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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天白这一觉浑浑噩噩,像囫囵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却仍不愿意转醒……
至少,梦中只要一头扎进过去的人事放映:
记忆里每次随舒氏从牢笼般的老宅前往舅家探亲,施天白都比他的灵宠小黑还兴高采烈撒欢:“天天闷在屋里画符,人都发霉糟掉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羡慕舒仪可以天天都与各式各样的灵兽为伍,畅快疯跑、嬉戏,更羡慕他有开明开朗的父祖——外祖父一家也与自己脾气更合得来,无需费力就能博得长辈疼爱,而在自己家却是动辄挨训受骂……舒仪闻言依然没有放手他自制的宝贝竹蜻蜓,头也未抬:“你要不开心就和姑姑讲,住到我家来呗,我俩就可以天天一起做伴了。”
这想法当然天真——施天白实际从不会向母亲抱怨这部分:他小小年纪便知道自己“作为长房嫡孙”不可肆意妄为,即便是厚爱他的母亲也不能替他争取到自由。父权像座压抑的大山,或许正是其在童年时过深投入他心灵中的阴翳,才让他性情格外得浪荡、不恪守成规。
他比舒仪虚长几个月,也一直自诩更加经历世故早熟,所以在舒家变故后,他小大人似的许诺连悲痛、恐惧都尚懵懂的舒仪:“以后舅舅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但有我,我会照顾你……”
这一幕却于突然中变化,葬礼上的舒仪——他们都变作了长大后的模样——眼神里也多了复杂的哀伤:“你是来这里同我告别的吗?”
——施天白浑身发抖,他拼了命想上前伸手抓住对方,然而四肢却沉痛得丝毫动不了。于是这个场景飞快闪逝更换,舒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施长泽指着他鼻子怒叱:“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早知就不该花那么多资源、心血倾力栽培你,你这样的废材,简直活着就是浪费!”
施天白张口,却什么话也反驳不了,于是只能任由施长泽逞恨般的讽笑:“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像不了样子——只会一事无成给我丢脸!”
——无法喘息的梦魇直到感觉有人帮他撩拨开了一捋捋被汗粘在额间的发。
他嗅到那衣袖间飘逸的一股幽谧而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如被雨湿润的草叶般新爽,又沾了若有似无的花的芬芳——他鼻端的苦楚更凸现了那丝甜味。只是稍事便已离开——并不像他印象中任何一位红颜知己,那么是谁来探望他了?
——“当初扫尾江朝颐于宗内的势力布局,没有将江氏在碧阙城的隐秘据点亦一并连根拔起,有我在考量上的失策,我已下达最高级别的封城和稽查令,无论那夺舍的元神是否为江丹秋……”
“阿祈那是气极说了浑话,你何苦过度往身上揽责?碧阙城数百万人口,江氏几十年经营的暗桩,哪是说清算就能铲除不剩的,本就是再撒网也防不住虾米的逃脱,就算是这回找不到……”施钩玄渐渐收声,看到施天白眼缝里渗出的泪水,才意识到宣虞此番是专为开解他,慌忙词不达意得改口:“…总之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惨剧,天白更是,他与舒仪打小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未能卜知的意外,哪怪得了他?”
结果他这不宽慰还好,可见的教施天白眼泪适得其反得越流越汹涌,宣虞见状拍拍施钩玄一直在绷着的手臂:“我已修书一封教丹哥携往昆仑求取幽叶雪髓莲,估摸最迟明日便可收到音讯……”
施钩玄于背后紧攥的手听罢一松,几乎是泛起哽咽道:“师兄……”
在宣虞未出山的一天一夜,钟神秀或他已竭尽所能想方设法请求援手,可惜昆仑素来的高傲,并不会体谅他们有多么情急,递话皆被怠慢——这就不得不提起两派近年的交恶,这笔账要追溯到蓬莱四年前的师授典:昆仑前来施下马威不成,反被兰因直接下了脸面,双方都不甘矮了身段和解,从此便断了一干的人情往来,偏偏在有此语境的关头,开口求取别派至宝,需要拿出怎样的诚意来置换,更何况蓬莱与昆仑数万年的高下之争,如今宣虞身为一宗之主主动低头——以这份情义,言谢流于生疏客套,施钩玄感动诚挚道:“师兄,万事有你,我就实在定心了!这些孩子都多亏你……”
积压得最要紧的一颗石头活动了,他也就稍能分得注意给别个:“对了…兰因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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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那‘孩子’”…!
