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眼前人是穆瑞恩的那一刻,陆杰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是翻涌而上的欢喜。
他猛地睁大眼睛,眼底哪还有半点睡意:“哥……”
那个“哥”字的尾音还没落地,一双手就结结实实捂了上来,力道有点重,掌心带着急切的热度,直接把他的嘴封了个严严实实。
穆瑞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手,生怕他这张嘴一张一合就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字不落地被录进去。
他抢在前头开口,带着点商量的温柔:“我做个任务,现在能起床吗?”
陆杰被捂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了眨,点了下头。
穆瑞恩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贴在人家嘴上,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嘴唇的温度和形状。触电似的收回手,不自然地干笑了一下:“哈哈,谢谢配合,那我先走了。”
转身出门,走到走廊里,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又看,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触感。
他是不是嘟嘴了?是不是?
录影机重新别上额头,像天线宝宝头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天线。
接下来去叫五代和六代的人就简单多了,全程不到三分钟。师弟们睁眼一看是穆瑞恩,心里都有了数,八成是任务,一个个乖得不行,很快起了床。
嘿嘿,圆满完成。
穆瑞恩志得意满地把摄像头交到工作人员手里,结果对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任务没完成。
“什么!凭什么?”他当场就炸了毛。
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有两位师弟的脸没有被拍到。”
穆瑞恩瞪大眼睛:“??一开始你们也没说一定要拍脸啊!”
工作人员有理有据地回放视频给他看:“根据刚刚的画面来看,其他人都露脸了,就两位师弟没有,放到正片里会很奇怪。”
“……那我去补拍行吗?”
“行。”
穆瑞恩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节目组从头到尾问候了一遍。
早说啊,早知道这样他刚才还顾及什么**,直接怼脸拍就是了,省得现在还要跑第二趟。
他重新敲响陆杰宿舍的门,这回手里举着摄像头,进去前先用手捂住镜头,确认两个人都已经在洗漱了,没有什么不该入镜的画面,这才把镜头亮出来。
“刚刚没拍到脸,我补一下。”
“好的师兄。”徐安洲应了一声,用胳膊肘把陆杰往前顶了顶。
穆瑞恩举着摄像头在两人脸前转了一圈,目光平直地掠过画面,全程没有和陆杰对视哪怕一眼。
“好,两位师弟补拍完成。你们继续,我先走了。”他关上房门,逃离似的。
最终任务圆满过关,奖励也难得有人情味,当天下午练舞的时候,节目组送来了一大堆下午茶,奶茶加各色点心,摆了一桌子。
穆瑞恩头一回对着镜头真心实意地夸了节目组,还说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就完美了。
东西太多,十个人愣是没吃完。
穆瑞恩看着剩下的,第一反应是给张鹤他们队送过去。
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B组和C组就在同一层,穆瑞恩盘算了一下,又决定分成两份,给杨宇辰那边也送一份,虽然份量可能不太够。
他又跑去问工作人员还有没有别的。
工作人员说:“有的。”
他眼睛刷地亮了,转瞬又警惕起来:“该不会又要我去做什么任务吧?”
“那你做吗?”
穆瑞恩咬了咬牙,心一横:“说吧,什么任务?”
工作人员搬出一个箱子,随手抽了张纸条展开,念道:“盲人摸骨。节目组从你们队里抽四个人,你要蒙上眼睛,光靠摸五官辨认他们是谁。四个全对,就能拿到奖励。”
穆瑞恩问:“没完成呢?”
“没有奖励。”
“那好,我试试。”
没过几分钟,蒙着眼罩的穆瑞恩被工作人员从门口牵了进来。
他眼前一片漆黑,脚步发飘,中间还差点被地上的线绊一跤,踉跄了一下才被扶稳,带到四个人的身后站定。
“穆老师,这是第一个人。您只能摸五官,时间五分钟,现在正式计时开始。”
穆瑞恩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第一张脸上摸了一遍。
他没有轻重,基本是胡乱地描摹。在四个人身后来来回回摸了三四遍,脑子里飞速运转,最后从左往右依次说:“这个人应该是宋嘉树,然后是朱易安,徐安洲,和陆杰。”
工作人员问:“确定吗?”
他犹豫了一下:“呃,确定吧。”
周围响起掌声。
穆瑞恩扯下眼罩,光线涌进来的一瞬间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陆杰身后,小腿和他的后背紧紧贴着。
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工作人员说:“一会儿我们就把奖励分到另外两组。”
“OK。”
朱易安凑过来,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瑞恩,你怎么猜出来的?”
