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万柔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便是尚未爆炸却大半染上了红色的灵力团。

……说实话，她还以为自己一睁眼就会在雪山重新开始，眼下的情形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而身为功臣的齐瑰却没吭声，只是在一旁静静盘腿打坐，一如万柔昏迷前所见的模样。

一号趴在齐瑰受伤的手臂上，暖融融的光团此刻也有了几分用处：“不告诉她你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告诉。”齐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的伤已经用道具治好了，前后只是流了点血，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听见齐瑰这一番话，一号不满的亮了几分，可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万柔眼中的惊诧太过显眼，连齐瑰都能轻易捕捉到，她叹了口气：“先把法宝炼成再说，别愣着了。”

“哦……哦。”对方眨眨眼，终于回神，重新调整好了姿势和气息，空中又开始有灵气涌动。

此刻齐瑰正心无旁骛感受着周遭的气压，伴随着灵气浓度的不正常增加，图柏敛猜想成功的可能性越来越大，直到齐瑰听见了一声意料之外的系统提示音：

【气运值-1

当前气运值：20】

【发现气运道具：灵剑

当前气运值：1】

饶是齐瑰再怎么心如止水，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趴在她手臂上的一号同样震惊，连忙调出后台面板，检查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气运值还能倒退？

和图柏敛的聊天给了她瞬间理清前因后果的思路，只是齐瑰确实没想到气运值也能跟着一起流失。

她翻看了一遍前些日子让一号做的商品目录，依据脑中的记忆从中找到张能解决现状的卡片，无视一旁高昂的标价，眼都没眨就下了单。

一号看着都觉得肉痛，不自觉抖了两下：“你要用这个？……可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对你来说只是场无妄之灾。”

“并不是与我无关，”齐瑰只要片刻就能稳住乱掉的心神，她静静听着耳中机械般的播报声，看着面板上气运值一点点下降，眼中再无波澜：“她是我的任务目标，就这样让她继续修炼下去，我也无法完成任务。”

知晓齐瑰心意已决，一号也不再阻止，只是陪着齐瑰一起盯面板。

19、15、8、4……

待到气运值彻底变成0的那一刻，齐瑰叹了口气，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卡片丢出：

【逆向转运卡（A-）：一次性物品，可转换他人命运中的灾祸到己身。】

齐瑰不是那种会自讨苦吃的人，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昏招可用，何况她本身就没有灵力，承担万柔那一份会消散灵力生命力的“诅咒”完全没问题。

至于万柔……她好好当她的天命之子吧。

空气中的灵气依旧翻动，万柔心底里不禁涌出莫名的空虚，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灵力之外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来那些究竟是什么。

她身上的灵力果然在源源不断向外扩散吗？

万柔咬咬牙，努力不去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一心投入到眼前的灵力团上——那里剑身已成，初露锋芒。

可随着法宝炼制进度的推移，她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放下了什么重担，身子忽然轻巧起来，精神上都意外的平和。

那些不快的事似乎被抛之脑后，炼制速度越来越快。

半个时辰后，万柔睁开眼眸，其间只有一片平静。她伸出右手，缓缓抓住了血红色的剑柄。

剑锋凛冽，她只是稍微掠过一旁的木柜，划痕便入木三分。

“成功了。”她听见自己的师父开口道。

万柔点头，又沉思片刻，语气难得严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成仙，但等我成了之后，我定会报恩。”

对方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刚将那莫名的诅咒转到自己身上的齐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她要应下吗？但是等万柔成仙那一刻，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再怎么样万柔也没有那份力量能报答到公司去。

可不应下的话……齐瑰想到万柔那有如定时炸弹的心魔，又不敢不应。

到最后齐瑰也只是像往常般平淡的看着万柔，眼神中无法透露一丝情绪，一句话也没说。

而万柔看到这眼神愣了片刻，眼中情绪翻涌，转身便提着剑离开了。

望着万柔远去的背影，齐瑰终于开口向自己的系统求助：“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我让她误解什么了？”

一号也为难的飞了起来，它只是一串数据，不能理解人类那些高深莫测的感情，只能依据爬出来的各种资料进行推测：“大概是生气？悲伤？高兴？”

眼看着一号马上就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说一遍，齐瑰没忍住叫停，又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昏了头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系统求助。

