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头痛欲裂,正要抬手揉一揉脑袋,却感觉身边躺着一个人。
我强睁开眼,发现是一个不着寸缕的人,昨天的回忆股脑涌现在脑海......
脑袋更疼了,恍惚间我看见一张脸,那个A。我转头看向身边人的脖颈,看到了骨头处的那块烫伤.
果然是他。
我掀开被子起身跨过他下了床,捡起我的病服穿戴整齐,抬眼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包烟。
我拆开包装袋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嘴中的苦涩逐渐被烟草味取代,站在窗边往下看。
现在应该是自由活动时间,所有的病人分散在楼下那片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猛然发力推向那个正在荡秋千的小孩,那小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个男人得意的大笑起来,而被推出去的那个小孩自己爬了起来,刚要哭,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着满手的血,竟也笑了起来。甚至又跑回到秋千上,想让那个男人再推一下。
但那人却觉得没了意思,摆摆手要到别的地方去,不曾想那个小孩却扑上去咬上了他的胳膊,那男人怎么甩都甩不开,二人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不远处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让两名壮汉按住了那两个发疯的人,一人注射了一管药剂,随后抬手示意两个壮汉把他们带走。
他们去的方向不是病房,而是空地西边的那个小棚子...
我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淡淡开口:“醒了把衣服穿上。”语气一如平常。
后面传来铁床“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轻微的闷哼,我透过玻璃的反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待他穿戴齐整,我转过了头。
他的面色比平日里还要白,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勉强勾了一下唇道:“你...”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这儿没有冲澡的地方吗?身上难受死了。”我打断了他,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已经四天没洗澡了,身上黏糊糊的,再加上昨天发生的事,让我心情很糟。
他顿住,随即扯出一抹笑道:“病人刚入院一星期内不可以出病房,不过你这种情况,我可以给你特批,大概明后天就可以出门了,一楼有公共浴室,其他地方最好不要乱走。”他抿了抿唇又补上一句,“二楼有食堂,别的东西不要乱吃。”
“嗯。”我轻蹙着眉头点上一根烟。
“床单我拿走了,一会让人给你送新的过来。”
“嗯。”
“我先走了。”
“嗯...”
他走之后,我猛吸了一口烟,止不住的咳嗽,等平复下来,眼眶里都有些湿润。
我把烟摁灭扔到了花瓶里,应该要有段时间见不到那位了,毕竟之前的反应那么抵触,现在......
我摇摇头,走到角落捡起被我拆下来的监控摄像头,拿刀撬开它的外壳,挑挑拣拣拿了几个有用的零件,又把它扔了回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A居然下午来了,他进门拉开椅子,坐下时皱了下眉,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跟那个人一样,虚伪得要命,我心里骂了一句。
他声音温和说道:“我给你申请了一份特批,明天你就能出门了,但你要带上这个,”他将一个黑色的金属制手镯放到桌上,上面刻着描金的“6174”四个数字,“手镯非特殊情况不能摘下来,它会提醒你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我接过那个手镯,轻笑了下依言戴上。
反正早晚都有办法把它摘下来。
他见我带上后又接着说:“在房间里想摘下来可以把手伸进门口的那个凹槽里,摘除后房间会自动落锁,想出门就再伸进去戴上...你这个比较特殊,全天24小时随时可进出,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该去的地方?”
他轻笑了一下道:“你只要看见禁止病人出入的牌子在哪,那就是不该去的地方。”
我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没有说话,他已经起身走出房门,并没有落锁。
看来已经自由了。
我抬起左手抚摸着手镯的边缘,想到今天早上从窗户玻璃中看到的倒影。
他手腕上好像也有一个手镯,只不过是白色,上面有个红色的“A”。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的...我躺到床上合上眼。
也许这些答案,明天能够知道吧...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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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摇摇头,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脖颈,掀开身上的被子走向了门边的凹槽处。
几十年过去,那里已经积了灰,日记没有写主人的名字,那就姑且叫他“6174”吧。
6174搁置在角落的监控零件还在那里,缠满了蜘蛛网,毫无疑问,整间屋子最为干净整洁的是那张桌子。
准确的说,是桌上的东西。
落地窗看不见倒影,看来他的直觉不错,这块玻璃确实被更换过。
老人凑近花瓶,发现水中确实漂着烟头,不过那肯定不是几十年前的了。
他翻开日记的下一页,接着往下看:
今天是29号,终于能出门了。
我心情舒畅,拿上崭新的病服,打算去一楼浴室。
浴室比我想像的要干净,看来保洁工作做得不错,我进了隔间拉上帘子,把盆子放在了帘子外面。
帘子上写了什么东西,但好像是被拆开写的,我又把帘子拉开,依据折痕拼出了一个单词:
H - E - L - P——Help?