穆瑞恩下巴一抬,恢复了那副傲娇的小表情,语气里全是得意:“害,天赋,你不懂。”
“行行行,我们恩崽又多了一项厉害的天赋。”朱易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是老父亲滤镜开到最大的那种溺爱。
得意完了,穆瑞恩下意识往陆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带着点噼里啪啦的意味,差点就要擦出火星子。
他果断拐了个弯,目光在天花板上绕了一大圈,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就像五年前的陆杰那样。
真的是摸出来的吗?当然不是。
真要靠摸,他早就废了。
穆瑞恩纯靠猜,以及某个人给他的暗示。
工作人员一开始应该是把他领到了陆杰的位置。
他下手没轻没重,基本是乱摸一气,然后他听见有人抽了一下鼻子,幅度很小,带着点鬼鬼祟祟的小心,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只有陆杰在紧张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抽鼻子。
他弯下腰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人坐着,上半身的高度差不多到他胯的位置,身高在四个人里相当突出。
本来在陆杰和朱易安之间犹豫,直到那个抽鼻子的动作敲定了他的判断。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陆杰和旁边那个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那种距离说明他对身边这个人有着绝对的信任,除了徐安洲,穆瑞恩想不到第二个人。
至于朱易安,更简单。他把自己的腿靠过去,大概比出了对方的身高,再加上朱易安那副优越得不像话的五官,摸了两下就确认了。
宋嘉树倒是另一回事。
他一开始其实猜不出最后一个人是谁,但他了解这个该死的公司和节目组,八成是最近和他有过摩擦的师弟。
范围一缩小,就只剩宋嘉树一个。
当真是全靠猜。
当时他手心都出汗了。可等到答案全部揭晓、周围人开始鼓掌的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不全是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穆瑞恩隐隐察觉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是不是……太关注陆杰了?
旁边,徐安洲和陆杰在说笑。徐安洲用肩膀撞了陆杰一下,压低声音说:“师兄摸我脸的时候我都往后躲了一下,就怕你吃醋。哎,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对的?”
陆杰笑了一下:“我怎么知道,师兄挺聪明的。”
是是是,挺聪明。
“不过我真没想到,他做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让另外两队也拿到一样的奖励。咱们这个师兄啊,真不是一般的善良。”徐安洲感叹。
“……他一向如此。”陆杰埋下头,情绪忽的低落。
他爱穆瑞恩的英雄主义,也为他的英雄主义而高歌。可他同样为穆瑞恩那种常常不顾自己的英雄主义,感到一种强烈到近乎疼痛的不满。
可说来说去,所有的爱和不满,统统化为了两个字。
是心疼。
最近这几天,穆瑞恩别扭得厉害,像是在刻意躲着陆杰。
不止陆杰自己感觉到了,连朱易安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崽好像得了一种“和陆杰在同一屋檐下就浑身不自在”的病。
当然,还有那个正在悄然兴起的“穆瑞恩和宋嘉树”cp。
练习的时候,穆瑞恩已经尽可能避免和宋嘉树有任何交流接触了,有问题一概让朱易安去传话。
好不容易做了一个星期的乖宝宝,练习一结束他就缩在朱易安身边看手机,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这周的单人舞台是抽签决定的,落到了第六代一个叫杨桦的师弟头上,在练习生里算是人气相当出彩的那一类。
五人组的舞台则是宋嘉树所在的第五代成员负责。
这一轮的结果,三组评分持平,不相上下,要到最后一期才算总积分。
好在第三期顺利结束之后,大家总算能喘口气了。
舞台结果出来的当天,穆瑞恩就和他的搭档飞回了京市,匆忙得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陆杰和徐安洲也飞回学校。期末周临近,他们录节目落下了大把课程,一回去就是昏天黑地的补课。
紧接着周六还有一场盐州的音乐会,将近半个小时的演出时间。主办方发来的邀请函上写着要他们准备四首歌,还特意提了一嘴最近在网上爆火的《雨季》,希望陆杰能单人演唱。
这件事陆杰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他们队长张清源已经回绝了,理由很明确,《雨季》没有母带,原作者不授版权。
主办方并不知道《雨季》的词曲作者是谁,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只在邮件里回复了一句“相当可惜”。
一头扎进课业的滋味,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五天下来,徐安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面黄肌瘦了一圈,文字像流水一样从眼睛灌进去,又从脑子里原封不动地淌出来,什么都没留下。
反观陆杰,一手拿着书,一手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神色如常,好像这堆积如山的功课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这日子太苦了。
徐安洲发自内心地想,他宁愿回练习室跳三天三夜的舞。
更要命的是还有表演考核。
到现在他都没想好自己要演什么,还有那个该死的小组作业。
别人都是四五个人一组,出于他们两个身份的特殊性,最后是徐安洲和陆杰两个人凑成一组。
“陆杰,我请问一下,找的表演资料你找好了吗?”徐安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有。”
“那请问你现在正在干什么?”潜台词是:那你怎么还不去找。
陆杰的目光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在看穆瑞恩客串的一个综艺。”
大概是上个月录的吧,就在那个家族集结之前。进度条正好走到他偷吃道具被抓包的片段,嘉宾不但没拆穿,还一个劲儿地投喂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可爱。
陆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是不是和旁边那个人挨得太近了点?
徐安洲满脸绝望:“你该不会忘了我们两个还有作业吧?明天就要交了,交完还要赶飞机去彩排。陆杰同学,请你拿出百分百认真的态度。”
陆杰终于合上手机,抬眼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放心,一个小时内搞定。”
徐安洲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年穆师兄暗示所有人要好好学习的时候,他就应该再补上一条,还要好好完成作业。
等下次见面,要不要旁敲侧击地暗示一下师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毕竟穆师兄的话,都被陆杰奉为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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