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弃我去者(五)

(前情提要:兰因假扮辛夷“偷情”+“捉奸”两个人错频聊天互相都猜忌彼此真心这段前戏在《爱兮恨兮(七)》到《银瓶何处引(二)》)

兰因的手心,现出了那道属于辛夷的命线,他未尝忘记提桓那句判词一般的嘲讽:“一切都是公平的:吞并别人的命运,就要交换代偿……”

——可提桓已然被他挫骨扬灰,这个死人说过什么有甚仍好在意的?!

何况,只要能抢来这段“羡煞旁人”的姻缘,他坚信无论付出什么,自己也只会释然!

于是兰因的身影就在玄理的贪婪“进食”过程中,迅速得化成了若水,顺着命缘的特殊联系吸引,通畅穿过了那道无形之门,流淌聚拢到了原先的辛夷身上……

这种光阴之力的重新凝聚,不仅藏驻在她的面貌中:镀上的若水光亮让“辛夷”的眼眸倏忽闪耀了明睐,神情也焕然有了别样的精神——亦在隐暗处,一直压着自己的嘴角,不让盎然的蔫笑在脸庞上显露出来,组成她的影子更一下子拔高、拓宽了!

紧接着啪的一下,便借着原先不慎往前撞的动作,从背后抱覆了上去——辛夷四下张望注意的是那些栩栩若生却又不动如山的妖傀,影子却是边盯着他们更趋近于真容的剪影——多么登对的一对璧人!…边醉酡得呓语:“…哥哥,你腰好细好精薄啊……”

雄狮一样餍足得贴着宣虞后背,压胁感十足,对方却全无所知,刺激得头皮发麻!且紧接着更让兰因暗爽的还有,宣虞猝然跟被蜇到一样,十分狠力得打了他手腕,转身甩开他,眉间紧拧。

在之前的稍纵间,宣虞已理清了自己恍惚的根由:往常利用冰心的特殊重临过去,但意识深处,他晓得这其实是在进行脱敏的训练,是以性格底层说到底是当下时间点的他,带着这种已经走出曾经的安全感,目的性抽茧剥丝那些再深刻也早已离他远去的恨、痛,烂疮坏肉亦会淡化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但此时此刻,他的状态,是完全相反的!对遥远未来将会发生什么、到底是向好还是向坏了,隔着风雪交加般的影影绰绰——这都是因为并未功成于第三层,便强行提档给自己外结那一层坚冰,导致他反而是被困在启动的心法里头了。

绝不能强行打破其运行,否则便意味着半途放弃、自废掉内功,但宣虞自忖以他的缜密,定下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后果,可甘愿冒着万一闪失的风险,也不惜作茧缚住自个儿,说明——他在外面遇到的岔子更加严峻,必须动用极端手段,而要被发掘的后路就位于这段回忆中!

宣虞凭对自己的了解,迅速推断出了,他这是在反道利用冰心修炼的方式,预留用来警醒自己的关键……是什么呢?

宣虞第一时间锁定的,就是他对与“辛夷”的肢体接触应激得厉害的反应。

——不再有岁月洗练的成熟沉稳兜底,他心灵上的时间亦被留滞,如假包换退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上宣无虞的心态!

是以才会老是幻觉有什么难闻的怪味道在萦绕,而不由得反复张开手检查掌心,还一点都闻不到,他的嗅觉分明没大问题!

还有佐证就是在包括宣虞一直刻意避嫌泼冷水,甚至不着痕迹将她往外推等诸多因素的作用下,辛夷对男女情爱的窍并没开在他这头,有时候譬如自然得就来挎他手臂纯粹是兄妹的意味,尤其是没性.缘上的想法——宣虞本不该疑心被“吃豆腐”,他对此的敏感多想、甚至控制不住漫出焦躁乖张的恶感,正因为这会儿,所有都照江潮生的安排顺利进行,在江潮生绝对的五指山下,宣虞如何冒头也违逆不了他施加的命令,而随着辛夷年岁渐长,他被勒令当作炉鼎“使用”,已迫在眉睫了。

宣虞怎么可能甘愿!所以他沉浸在晦暗的情绪里,才会介怀得这般嗓子炎症发作似的上火,明明没人脱他衣衫,却感觉**裸被扒光了似的耻辱,胸前忿然臊红了一片?那种压抑的绝望和恨意是会慢性将人扭曲折磨到变态的,在他眼里,作为既得利益者却又可笑得天真、大大咧咧理所当然就要享受了他们关系带来的“福利”的辛夷遑论无辜,所以他才会——算计她这遭!

“‘别怕——它们不会攻击你。’”宣虞飞快就调整了给她的脸色。

“为什么?”“辛夷”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混乱微妙强撑着欣喜的表情:‘可是我分明能感觉到它们活灵活现——是有灵性的。’”

“‘是,而且和断水的剑灵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宣虞轻飘飘扔出这道直钩的诱饵。

“‘什么意思?断水和我的芙渠不都是一个工匠,那个剑阁的欧冶什么打造的吗?’”如果开始辛夷还只是对新鲜事物好奇,这下,却是真的上钩了:“‘那你有的我怎么没有?’”

