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确实脏了，只毛巾清理不够，他站起来往酒店的房间走去，一边给阴黎打了通电话。

阴黎去准备了，半小时后他从房间再出来，已经换上了新裤子。沿海边再看过去，餐桌上的人已分散开，也没玩儿什么游戏了。

酒店建在高处，往下有两层楼梯。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第二个拐角听见几声模糊的娇嗔密语，已来不及回避眼神，和搂着女孩儿的江祛撞个正着。

“祁总。”江祛展眉一笑，“刚才的游戏你还满意？”

祁思则不回答他，只不动声色看着他。

这一眼给他看得有点儿坐立难安。

却见他又放松了神态，淡淡开口：“安保部长？”

江祛的笑脸变僵：“自家产业，随便玩玩儿，过把瘾而已。”

“你也知道是自家产业。”

江祛笑脸虽僵，但还赔着笑“……上回我那是喝醉了酒说胡话，祁总别当真。”

三个月前。

祁思则和蓬辉的副董在一块儿吃饭，没谈什么正经事，纯粹笼络关系去的。那副董更放松，听助手说一远房亲戚也在那儿吃饭，就让人把那亲戚带了过去。

他那亲戚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女孩儿，叫周之芮，周之芮还带了一男朋友，就是江祛。

最终变成这几人一块儿吃饭。

江祛酒量不好，风流惯了，还是个嘴上不把门的主。

副董闲聊，问了他几句泉茂的事儿。

他一拍胸脯道：“也就是我不爱管你知道么，我要是想管还能有她江岚什么事儿，就一小姑娘，分不清主次，看不清形势。”

副董笑：“泉茂要是你坐镇就好了，咱们俩家的合作也许早就谈成了。”

“想合作还不简单。”他红着脖子往杯里倒酒，“您是芮芮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关于泉茂的，我都能给你弄来，怎么说我也是她小叔，谁能不给面儿？”

副董呵呵一笑，没有继续。

之后俩人有没有再聊这事儿，祁思则就不知道了。

不过就江祛对他这态度，明显那天是吹牛占了上风，他骨子里还是很畏惧江岚的。

他对江祛道：“既然是胡话，就把它烂在肚里，本来我管不着，但要是想管，也不是管不着。”

江祛继续赔笑：“是，我明白，祁总别多虑，胡话而已，说过就忘了。”

祁思则又看了他一眼，目不斜视往海边去了。

蓝天的股票在中规中矩的浮浮沉沉后突然迎来一记暴跌，还上了头版新闻，引起外界一片哗然。

江岚在办公室看见新闻时想起祁思则的脸，光他俩的绯闻不足以引起这么大的波动，想必是背后还干了什么。

还真是闷声干大事，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吴忌在她旁边站着，看她盯着那则新闻没动：“祁总效率真高，这就见效果了，我听说最近很流行剧本杀，要不我安排一下，给您和祁总订个情侣本？”

“不用。”江岚说，“预期效果已经达到，按照合同，下一步就该闹分手了，你安排什么情侣本不如安排一下出轨。”

吴忌瞳孔睁大：“……出轨是不是对您二位的影响不太好，和平分手是不是更好些？”

江岚：“和平分手糊弄外行还行，内行一眼就能明白，还是出轨好些。”

吴忌：“……那安排谁出轨，是祁总……还是您？”

她关掉新闻页面：“再说吧，我回头和他商量一下。”

吴忌又说：“那先安排一顿晚饭？”

“都要出轨了还吃什么饭，别安排了。”她打开文件夹，“和祁氏也说一下，最近都别安排了。”

吴忌看了看她，看不出什么情绪，说了声好就出去了。

她签了几份文件，桌上的手机响了，她顿了一下，又签了两份才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是江晓蓓时还挺意外。

“又怎么了？”她问江晓蓓。

“姐……”江晓蓓卖惨，“你救救我吧。”

“死着吧。”

“别啊，你不救我我就真死了。”

江岚：“你再不说我就挂了。”

“我迷路了。”江晓蓓立即道，“在飞云岭。”