施钩玄倒是成熟了不少,或者是没那个心情,欲言又止后,并未揪着兰因生父这茬详尽深问——但宣虞观他的态度推测,他恐怕是以为宣虞也和他一样才“获悉到真相”,顾忌他“情场失利”,不想在他伤得狠的疼处再洒盐——倒十分歪打正着着,帮了宣虞省去装若无其事搪塞的心力。
似乎连包括薛潜这等不惮以极大的恶意揣测他者在内,所有人都默认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像每个溺子的父母一般,宣虞还是会姑息养奸,目前没有示下只是象征性做做样子给人看……
宣虞面无表情得阖眸想着——他以往心思活泛时,多少会无意识或歪头支颐、或舒展四肢晃着脚、或眉目神情、下颌咬肌微动…但他现在骨骼散了似的恹恹瘫在交椅里,跟死了一样的静止,连轻抬一抬指尖都懒得做,倦怠太过,一个不留神,剩下的念头竟都放空断了去,神魂蓦然抽离了身体似的,无主得放松游散:
…依旧是在树的浓荫下,被柔柔抚过浑身的阳光、雨露和风唤醒,干渴、空虚,让他循着寻觅、随即锁定,便直勾勾盯着花蜜的流浆。
只是梦里除了掉落下来时颠调了个似的错位与昏沉感,手脚都麻痹得厉害,迟迟限制住了他行动的自由。
宣虞想爬起来采集阳露——但这副躯体不习惯发力得仿佛不属于他,浑似他不仅仅是打了个瞌睡,而已沉眠了相当久——害他只能蹭着地缓慢得挪位,借力一点点倚靠着树干上行,踮脚仰头去够距离自己最近的梢间……
等等…踮脚?!宣虞霍然对自我审视,蓦然发现了违和感的源头:他变成了十几岁的宣絮儿!但这个时候的目标显然不是关注这点,他很快抛诸脑后,因为已捉拿到了囊柱!
——不知是不是风的作用,在他依偎着枝干的同时,树影亦荡漾着紧密无间镶嵌覆盖他于怀中,花朵更移动着探过来,浓密的蕊丝竞相缠绕圈上了他的手指,触弄他唇畔的笑涡,痒痒的,宣虞因过近距离的凝视瞳孔急遽收缩着,唇先是紧闭,再徐徐张启,伸出舌尖,去接着啜饮那溢出的蜜汁,也游曳舔遗漏的液滴,体虚骤然的满足令他气息忽促忽重,搂抱着树不住颤抖起来……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沉浸在官能陶陶然如醺般饱满膨胀的酥快愉悦中继续的宣虞,迟了一??才灵感憷悚,猛然循草丛越临近越无从藏匿的异响警惕:但一条不知蛰伏伺机了多久的青冥蛇头已然蹿出,血盆巨口朝他生吞下来!
…惊悸的余韵里,宣虞眼前久久仍是动荡不平的黑暗,慢吞吞睁开眼,现实里还维持着原先姿势从未改变。
春夏之交这阵,蓬莱的天气总是霎儿风霎儿雨,今天霓虹过后难得一整天的晴朗,良久才得纹丝的风——终于吹撼动了他,宣虞无情绪表征得拿起一壶冷透了的茶,往自己脸上浇完。
于是随着水嘀嗒嗒落到了些白——是跟闻人语借了来敷住痕迹的脂粉溶了。
宣虞斜睨镜中的自己,当他病态的外表彻底蜕去了那一层冗余的皮似的,便再难去细究他面部的轮廓骨相、发肤的颜色质地、乃至鼻形脱胎于宣柳——就着这样侧视的打量,让他内眼角的狭尖尤为明显,上挑的眼尾更加被阴影拉长,与此时瞳色渗出非人感的暗红的冷谲,完全冲破了那层温柔淡美,他不笑时的唇线过于削锐平直了,于是笑意常常带着一点不真实的诡魅,偏偏就连耳尖的薄皮肉都漫满绯艳的血色,他一点点将残留的铅华也捻了,露出下面的纵欲罪证,于是像那么一个提线的画皮终于完整注入满了生动的浓。
他已是个各方面成熟的男子,会梦到作为宣絮儿,是深度接触若水的遗留影响?还是多重心理因素?——他在心神境中会看到那座倒坐的菩萨像,便是当时想到《**经》的指代…畸形的家庭关系、代表厄运的孩子:是被宣柳陈芝麻烂谷子的晦暗笼罩?…
当然,还可以有一种更坏、但也更简单纯粹的解读……
……最后出现那条蛇,感觉似曾见过…
——宣虞漠然跳跃,到了重点更是极其省略,前后推敲有一搭没一搭得思索着。
这是他在刻意锻炼的思维方式,原因自然该清楚的都心知“肚”明。
…哪里?宣虞还没在印象里搜检出个大概来,裴衔便甚至等不及通报硬闯进雪居:
他脸色委实焦灼难看,宣虞便率先主动:“我会给积玉一个公正……”
“不,”孰料,裴衔压根就不是为裴积玉的伤情烦忧:“从前天夜里开始,我就同阿落失去了全部联络!”
——玄冥向来有中元、清明两次大祭,这回姬珣照例返乡参与祭祖,其师落夫人暗中跟随,准备潜入一探镇妖塔。
落夫人谋划在盛典当夜守备最松时动手,之前谨慎起见都会按兵不动,然而距离清明尚有时日,本该万无一失!
何变故导致下落不明!
准确说,岂止姬珣、落夫人?
整个玄冥、偌大云中城皆突兀得人间蒸发了在了北境!
——仙道地柱在渡劫感召来的彩云间离奇得无影无踪了!
端午安康,拿着粽子叶给大家都扫晦气驱疫病!!
有点卡文,之前说过写法会改变,一直有一个秉持就是在开始的时候随兰因的视角打破隔阂进入宣虞的内心,但后面不会再出现宣无虞大段心理描写,又如何去呈现能让剧情不突兀,比如被身体&思维改造后的病娇成熟体宣无虞终于面世,如何精确得去传达,我调整了很久还是选了最朴素的镜头语言
某幕后男子:无虞哥哥,让我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回味着就已经变成gay啦~还说不喜欢不想要~~~
某新晋男同:看似没疯,实际走了有一会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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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连理接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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