“‘之前怎么问你都不肯告诉我,师尊为何给你的剑赐名芙渠?’”宣虞不答反问。

“‘哎呀,你还记得这事啊,我不说是因为我爹不许啊,他说我娘名瑞芙…好了我都讲给你了,你快点说清楚……’”

“‘瑞芙,’”宣虞喃喃念了遍这名字,颔首注目她:“‘——你马上就能见到你这位生母了。’”

这明明才是辛夷最初寻求进入这里的理由,她却像才悟到这回事一样,并且站定不动了。

“‘怎么突然就不吭声了?’”宣虞似乎满是体贴得问询,其实言不由衷的恶意已经快溢出来:“‘是心情太激动紧张了吗?还是惊喜没有足够准备?’”

“我只是在想,那你呢?”兰因终于有口子插入一句他真正关心的:“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和这里的主人发生冲突?怎么抗过的?”

——宣虞原本觉得对付辛夷,总不会是他需要找的那份提示,是在不乏一心二用得走过场,直到听见这段话,一改轻慢,定定盯着“辛夷”!

“而且我观测就是从那之后,你和裴积玉……”兰因生生顶着他的压力,坚持说了下去:“两个人因共同的际遇,会产生彼此的信任和依赖——要是当时是我能陪伴在你身边与你患难与共、为你分担风雨的话,是不是就没他的闲事了……”

这猜得**不离十:谎称喂毒对宣虞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小裴却被吓住,为了解药,一直利用隐身的血脉能力跟踪着他,甚至在辛夷他们抛下了宣虞后,还一路大胆得尾随了下来,结果就是随着被镇墓妖傀重伤,隐匿失效,宣虞狼狈之余还要顾着他…如果不是佩戴着晏含景的那枚玉蝉传承信物得以与其前主人神识互通,被引动了地心剑池里的纯钧剑神,证明身份后又说服了公输炎,九死里根本攒不得那一生…!

配合当下语境,宣虞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故意戳痛点反将自己一军,可别说辛夷不会有这份聪明——最关键就是,宣虞不记得辛夷说过这番话!

“——你会喜欢这样的道侣吗?那么如果是两情相悦,你愿不愿意身心相许?”

心神环境的水底又冷又沉,湍流乱急,肆虐的水藻一样无声而诡谲,鲜明直观显白了宣虞这一刻的内心,可不怪兰因非要这么急躁找到症结,尽管他操纵若水,能帮助意识里时间的流速相对现实无限迟滞,但惦念着宣虞的身体,他也不可能不心急啊!

况且,兰因清晰感知到了他完全没有认出自己来!——这是当然的了,他们间的所有都在宣虞这端单方面被屏蔽了,兰因对他现在根本形同陌生人!这点让兰因几乎生出了一股质问宣虞、愈发想凶横不顾一切冲撞他的戾气:你以为这样的决心,就能防得住我吗?!明明你也并非对我没有好感,为什么偏要负隅顽抗?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所以,你是在怕双修——怕我吸走你的功力?”

兰因对他识海的入侵,是一片无形之水,而伴随他声音的操控,升腾漫起的迷雾自动伪装了那些不对劲,宣虞茫然的那片意识里同时还覆盖涌入了很多纷杂的记忆片段:比如被江潮生重罚受伤后“辛夷”来接他称“回家”,诟病江潮生说无条件和他站在一起,还说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生活情调、只是讨厌做家务,忙前忙后,心疼得哭着为他伤上药……

那么真真切切历历目目…

——因确实发生于宣虞的心神境内,且无论是期效更近,还是相比较于现实对宣虞这个神主来说主观影响更深刻,都让他有一晌被“以假乱真”,在时间线上完全混淆错乱了!

“不全是,”不自觉就将心思吐露给这个不一样的人:“交.媾多么龌龊…还有,我很不想成为姨母那样……”

嗯?就怕这个?兰因对费劲半天撬开的答案满脑门的不解:这和宣桃有什么关系?怎么会一样?

不过宣虞只是说到这里,就像被人一碰就会缄口的蚌一样紧紧闭上了嘴。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方才是在表达…你爱我?哦对,你一直很渴望别人皆来爱你,”宣虞毫无预兆得古怪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这个东西带给你生母的是什么下场呢…”

*

——

“‘你凭什么说,这个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女人会是我娘?!我爹说过,她是世间最美、最高洁的仙姝!”

比起因对方被锁链束缚吊在剑池里奄奄一息的模样崩溃,辛夷此时的愤怒,更朝宣虞撒气多些:

“‘“你骗我来这里!我要去告诉爹给我做主!’”

“‘你敢告知江潮生?’”

可惜,不是谁叫得委屈、谁哭得大声,谁就会得到宽仁,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的心硬,宣虞带着笑的声音几乎让辛夷不寒而栗:

“‘江潮生可是说,她已经死了呀?但你不是存在血脉感应?还是你认出来了,只是不想承认,不敢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江潮生说辞诚然夸大了,她的神、血是已被炼得快干了,然而其实还有微弱的意识,可以通过催音沟通,江潮生不是还告诉你她喜欢音律、擅剑来鼓励你好好学?这倒不全是在骗你——从前炼剑的过程太痛苦时,晏含景每每会通过清音强行给她镇定下来,后来就被你爹取代发扬了——不如你亲自唤醒她来问问,你是为着你的好爹爹何目的,诞生来做什么的吧!’”

注:‘’里的内容才是现实真实发生过的,用来区分

其实主要感情戏重要进展都在下章,但有些剧情也是必须要走滴,过年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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