江岚愣了一下：“你跑那儿干什么？”

“玩儿啊，这一片开发了，好多人来玩儿，我和……一个同学，走着走着就走远了，这附近都是树，我俩绕了一小时都没绕出去……”

江岚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

“你脑子长着当摆设的？一个小时没绕出去不知道报警打给我？”

江晓蓓挺为难的口气：“哎唷，报警多丢人啊……我同学还受伤了，你是我亲姐，你神通广大呀，没有你搞不定的事儿……我不和你说了姐，我手机快没电了，马上就自动关机了，你快来救我啊姐，我等着你，不见不散……”

说到这儿就挂了。

江岚再打已提示关机。

这脑子，真是当摆设的。

她把文件撂桌上，一边拿起手机又打了通电话，一边走了出去。

飞云岭在最北边，是挺大一森林。

她赶到时太阳已经下山，周围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回走，一打听才知这一片儿压根儿没有开发，是在学生间火起来的野营地。

她四下看了看，决定从那道草木被踩扁的缺口往里走。

暮色降临，气温骤降。她摸了摸裸/露的胳膊，走到被植物漫出的潮气包裹时就停下了，前面的路已经不明显，显然没有什么人再往里走，她怕错过江晓蓓，也怕自己绕不出去。

手机在万籁俱寂中忽然响起，她从包里掏出来，是吴忌打来的。

“江总，祁总那边想安排饭局。”他紧着道，“我推过了，但阴黎很坚持。”

江岚：“去不了，我在飞云岭呢。”

吴忌：“……您怎么去那儿了？”

“来找江晓蓓，就不跟你细说了，你和他们解释一下。”

正说着话，前面的树木间忽然传来动静，她循声看过去，就看见江晓蓓半弓着腰扶着一个男孩儿。

“姐……”江晓蓓惊喜道。

她穿着件T恤，鞋上沾了不少水，连裤脚都湿了，外套却披在那个男孩儿身上。

江岚挂了电话。

“林旷远。”江晓蓓有些着急地介绍，“我同学……”

这个叫林旷远的男孩儿长得挺好，看见江岚时有点儿不太自在，就显得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他不顾江晓蓓坚持，撤了扶在她肩上的胳膊。

江晓蓓介绍完后他也不出声，还挺傲……

“你怎么了？”江岚冲他的腿抬了抬下巴。

“摔了一跤。”江晓蓓答，“摔沟里了……为了帮我拍照……”

江岚：“外面不能拍？非跑这么远？”

江晓蓓：“他们说这儿有蓝色蘑菇，我没见过啊，就想找找看看。”

“找着了？”

“没有……”

江岚安慰自己：“算了，能绕出来就不错了。”

“我怎么可能绕出来。”江晓蓓指指林旷远，“是他找的路。”

江岚又看着林旷远：“还能走么？”

他终于说话：“能。”

于是跛着条腿往外走。

刚走了没几步，前面又传来动静，这回来的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江岚想起吴忌那通电话，愣了愣，再看时才看清来者是穿制服的警察。

她意外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们？”

江晓蓓：“不是你报的警么姐？”

“……是。”她又说。

又才反应过来，刚打完电话才几分钟，坐火箭也不能这么快就赶到。

警察一来，后续的事儿就顺利了。

因为林旷远有伤，他们被安排在最近的医院。林旷远一边被治疗一边和江晓蓓一块儿挨了警察一通训。

警察说他们大学生跑去未开发的森林里玩儿是没常识的表现时，林旷远的脸色更不好了。

江岚无意间扫过他的脸，就觉得江晓蓓别的不提，这眼光倒还不错，这孩儿确实长得帅。

等拍完片子，林旷远戴好了脚腕护具拄着拐和他们一起往外走。

那会儿的天已经黑透了，医院大厅外是停车场，有五六个人分别从两辆车上同时下来。

江岚看着玻璃门外匆匆走近的人影，都已经做好了打招呼的准备，等看清来人时又是一愣：“怎么是你们？”