转念一想,这儿的人多少都有些不正常,我没再深想,洗完便走出了浴室。
时间还早,把东西放回去后,我走出大楼,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你们为什么不去那儿?”我指着那个“禁止出入”的牌子问了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女孩。
“去了就永远出不来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连忙走开了。
我又问了好多人,每个人的原因都不一样,不过是一些疯言疯语,我点了支烟,低声骂了一句。
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烟从哪弄的?”女人留着一头利索的短发,语气自来熟地问。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刚才我就注意到她,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找上门了。
她见我不说话,撇撇嘴道:“叫我123吧,观察你很久了。”
“6174。”我答。
她低头笑了一下,抬手把落在脸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伸出一只手:“给我一支,我能跟你说点不一样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相信她,而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我抽出一支烟递给她,她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点上:“好久没抽过这么好的烟了...”她吐出一口浓雾,独特的烟草味在空中弥漫,我没有出声,她也是。
良久,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知道我为什么过来找你吗?”
我没有反应,因为我知道她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果然,她又接着说道:“你是这里为数不多跟我一样的人...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希望能给你一点帮助。”她深吸了一口烟,继续道,“刚开始,这家医院只有150个病人,我们按照医院的指示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相处十分融洽。从小我的感觉器官就非常敏锐,所以我发现了一些别人没发现的事,”
“那些医生好像并不满意我们当时表现出来的和平。当我们在一块玩耍的时候,有个医生的神情没来得及掩饰,被我看到了。她在皱眉,她不高兴,但她好像察觉到了似的看向我,我当时连忙转过头,但我知道,她盯上我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从屋子里出来,成天抽着那几包路边捡的劣质烟。”
“有一天我实在饿的不行了,去食堂打算带点东西回去吃,正好看见她把一个人的馒头放到了另一个人碗里,当时这里的伙食很差,有个馒头很不容易了...”
“那两个人打了起来,她却笑了,过去给那两个人一人打了一剂镇定剂,让保安把他们带去了那个‘禁止出入’的地方,也就是西边那个小棚子,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123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当时愣在了楼梯上,那个医生向我走了过来,看到我手中的馒头,笑着跟我说医院规定不让带饭回病房,我下意识想跑,但一支药管没入了我的皮肤,我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自己房间,而她正翻找着什么东西,见我醒了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走了。”
“自那以后,这家医院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而序号在150以内的,只剩我一个了,来的人越来越奇怪,唯一相同点,就是从来没有人从这家医院出去过。”
烟在手指尖燃烧殆尽,我把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灭,抬头看向她。
她笑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是D,这个医院最初的五个医生之一,我也不知道这家医院现在有多少个医生。但据我所知,那个A是院长,而这间医院之前是所孤儿院,他是从孤儿院里长大的,别的关于他的我也不知道太多,毕竟就见过几次面,我的主治医生不是他...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个...是做什么的?”我晃了晃手腕,手觸随着动作抖动了两下。
“聪明,这当然也不只是个追踪器,医生可以通过他们的手镯给病人惩罚,而且这是个权限,据说是院长自己研发的,除了房间里的凹槽根本摘不下来...除非你想断一只手,”说着,她的手镯闪了三下红光,连带着震了一下,“到时间了,我该回去了,如果要找我,就来我房间,两轻一重,我会给你开门。”
我目送她走远后,走向东边的那栋小楼,这栋楼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几个极小的窗户用来透气,毫不意外,这儿也有牌子,总的来说除了病房,其实哪儿都不能去。
我抬起右手伸到牌子那边,手镯一越界,便闪着剧烈的红光,一股电流从手腕传到胳膊,我缩回手,整条手臂已经麻了。
我绕到病房楼后面,依旧一无所获,围墙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走到后门故意制造了点动静引起门卫的注意,我虽然不能靠近,但让他出来就好了。那个门卫走到牌子处止步,询问我在做什么,我偏头看向他的手腕,果然,一个军绿色的手镯套在他的腕子上,我心下了然,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不小心崴了脚。
我回到空地在秋千上坐下,两侧的绳锁有一丝干涸的血迹,想必是昨天的没有清理干净,我低头摆弄着手镯,一个人影挡住了我面前的光,我抬头,撞上了那张笑脸,刚还在想怎么去找他他就自己来了,但我低下了头不说话。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们医院建得还不错吧,这几年越建越大,开支是笔不小的数字。”
“但你很富裕,A医生,”我开口,“而且这偌大的医院我们其实除了自己的房间外哪儿都不能去不是吗,您没必要在我面前虚情假意的。”
“你需要人帮助你,作为主治医生的我自然是来了。”他道。
我瞥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道:“那就劳烦你破费再买些烟回来,还有...如果能再帮我一个忙的话,我很乐意为这家医院做一些投资,这笔交易你不亏,虽然你很有才能,也不缺这点钱,但相较我的财产来说...还是差了点儿。”
他抿唇,旋即笑道:“不妨说说看,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家中有个保险柜,您帮我拿来就行,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我答。
他挑眉,随即展颜:“那就助我们合作愉快?”
他没问那里面有什么,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那我便回屋恭候您的光临。”
我回到屋子里,却没有摘下手镯。
第一次那么想早点儿见到他。
这是我来到这儿的第五天,虽然123说的话真假参半,但也算是有点用...
困了,睡觉,晚安。
来啦来啦,女性主角出现啦[吃瓜]
这一章字数有点多,逻辑有些复杂,希望大家能认真看哦[好的]
算是介绍了整篇故事的前情背景[紫心]
整篇的剧情挺复杂的,但日记线就只讲主线,分线最后可能会开第二卷或者当番外写啦[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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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2月28日 奇怪的女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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