流。

[毕竟是专业的！]李阔也给了自家弟弟一个眼神。

“你说的没错。”

徐林本来就是托帕市下城区的一个街溜子，能留在城市里全靠父母努力买了个18平的房，意外撒手人寰后他顺利继承。

徐林没文化又游手好闲，现在还迷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再不还钱就完了。

机缘巧合下他注意到了一对眼生的犬亚人，身上一股子怪味，一看就是想进城市的外城人。

徐林偷听到了夫妻俩的对话，得知他们有一个女儿。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徐林脑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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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中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