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三个人跟被吸食了精气一样,小脸蜡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杨宇辰提前回来,看见这三人的状态,他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差点忘了,这几天他们都不在,根本没人管,估计又是打游戏打爽了。没办法,朱易安还得两天才能回来,杨宇辰只能临时当起这个家长。
如果说朱易安是慈母,那杨宇辰就是严父。
该惯着的时候惯着,不该惯着的时候绝不惯着。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把三人从床上薅起来去食堂吃饭,然后去练习室跳舞、练体能,只要想练,课程多的是。
关键杨宇辰只鞭策他们三个,穆瑞恩提出抗议,结果一周之内被剥夺了出去玩游戏的权利,他当场就不敢再吱声了。
杨宇辰是来真的。
还撂下话说,再不听话就让穆瑞恩把宿舍换一下,自己亲自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他是真的怕了。
杨宇辰的直男教育方式至今未变,依旧雷厉风行,一点情面不留。
到了休息时间,穆瑞恩赶紧摸出手机给朱易安发消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他。
“猪猪宝贝,你能不能快点回来?赶紧救救我们,杨宇辰他疯了。”不知道是谁刺激到这位大哥了,感觉比之前训练的时候还要凶残。
消息刚发出去,再一看联系人居然是陆杰。
穆瑞恩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忙脚乱地点了撤回。
然而已经晚了。那边秒回:“哥哥发错了吗?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其实陆杰更想说的是,能不能给朱易安师兄换个称呼。
穆瑞恩两眼一黑:“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然后重新复制粘贴,给朱易安发了一遍。
陆杰又发来一条:“后天我就赶回去了哥哥。”小猫开心.jpg。
穆瑞恩:“好的好的。”
陆杰知道他应该在忙,没心思理会自己,也就没再继续发消息。明天下午是最后一场考试,原本计划是星期日才回去的,但现在,他有点等不及了。
徐安洲自然舍命陪君子。
没过一会儿,朱易安终于回复了:“回去那么早干什么,杨宇辰好像又和李俊熙闹矛盾了,你躲着他点。”
我去,大哥你不早说!早说他就直接飞京市了!
“你说晚了,我们三个正在挨训。”
朱易安:“那就听他的。我还得三天,你们好自为之。”
三天……怎会如此漫长。
不过,有了杨宇辰的督促,三人的状态倒是一点一点被拉了回来,每天也保持了良好的作息。
就是穆瑞恩赖床这个事,杨宇辰实在有点棘手。,只要他不想起,是真没人能把他叫起来。
撒泼打滚那都是轻的,有时候你把他拽起来,他一翻身又能在地上睡着,安逸得很。
后来宁诺和张博实在受不了了,连夜飞回了京市,说是那边有工作需要商讨。
于是偌大的宿舍,只剩下穆瑞恩一个人留给杨宇辰鞭策。
吓得穆瑞恩抱着手机埋怨了好几个小时,走的时候怎么不叫他?早知道他一开始就飞京市了。
宁诺和张博:“我们顺便去打听一下他俩又发生啥了。你先加油,恩崽。”
躲是躲不过去了。
穆瑞恩和杨宇辰大眼瞪小眼,有时候他也搞不懂杨宇辰和李俊熙,两个人都挺在意对方的,可每次见面,都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杨宇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抱歉恩崽,这两天我太过于情绪化了。接下来几天你好好玩吧,只要不太过分,我不拦你。”
“……嗯。”所以杨宇辰提前回来,是为了躲开某人?还是想自己一个人梳理一下情绪?穆瑞恩不懂,他没接触过这种纠葛的感情。
虽然杨宇辰说了不再管他,但穆瑞恩依旧很自律地去练习。
整个宿舍现在好像只剩下他和杨宇辰,还有几个师弟。
正好公司里的编舞老师都在,NOVA下个月有演唱会,需要练习新的舞蹈。
星期六晚上七点,编舞老师帮他扣完最后一遍动作,准备下班。
“辛苦老师了。”
“没事,你今天表现很好小穆。明天还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
“行,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穆瑞恩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灌了小半瓶水。
没几分钟,急促的呼吸就缓了过来。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抗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晚上还没吃饭。
哎呦,食堂这个点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练习室的灯突然被人关掉了。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穆瑞恩被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吧?怎么还断电了?”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知道在干什么。
黑暗最擅长放大人的恐惧,尤其穆瑞恩还是易受惊体质,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哐哐作响。
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稳稳地落进他耳朵里:“师兄别怕,是我。我关一下摄影机。”
认出是陆杰的声音,穆瑞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果然看见摄影机前站着一个很高的人影。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你关摄影机干什么?”虽然不害怕了,但穆瑞恩身上那个专门针对危险的雷达,又开始疯狂鸣响。
陆杰逐一确认两台机器全部关闭之后,才走到走廊上,重新把灯打开。
白炽的灯光晃了一下穆瑞恩的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就看见那个人正向自己走过来。
陆杰今天穿得很随意,一条工装裤配黑T,外面套了件黑色牛仔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稍微中和了他面部过于锋利的线条。
这人……足足高了他一头。
服了。
“昨天下午考完试,今天就飞回来了。中午回了趟家,刚赶过来,我还以为,哥哥会想我。”陆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然而并没有。”他忙到根本没时间想。
陆杰轻轻叹了口气,并不怎么失落。