江晓蓓：“不是他们还能是谁，我打给你之前先找了爷爷，他立即就安排人过来了，但事实证明还是你对我最好，你比警察都先到，我最爱你了姐。”

江岚无言。

她在期待什么呢，她也没和吴忌说清楚，人又不会知道她到飞云岭干什么来了，保不齐以为她跑来玩儿的，总不能马不停蹄跟来玩儿吧。

……也不是没可能啊，前一阵通宵不也没耽误他第二天赶飞机一起吃饭啊。

……算了，就这样吧，江晓蓓这小东西活着就好。

却听江晓蓓惊呼：“思则哥！你也来了，你可真是我亲姐夫！”

江岚抬头，就看见从停车场走来的祁思则。

祁思则和她对视：“出来玩儿也能玩儿出事故，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江晓蓓收起了兴奋：“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岚两次雀跃失败的心又渐渐支愣起来，像装了一只欲飞翔的小鸟。

“你怎么来了？”她亮亮的眼睛噙着风情万种的笑。

祁思则：“要不是去森林的路上绕了一圈，早就来了。”

最后一大帮人决定去吃饭。

饭桌上林旷远主动替江晓蓓夹菜，江岚挺意外：“江晓蓓这性格，你也受得了？”

林旷远顿了顿：“她挺好的。”

江晓蓓：“姐你不知道，我俩不止大学同学，前一阵我和他聊天才知道，我俩小时候就见过面。”她又看着林旷远，“早知道见过，那会儿就该……和你做朋友。”

祁思则不咸不淡道：“没订个娃娃亲？”

江岚一愣。

江晓蓓：“老土，谁还订那啊……我姐小时候倒是订过。”她说着看了看江岚，“但那都是小时候了，过家家一样，闹着玩儿的。”

祁思则夹了块排骨放江岚碗里：“还真订过。”

江岚：“……”

她拨了拨那块排骨，抬眼看着他：“一会儿聊聊？”

祁思则看她那眼神，微微颔首。

于是饭后俩人进了祁思则车里。

挡风玻璃外的夜风不断卷起掉落的树叶，天好像确实凉了。

“蓝天的形势，好像无法挽回了。”江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前的落叶道。

“不是好像，是确定。”祁思则说。

江岚：“按照合约，下一步我们该分手了。”

祁思则没说话。

“要是宣布和平分手再赠送南中环的楼，就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儿，对祁氏和泉茂都不好。我想了想，我俩之间有一人出轨是最合适的，符合突然分手的原因，也有正当理由进行赔偿。”她又说。

祁思则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我挺好奇，要是你出轨你会怎么赔偿我？”

“合同没写。”江岚镇定道，“所以只能你出轨。”

“……你打算安排谁和我出轨？”

“让吴忌按你的喜好找一网红，合适了就签协议谈价格。”

“……还挺为我着想。”他从扶手箱里拿出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燃，“然后呢，和我分了去找汤沐白？”

江岚：“……不是真分手……不是，我们也没真的在一起啊。”她调整了口气打趣，“祁总你怎么回事儿，合约和现实分不清了？”

他头也没抬：“你能分清？”

江岚没说话。

他拿着那支烟，无意识地往方向盘上戳了戳：“按照合约分手也行，反正是分给别人看，不影响我们真实的感情就行。”

江岚有点儿意外。不得不承认，你来我往的纠缠中，那些只有俩人心照不宣的混沌暧昧挺让人心动。他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很难有女人能扛住。

江岚并非扭捏的人，男未娶女未嫁，心动了理当在一块儿。但俩人始于算计，她并不能完全爽利地面对如今这个阶段。

提分手确实有试探的成分，一就他俩知道的合约遵不遵守有什么重要，只要俩人乐意，当废纸撕了也就撕了，什么公事公办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但凡他松口半句，她也就顺水推舟不分这个手。

可他同意了。

祁思则见她不说话，转头看了看她：“你要是不乐意……”

“没有不乐意。”她粲然一笑，“反正是分给别人看的。”

看几遍是真的吗，我还在想这篇没啥人看，是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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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