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地下城比想象中昏暗，苏卡尔跟着穿着招摇艳丽的掮客，穿梭在复杂逼仄的街道中。

“还没到吗？”苏卡尔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用于行走的道路愈发狭窄，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小路两旁的围墙顶部，有几盏微弱的小灯，勉强使他看清前面人的背影。

“别急啊，亲爱的，过了这条路马上就到了。”掮客的语气谄媚到黏腻。

苏卡尔身体本能打颤，眼前这个掮客做作的姿态像极了他的老师，一举一动熟练老道，不同于他所学的魅惑，那是一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蛊惑。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不安，只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至黑暗尽头，掮客抬手一把掀开厚重沉坠的黑色绒帘。一瞬间，混杂着烈酒、烟草与奢靡脂粉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刺眼斑斓的霓虹灯光紧随其后，瞬间撕碎了身后的昏暗。

酒吧，或是赌场？

一眼望过去乱糟糟的，什么擦边元素都沾点。

“请跟我来。”掮客引导他从侧边的小门往地下室走，“我之前有听说您想要精气足的男人，所以给您挑选的个个都是身强体壮，就是不知道您要男人做什么？看您的财力，应该不缺仆从才对。”

“上床。”

苏卡尔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和他漂亮精致的脸大相径庭。

“是这样啊……”掮客有些意外，小心地偏过视线偷看苏卡尔。

十分异域的长相，精致立体的五官，微微卷起的黑发，浓密的睫毛，上扬的狐狸眼，还有那双浅色蓝黄异瞳。

如果给他一束纯白的顶光，大约会被认为是天使吧。

这样的人，来黑市就为了买男人回去做那种事？真是稀奇。

“请进。”

“这里的男人您可以随意挑选。”

地下室的墙面地面全是冰冷刺骨的黑色瓷砖，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五光十色的暖调霓虹肆意铺洒。

一个追求质感的低端场所。

七八个装扮一样，动作神态一样的男人靠着墙站成一排，身形高矮胖瘦不一，眼神都是一样的空洞无神，像是被某种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苏卡尔看到男人，顿时有了些精神，那些淡淡的不安被他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着眼前的男人。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男人都太普通，太单一，而且男人们身上都有着奇怪的味道，他并不喜欢那个味道，死气沉沉的。

没有一个男人让他满意。

走到最边上时，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高大的男人，眼前一亮，指着昂首挺胸的那个男人，激动道：“我想要他。”

严郁闻言眼皮骤然一跳，压低眸子，警告似的看向苏卡尔：“抱歉，我不是……”

“如果是他，得加价。”

掮客快步上前，径自打断了男人的话，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他不是在出售的货物，是我们自己的奴仆，本来是不做交易的，您如果喜欢，也可以加价出售给您。”

“加多少？”

“10万。”

“可以，我就要他。”苏卡尔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掮客立刻喜上眉梢，男人向来不好卖，一般能卖出的，也被砍到了半价，加价买男人的，眼前这个傻小子还是第一个。

他当即把严郁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低声叮嘱：“规矩你都懂，既然成交了，往后就好好听话，伺候好这位先生，别惹事。”

严郁唇瓣紧抿，一言不发，再怎么说，也不能卖自己人啊，这些人为了钱完全不讲规矩。

他强压下不耐与抵触，装作顺从的模样，把自己当成一件任人交易的货品，听着掮客的叮嘱，视线扫过站在一旁打量他的男人。

苏卡尔眼睛直勾勾盯着严郁，男人个头很高，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体很强壮，黑色衬衫被他穿出紧身衣的效果，布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紧实的肌肉，强劲有力。

他没有注意看男人的脸，而是很快把视线移到下方，很仔细很认真地打量，丝毫不在意男人阴森的注视，眸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垂涎，像是恨不得当场将人拆吃入腹。

严郁头发略长，顺滑的黑发完全遮挡住前额，但眉骨突出，很轻易就能看见那双标志性的单眼皮三角眼，阴郁十足，是非常不讨喜的长相。

他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一直被别人当成怪胎，看起来凶，不爱讲话的人，就连在□□都没有人缘。

他从没想过被人买走，这种离谱的情况……

某人的视线过于露骨，严郁一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睛，就不自然地错开视线，腹诽着果然是心术不正的富二代。

“亲爱的，我们楼上有住的地方，要是你着急的话，今晚就可以用上。”掮客交代完严郁，又热情推销起自己的酒店。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一间房！”

苏卡尔心情大好，他马上就可以吸收精气，魔力大增，然后很快就能变成高级恶魔，让那些嘲笑他的恶魔们狠狠打脸！

是的，他是一个恶魔，虽然是恶魔世界最低端的魅魔，但只要成为高级恶魔，他也能在恶魔世界自由穿梭，被其他恶魔追捧。

想到那些画面，苏卡尔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发开心。

他牵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走进上楼的电梯，眼里亮晶晶的，十分郑重地对严郁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一定会好好满足你的。”

