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直呼父亲名讳,江嫣垂眸掩饰眼中幸灾乐祸,江明柔当真是病得不轻。
“放肆!”
有人在她身后怒斥。
姜云衡丝毫不受影响,依旧追问:“是,还是不是?”
痴儿啊…江翰林暗自摇头,沉声道:“如今你与我江府已无干系,既然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就代表你已痊愈。”
“来人,将这位小姐请出去!”
浑厚的声音响彻祠堂内外,女眷们神情各异,仆从应声而动。
他没有否认,就已经是回答。
姜云衡闭上眼睛,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江府立场不明,她不能再问,如今还不能暴露自己。
五六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围着姜云衡,将她一步步送往江府门口。
临走前,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江翰林,那目光冷静又幽深。
江翰林目光与她相接,心中闪过一丝怪异,这双眼睛怎么如此熟悉。不知怎的,他手中的茶突然喝不下去了。
江三小姐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
姜云衡面上蒙着密不透风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幽眼眸,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样想着。
不远处的告示栏中,张贴着京中最新消息。
负责张贴的衙役翻身上马,急匆匆赶往下一个据点。
他走后,百姓一拥而上。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消息,告示栏被围得水泄不通。
麓山余孽已尽数绞杀…以儆效尤。
绞杀。
姜云衡垂眸看向手指勾着的包袱,身上冷得发僵。
她手上是江府人强塞给她的行李,小小的用一块蓝色布匹包着。那是被她被迫顶替身份的姑娘,所拥有的全部东西。
旧物仍如此鲜活,而其主人却不知所踪。
她坠崖后,莫名奇妙的变成了江三小姐,姜云衡不知道真正的江明柔去了哪里,但阴差阳错顶了对方身份,总要还给对方点什么。
姜云衡眯着眼睛,看了眼身后的江府。
就算是,替那可怜的小姑娘,讨回的一点点公道吧。
京中繁华声色犬马,其中的算计也多,一着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昔日把酒言欢的好友,变作一柸黄土,徒留人间寂寥。
姜云衡曾亲身体验过这吃人的盛京,众生为棋,但她这枚弃子偏不认输。
姜家满门的公道由她来讨。
身量颇高的少女,如一尾游鱼入海,瞬间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
春回柳绿的季节,京郊江府依旧是热闹异常。消失的江明柔无人去寻,也无人在意。
百年清流砥柱的江家,正忙着准备赏花宴,各路年轻的公子小姐齐聚一堂,好不热闹。
人群中心微带笑意的清丽女子,江府嫡出的小姐—江嫣,无疑正是此场宴会的主角。
江嫣的手帕交们与她围坐在一起品茗点香,突然有人想起最近京城的传闻,借着胆子问了一嘴。
“我听闻府上的江三小姐纠缠闻公子未果,被拒绝后竟想不开跳崖,变得疯疯癫癫了?”
一个圆脸单眼皮的姑娘突然插话,她是中丞夫人的表侄女,孤苦无依被外祖母家怜惜,接来京中抚养。奈何脑子一根筋,经常被别人当枪使。
融洽的气氛顿时间一僵。
江嫣瞬间眼神微冷。
与她最为交好,经常看她眼色行事的姑娘—赵云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揽过话头。
她吊着眉,语气嘲讽:“李二,你这又是在哪听说的混话,上赶着场子来下嫣嫣的面子是不是?”
李京圆闻言涨红了脸,她气愤地喘着气,驳斥道:“赵云乐你可不要含血喷人!什么混话,最近上京城都传疯了,还差点害得闻卿公子染上污名…”
说到闻卿公子时,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娇羞,心思一目了然。
众小姐们却没嘲讽,因为清楚知道云泥之别,都不由在心中叹息:是啊,那可是世家第一,惊才绝艳的闻卿啊。
江府声名在外,谁人不知江大人有三位儿女,除却两位俊逸的少年郎君,却仅有江嫣一个小女儿。
这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位江家小姐,明眼人都看得出里头猫腻,只是没人挑破罢了。
要说这江三小姐也真是位‘妙人’,江家注重声誉,府中子女俱都文思敏捷,规矩礼节周到。
唯独这位三小姐粗鄙难言,连带江嫣也被带累,遭人议论身份。
失态也仅一瞬,江嫣重新端起温和的笑靥,她轻摇着头,柔声道:“云乐莫急,李二小姐心直口快,许是被人所骗…”
她犹犹豫豫,未尽之言隐秘地意有所指。
李京圆一脸怔愣,她想说不是,此事是她偷偷听她表姐的闺中密友透漏的,绝无虚假。
然而,却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时机,自江嫣开口后,那些围着的官家小姐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接起话来。
“难道还有另情?”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丑八怪!”
有个知道点内情的小姐不可置信道:“我倒是听我父亲提起过,嫣嫣,她这种行事当真是你府上三小姐?莫不是被骗了??”
京中怀疑这位江三小姐身份的,远不止一位。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明着问,也着实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江嫣半垂着眼睛,低声细语:“那位…的确是上门认亲,只是倒也不是…唉…”
话说到也不是,便没了下文。
她话说得模棱两可,清丽的脸上带着丝丝忧愁。
这一番话引得人浮想联翩,毫不意外又引起一番猜忌。
“原因如此,江大人心善,竟让此等人钻了空子!”
“我就说那等人,怎么能跟嫣嫣相提并论!”
众人议论纷纷,而被人众人围在中心的女子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执帕,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
半月后,一封密函裹挟着木箱,被一瞎眼老叟颤巍巍地送入江府。
无人知道那里面装的什么,只知道此事之后,江府大小姐江嫣开始深居简出,重要的宴会上也不见她参与。
与此同时,江府开始派人秘密寻找江明柔,然而如同大海捞针都无功而返。
一连数月江嫣不见人影,江嫣的手帕交们开始托家人代为询问江夫人,江嫣具体情况,然而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
“她染了风寒,不宜见客。”
与之相对的,是江夫人冷漠僵硬的表情,再不见昔日对江嫣的满眼怜爱。
摆在台面上的不对劲,但江家有意隐瞒,再多打听都无功而返。
江嫣的风寒一连数月,就这样不见好,她本人也没有再出现在众位贵女面前。
盛京的故事依旧在流传,
而他人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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