今天他特意挑了一个所有人都不在的时间,因为他有个问题,急需一个答案。
“哥哥,上周那首《Butterfly》,是唱给我的吗?”他真的很想知道,想到快发疯了。
穆瑞恩挑了挑眉,整个人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终于等到陆杰来问他了。说实话,他以为当天陆杰就会问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憋这么久。
“现在可不是白天,不能做白日梦。”
哥哥是骗子。
陆杰继续一步一步逼近:“那哥哥现在能给我唱一下这首歌吗?就现在。”穆瑞恩一边往后退,一边双手抓住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试图从中汲取一点安全感:“不唱。”
你说让我唱我就唱,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哥哥……师兄,现在没有人,你就给我再唱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陆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神来之笔的撒娇。
穆瑞恩打了个冷颤,一脸受不了地摆摆手:“哎呦,服了你,就这一次啊。”
“嗯嗯,就这一次。”即使隔着镜片,也根本藏不住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惊喜。
穆瑞恩拿起手机,连上音响的蓝牙。陆杰转身,将练习室的门轻轻关上,顺手,按下了反锁。
这首歌被他唱得太过抒情,节奏比原曲慢了半拍。
陆杰满脑子都是那一句“Ai yai yai,I'm your little butterfly”。比起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效果,陆杰发现,他其实更喜欢这样轻松唱歌的穆瑞恩。
一首歌结束,不过短短三分钟。
穆瑞恩抽出脖子上的毛巾,露出底下红了一片的后颈,他快给自己唱红温了。
“满意了?陆杰师弟。”所以该回去了吧?
陆杰却再一次追问他,这首歌是不是唱给他的,那副架势,势必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穆瑞恩回答得也很快,快到像在赌气:“不是。”
“哥哥,你抬头看着我。告诉我,是唱给我的吗?”
面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穆瑞恩那股气终于上来了。
手里的毛巾“唰”地一下甩了过去,精准地落在陆杰脸上,然后被某人伸手拿下来,攥进了手心。
“问问问!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是?是唱给你听的,咋了!有意见?!”这给穆瑞恩气的,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哥哥,只有知道了答案,我才敢说接下来的话。可能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胆小鬼,甚至不敢正眼看你,才让你对我产生了那么多误解。”陆杰的声音沉沉的,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发烫。
“当然,我也承认,我就是胆小鬼,是怯懦者。我想靠近你,又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怕你会生气,怕你会讨厌我。所以,知道这首歌是你唱给我一个人听的,我真的很开心。”
“可能我这辈子,只会勇敢这么一次。所有的选择权,都在哥哥手里。所以,你是要推开我,还是,接受我?”
话音刚落,陆杰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穆瑞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自己则弯下腰,一寸一寸地靠近。
直到彼此的呼吸,都交错着打在对方的鼻尖。
穆瑞恩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像一道最后的防御。
他在犹豫什么?快推开他啊,穆瑞恩……
快啊……
直到两人鼻尖相碰,像喜鹊搭建起来的鹊桥。
穆瑞恩那双抵在他胸口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
一双水灵灵的、过于清纯无辜的眼睛,就那样看着陆杰一点点放大在眼前。最后,他微微低下头,阖下了眼睑。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认,甚至,是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表示默许。
他推不开。
推不开了……
穆瑞恩的态度,给了陆杰最清晰的答案。
巨大的狂喜在瞬间席卷了他整个人。
那个他从来不敢深想的可能性,终于在哥哥身上,得到了证实。
过于快速,过于简单,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切的虚无感。
原来,他真的是在意自己的。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但陆杰确信,自己肯定占据了穆瑞恩思想的一部分。
八年的爱恋,终于,要有结果了吗?
陆杰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他发誓,自己真的很想就这样亲下去,因为哥哥同意了。但是——不行。
不能是现在,不能在这里,更不能是在这种还模糊不清的关系里。
最终,陆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额头抵上穆瑞恩的,无比珍重地轻轻摩挲。穆瑞恩睁开眼,透过那层镜片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心底某一角,被撕开了一个小口。
那层朦胧的景象,终于得见真容,是一座妩媚的青山。
青山那头,有一个人影绰约的人,此前从未得见。
陆杰睁开眼,两人之间不过隔着两根手指的距离。
他眼里的爱意尚未褪去,灼热地凝视着穆瑞恩,问出了那句话:“穆瑞恩,我真的好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很多人叫他穆瑞恩,叫他恩崽,叫他崽崽。但刚刚,身上这种如触电般的感觉,只有陆杰叫他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好像终于读懂了一句话,一句特别煽情的话——
你安全而有序的世界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人。然后,所有的规则,都将心甘情愿地为他重新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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