她今天一天叹的气比前面好多年加起来都要多。

盘腿盘的有些酸痛，齐瑰扶着一旁的木柜站起，却忽然觉得有些反胃，呕吐感从内脏直达喉管，她连忙捂住嘴，刚直起的身子下一秒便不受控制的倒下。

空荡的房间内，一阵干呕声响起。

齐瑰这具身体无需进食，因此也没能呕出什么东西来，可难以言喻的痛苦却如蚂蚁般渐渐爬上，她一瞬就想到了背后的缘由——那个会让生命力流逝的诅咒。

没想到发作的这么快。

强压下耳畔的嗡鸣，稍微歇息后平复了心神，齐瑰再次站起，毫不动摇的走出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眼眸一阖，对承受了这诅咒不知多久的万柔生起了一丝敬佩。

待劲头稍稍过去，那股嗡鸣不再响起，一号才开启了自动提示音，告知齐瑰方才的收获：

【气运值 12

当前气运值：12/100】

损失了21点，但因为本命法宝炼制成功，所以又得到12点吗……

齐瑰精神不振的分析着局势，第一次觉得身体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在诅咒被转移后，万柔的修炼速度可谓突飞猛进，再加之记在脑海里的部分秘籍和本命法宝的诞生，她第一次赶上了观星宗内大部队的尾巴。

大半人在三个月的修炼中突破到了四重天，只余小部分天资不那么优异的外门弟子留在三重天。

而万柔已踏入三重天半月有余，得闲便下山去猎野兽，到各种记忆里的秘境历练。原本的记忆是她的独门武器，此时有了本命法宝更是如虎添翼。

齐瑰在这一过程中也敬业得让一号怀疑这人的个人资料是不是填错了，但凡万柔下山，无论当时身体情况如何都要紧紧跟着，生怕万柔哪天心情不好，脱离她视线后偷偷自杀重开。

对方选择历练的秘境难度呈指数型上升，最开始还只是个闭着眼睛都能通过的一阶秘境，可随着万柔与灵剑的磨合度增加，如今已经是五阶秘境了——三重天的修士去闯绝对会丢掉一条命，有相关记忆的万柔除外。

万柔的实力提升，齐瑰倒也没闲着，这段时间里她的生命力在以同等速度流逝。

她问过一号，自己会不会某日突发恶疾死掉，但一号却难得靠谱，语气坚定：“没事，你这具身体有锁血，只要你不想走，区区疾病还打不倒你。”

这倒是让齐瑰松了口气，她知晓自己如今占据的位置有多重要，在任务目标还没成仙前就一命呜呼的话，很难说万柔重开之后会不会直接心魔发作。

余下的三个月转眼掠过，万柔的进度一如既往让人放心，这位任务目标成功突破到了四重天，甚至触碰到了五重天的门槛，而宗内达到五重天境界的弟子只有兰霖和祝灵两位。

更别提万柔还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特意磨合了很长时间的本命法宝，一切因素叠加起来，胜利的桂冠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分析之后，齐瑰平淡的咳嗽两声，她已经习惯了这具时不时就要出些毛病的身体。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一下子便能被人发现，齐瑰轻车熟路续上了遮容卡和变声喇叭，她又是那位无所不能的齐长老了。

风中夹杂了人群的轰动声，她阖了阖眼睛，远处群山交接，演武场上众人意气风发，她也是时候该出发了。

齐瑰推开院门，鬼使神差的朝万柔的院中看了一眼，发现屋内没人后莫名松了口气，而后一挥衣袖便朝演武场赶去。

生命力流逝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更让人不快的——体质的下降。

原先她从守冬峰赶到演武场，脚程只要十五分钟，后来渐渐推移到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如今看样子是要朝三十分钟努力了。

万柔皱着眉望向高台之上，本该属于那人的座椅却空无一人，联想到最近对方的疲态，她抿了抿嘴，打消了心中那些不好的念头。

不能催生心魔，否则这一次轮回又会重蹈覆辙。

不能去想。

何况对方又能出什么事？一顿打都没挨到，天天只在山顶上望天发呆。

想到这里她才终于平复心神，静静等待那道熟悉身影的到来。

左右离开始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踩点来也不是不可能。

大比开始前五分钟，齐瑰小口喘着气姗姗赶到，姿态从容。脸上特意带的面纱掩住了她的动作，无人能发现她的破绽。

余光扫到了万柔，视线不小心对上，两人都皱着眉移开了目光，齐瑰更是脚下用力，一跃至高台之上。

五分钟已至，擂鼓声敲响。

大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