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丑听小曰者这么回答,便自嘲地笑了笑,瞧,他惦记了三百年的一件事,别人早忘了。
“当年的事……不管如何……大人应当是有他的苦衷……”小曰者斟酌着安慰他。
苛丑却不在意了,他贴着甘衡,感受着他胸腔的呼吸起伏,以及那平稳的心跳。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声音,却让他由衷地发出一声喟叹,他的甘衡,活生生的,醒过来便又能骂他、怪他乱来了。
苛丑蹭了蹭,顺着甘衡的胸腔一路凑到了颈边,他鼻息打在那朱砂似的红痣上,贪恋又缱绻万分:“甘衡……”
小曰者被他这副模样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要是再觉察不出点什么,那他这颗脑袋当真是白长了。
小曰者欲言又止:“你……”
苛丑突然抬眼看过来,一双黑目沉沉:“出去。”
小曰者被吓得一激灵,同手同脚就出门了,出去之后还不忘把门带好。
他站在门口,一时眉头拧得死紧,担心这岐山鬼趁甘衡昏睡图谋不轨,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这恶鬼应当还没开窍呢。
却不知道屋里的苛丑早就在爬那三百多的通天道时便悟了。
屋内烛火昏暗,甘衡方才喝了药睡得很沉,脸颊上还带着尚未退却的红,整个人陷在苛丑的怀里,睡得实在香甜。
苛丑没有惊动他,他小心翼翼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拨开了甘衡的唇齿。
甘衡因着发烧,那嘴巴上都是干涸的死皮,唇色也有几分发深。
苛丑苍白细长的手指便这样探了进去,温热的口腔里先是光滑的齿,在察觉到异物探进来时,下意识地细细地研磨,待苛丑再使点劲,便轻而易举地触到了柔软的舌头。
碰到的那一瞬间,苛丑只觉得下腹一紧,遍身的邪火就这样烧了起来。
他猛地收回手,知道自己再不收手,可能就要酿下大错了,周遭黑雾乍起,克制不住地将甘衡团团围住,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既视感,怕围近了会叫甘衡难受,可又舍不得离远,只恨不得要跟甘衡融为一体才好。
苛丑眼神发沉地盯着甘衡看了半响,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看着甘衡那干涸起皮的唇,贴了上去。
“甘衡……”他一边念着甘衡的名字,一边舔舐着他的唇齿,仿佛要替他湿润那干涸处似的。
苛丑一双眼睛都泛着绿光,他伸出舌头终于造访了那个自己肖想许久的温热之地。
唇舌交缠,唇齿相磨。
这是苛丑想都不敢想的,他喘息声粗重,紧紧地抱着甘衡,一双手毫无章法地就这样摸进了甘衡里衣。
肌肤相贴却只觉得尤嫌不够。
他竟是无师自通地压着甘衡顶了两下。
“呃……嗯……”甘衡喉间发出两声难受的嘤咛。
苛丑这才如梦初醒,如同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浑身沸腾的血凉了个透,他深吸口气,将脑袋埋在甘衡胸前,“甘衡……你快醒过来吧……醒来了骂骂我……”
可惜这话甘衡没听到。
甘衡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场大病初愈,甘衡这才活过来了似的,只是整个人还有几分怏怏的,令他感觉到意外的是,浑身上下都清爽得很,也不知道是谁替他清洗的。
他才起身,就看到床边上蹲着个眼睛瞪得大大的鬼。
吓了甘衡一跳,“苛丑?你蹲在这干嘛?”嗓子还是哑的,有点难听,委实像鸭子叫。
苛丑垂下眼,不太敢说实话,他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床的。
好在甘衡也没有期待他的答案,他冲苛丑招了招手:“过来。”
苛丑显得十分乖巧地凑了过去。
“额头上怎么了?”
苛丑沉默了半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甘衡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看这鬼不说话,便猜到一半了,他微眯着眼捏着苛丑的下巴,“磕头了?”
苛丑垂着眼,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深重的阴影。
甘衡见他一声不吭,越发有些不爽了,“谁叫你磕的?磕的又是哪门子的神仙菩萨?你又不信这些,这磕头许下去的愿望能灵验?”
苛丑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反驳,“灵的。”
他拜甘衡可是那样诚的心,怎会不灵呢?
甘衡见他还跟自己顶嘴,气得照着他磕伤的地方拍了一下,“灵你个二舅姥爷!”