“……”严郁依旧阴着脸，沉默不语，连半个字都懒得回应。

苏卡尔见状，松开牵着的手，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半个身子轻轻倚靠过去，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呀？刚才光顾着选人，都忘了问，结契要知道你的名字才行。”

“……严郁。”

“是哪两个字呢？”

“严重的严，忧郁的郁。”

“我叫苏卡尔。以后请多多指教！”

“……”

做派很奇怪的一个公子哥。

苏卡尔，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本来此刻他该趁机潜入顶楼，然后和外面的警察里应外合，端掉这个人口贩卖的老巢。

没想到，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顾客要买男人，又偏偏选中他从笼里把人带过去。

本想着离顶楼的交易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等地下的交易结束之后再想办法潜入，结果，那个男人要买的居然是他自己！

一切都乱套了。

严郁一路上心不在焉，出电梯时警惕地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盘算着待会的行动方式。

他看着苏卡尔，想着要不一进房间就把人打晕，等行动结束，再来把这个人也拷回警局。

刷房卡开门时，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卡尔的后颈，像是在找打晕他的时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关上门后马上打晕苏卡尔，反而一进门就被苏卡尔逼到墙边强吻。

柔软的嘴唇突然碰上来，紧紧贴住他的唇，严郁瞬间僵住。

温热的唇生涩地在他紧抿的唇上蹭。

力道不轻不重，温热的呼吸扑到他僵硬的脸上，像被某种温热的气流包围，动弹不得。

亲嘴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直到某个柔软的东西想要撬开他的齿关，他突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使用权。

“你……”严郁猛地反应过来把人推开，语无伦次，“你为什么亲、亲我？”

苏卡尔歪头，瞳孔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深处闪着微光，“做之前不是要先亲吗？老师是这么教的。”

他看严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声音弱了些，“难道是因为我第一次亲，不太熟练，你觉得不舒服？我是按照老师说的做的，但你不张嘴，我不好进行下一步……”

“等等，你好像一开始就误会了什么。”严郁皱眉，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上床？”

“严郁，我不是把你买下来了吗？”

“是。”

“严郁，你和我签订了契约对吧？”

“对。”

“那就没错了，契约已经生效了。”苏卡尔手指点了点严郁腰腹处，微微抬眼，目光狡黠，浅笑着像只妖冶的狐，整个人妩媚而慵懒。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灼热刺痛感骤然从触碰处蔓延开来，顺着肌理窜遍全身。严郁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一把拍开苏卡尔的手。

“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清楚，那个契约没有法律效力，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我看你年纪不大，一时被蒙骗情有可原，如果你想要将功折罪，就安静在这待着，我待会还有事，现在不能陪你瞎闹。”

苏卡尔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执着地把身体贴上去，胡乱抱住他，抱得很紧，不肯放手，“契约已经生效了，你不可以反悔，你不和我做，我会死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严郁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没有推开苏卡尔，任由他八爪鱼似的粘在自己身上。

年纪不大，到底为什么张口闭口都是那种事？

不过，哄孩子是怎么哄来着？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严郁思考时，表情严肃，显得人更加阴沉。

过了一会，他开口：“你如果好好配合，其他的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话说得不清不楚，苏卡尔却立马雀跃，退开距离，乖乖地看向他。

全然忘记他是买家，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主人。

严郁活动了一下上半身，刚才那种身体接触的不适感慢慢消失。

苏卡尔比想象中要好说话一些。

“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结束？需要我做什么？”苏卡尔问了一大串。

严郁没有回答苏卡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走到六点，是时候该收网了。

“待会你陪我在门口演一出戏，然后你在房间等我就行。”

“好。”苏卡尔答应得很快，接着十分恳切地问：“你会回来找我的吧，没有你，我会死的。”

严郁这才重新注意到苏卡尔的皮肤很白，是气血不足的那种惨白。

苏卡尔从挑中他开始就一直精力充沛，让他忘了第一眼看到这个漂亮男人走进地下室时，他断定这是一位患有重疾的病人。

惨白无神，四肢无力，瘦小的身板完全撑不起身上那套板正的西服。

那是他对苏卡尔的第一印象。

他完全相信苏卡尔说自己会死不是恐吓。

“你不会死的，我会尽快回来。”

苏卡尔点头，陪他在无人的走廊演完那出主人不满意，单方面殴打追赶的戏码。

回到房间，他仅存的一点意识也模糊了，昏昏沉沉倒在了酒店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