苛丑捂着额头,不出声了。
甘衡看他垂着脑袋,也有些心软,正想着好歹自己生病这鬼也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应当哄哄他,结果凑过去就听到苛丑低声在那闷笑。
甘衡:“……”怎么?还给这鬼骂爽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定是这观里的黑心道士骗着你磕的。”
苛丑一听这话,福至心灵。
他蹭过去,握住甘衡的手,垂着眼一副无辜无助无害的模样,“甘衡……两千个台阶呢……他们说我全都磕完才能给药……我……”
苛丑话还没说完,甘衡就炸了。
“什么???”甘衡只差从床上跳起来。
吓得苛丑连忙把人摁住,眉头直跳。
“他二舅姥爷的亲外甥!把你当傻子糊弄呢?两千个台阶,这得是什么灵丹妙药?”甘衡越想越气,这就要从床上下来,“走,找他们算账去,跪的谁?谁叫你跪的!翻了天了,我还以为这儿是什么良心道观呢!”
苛丑揽住他,靠在他背后闷闷的发笑。
甘衡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一听到他的笑声,就察觉到自己有些过激了。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僵着身子没动。
“甘衡,这头磕了就磕了,反正我拜的也不是别人。”苛丑把人转过来,拉着他的手摁在自己心脏处。
苛丑颔首低眉,眼睛上抬地看着甘衡,虔诚顺从里带着几分步步为营的攻势。
甘衡对上他的眼神委实一惊,先前苛丑瞧他,眼底是懵懂赤忱的,说句不好好听的,确实像小猫小狗看人,没有任何别的色彩,可此刻灯火昏暗里,甘衡直觉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
苛丑开口,正想说他拜的人是谁。
甘衡赶忙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苛丑瞪着眼看他。
甘衡也瞪着眼,极其生硬的转移话题:“怎么会要你磕两千个头呢?实在是黑心!你那脑袋本来就不聪明,这两千个头磕下去,更笨了怎么办?”
苛丑:“???”磨牙。
甘衡眼底隐隐有几分笑意,“好了好了,磕头这事确实古怪,具体是什么个情况,你老实跟我说说。”
“我们屋前窗外的那个台阶,上头说是有个长生殿,一路拜上去,便能取到药了。”
甘衡闻言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说,求药的都得磕两千个台阶,拜到那劳什子的长生殿去?”
苛丑点点头。
“这长生观便是如此求的道么?”甘衡冷笑了一声,打算从床上下来,只是没想到这一病实在是烧狠了,他脚才落地便只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站不住就往下滑。
“当心。”苛丑连忙伸手将人抱住。
甘衡整个人贴着他,明明这鬼身子是凉的,甘衡却觉得烫人得很,他如蚱蜢惊起,“好了好了。”
苛丑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有些僵住了。
甘衡也有几分尴尬,他反应实在是过激了,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往下滑的,“没事了没事了。”
他还生怕苛丑不信似的,原地蹦了两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么?”
苛丑抿着唇不作声。
甘衡便唤他,“苛丑?”
“嗯。”话是应了,但语气梆硬。
甘衡垂下眼不敢看他,伸手拨了拨他飘过来的长发,红着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的,还没有窗户外面的虫鸣声大。
苛丑便凑近了问他:“什么?”
甘衡干咳了两声,“咳咳……我是说……一会我想上那个什么长生殿看看。”
苛丑望着他,神情疑惑,
甘衡眼睛一瞪,见这鬼还没有明白过来,便猛地深吸了口气,豁出去般,“你抱也好、背也好、扛也好,想个法子把我带上去!!”
已经颇有几分恼羞成怒了。
苛丑闻言眼前一亮,还不待甘衡再说些什么,他便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直接将甘衡一把抱了起来。
“诶诶诶……你慢点!”
苛丑抱着甘衡,跟阵风似地就卷出门去。
门外守着正在打瞌睡的小曰者,被这大风刮过的动静弄醒了,他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他看了看那风卷过似的残影,还没有辨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准备合眼继续睡觉。
结果眼睛刚闭上,整个鬼就猛地惊起,他大喊:“恶鬼!你要扛着甘衡去哪!!你把甘衡放下来!”
但苛丑这速度实在是快,白日里磕头都要爬半天的通天道,被他乘着黑雾直接速通了。
甘衡被放下来的时候脑子都还是晕的,心想,以后给指令还是要明确点,不然这傻鬼,做事没轻没重的。
他想着想着就对上了苛丑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越发肯定自己的结论了。
通天道上头确实修了一座长生殿,殿前香炉里大晚上了还燃着香火,也不知道是何人供奉的。
“走,咱们去看看这长生殿里供着的到底是哪路神仙。”甘衡眯着眼负手朝这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去。
这大殿虽然小但是修得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入殿门处竟还塑了个王灵官像。
甘衡想,如此大费周章的布置这些,这殿里主供奉的神像应当也塑得十分气派才是,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殿内高台之上,却空空如也,什么金身塑像也没有。
“这倒是奇了怪了。”甘衡纳闷地打量了一下,再次确定了,确实是没有金像。
只有一方牌位。
他凑近了些,只见那方牌位上写着:尊者丹丘子之位。
甘衡见罢,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活人拜像,死人拜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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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长生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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