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是特别的

“中毒?”

“你是说上次被刺客的箭射中带的毒吗?”赵夕池指了指他的肩膀,“可是那个毒并不是什么罕见剧毒,寻常大夫就能治,怎么会活不长?”

李朝风摇头:“是三年前中的毒,看了很多大夫,找不到解药,谷主说他只能勉强帮我吊着命,治不好。”

赵夕池微微一顿,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种隐情。

只见李朝风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声音低低地继续补充:“身体虚弱,要一直喝药,药很苦,还时常咳嗽,武功也废了。”

赵夕池捏着他的下巴把脸抬起来,他眼睫颤了颤,像蝴蝶扑闪翅膀。

赵夕池:“平时难受吗?”

李朝风轻轻点头,声音有点一本正经的苦恼:“药很苦我不想喝,脑袋疼睡不着,总是咳嗽也很难受。”

赵夕池看着他:“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是柳杨。”李朝风神色不解,“他给我下过两次毒,但是在战场上,他救了我。”

“这是为什么?”

他有些迷茫地拉住赵夕池的手。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去边疆,我认为我们是在战场上可以相互交付后背的兄弟,而他也的确救过我。可是我发现,去边疆之前他就给我下过毒,因为我只喝了一点,所以没有死。但是他想要我死又为什么要救我,然后又给我下了一次毒,让我丢了半条命……”

“这是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我一直把他当成手足兄弟,但凡他开口,我没有不应的。”

赵夕池静默地看着他固执发问,一句又一句为什么的背后是他多年苦涩难忍的病痛。

她从前只觉得除了柳扬之外,他还拥有许多,权势,亲情,忠实的手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消沉……

未经他所受百般苦楚,怎好评论其因果缘由,劝他莫放心上向前看。

窗外风雪声暂歇,月光皎洁温柔,好似能抚平一切晦暗的过往。

李朝风因为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安静地靠在她肩头睡着了,方才抓住她的手没松,冷如寒冰。

赵夕池垂眸握回去,她掌心炽热,总算给他捂热了点,过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也许是因为人心复杂易变。”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被人背叛会是什么感觉,

但是,

她看了眼李朝风,他睡梦之中依然眉头紧锁,不知含了多少愁绪。初见之时见他时常嘴角含笑,然而越相处越觉得那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反而像副掩饰内心的面具。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之抚平,“你都自觉问心无愧,待他没有不应的,是他率先背叛,你又何必怀疑自己。”

“都说摄政王残暴不仁,你怎么一点不像?”

——

“我看不出他们中的什么毒。”

欧阳倩在为所有人把脉之后,很遗憾地说。

“怎么会?”

赵夕池提着药箱站在她身边,周遭下人看着她们,神情希冀,她看得默然,顿了顿轻声道:“连你都没办法吗?”

欧阳倩垂眸整理自己的药箱,刚想开口,看到病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她把药箱放在赵夕池手中,示意她跟自己先离开。

赵夕池提箱跟上,等到不见他们的身影,欧阳倩才开了口,似乎也有些挫败:“我看不出这是什么毒,若真要强硬研制解药,大概也要几个月,可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了。”

闻言,赵夕池脸色不太好:“那我岂不是又害了他们,至少在华昭公主那里他们能留条命……”

一次又一次,似乎都是她太过自满鲁莽。

欧阳倩拍了拍她的手:“我写信问问我爹吧,或者让我师妹快马加鞭赶过来,她对毒药研究比我精通,应当有办法。”

赵夕池沉默点头,今日已经初五,仅剩下五天时间,这不是个好办法,但是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回到房中欧阳倩就让人拿了纸笔要写,赵夕池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道:欧阳容亲启……

欧阳容是药王谷谷主。

看到这个名字,赵夕池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李朝风:“你知道,李朝风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啊?什么身体?”

“我听说他中了毒?”

欧阳倩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没有的事。”

“你当真不知?”赵夕池眼睛微眯,总觉得她神情古怪,“我昨夜回来听闻他高烧不退,他亲口跟我说的。”

“什么!他自己跟你说的?!”欧阳倩似乎吃了一惊,没拿稳的笔从手中掉下去,落在写了大半的信件上,划出一道黝黑的墨痕,这封信算是作废了。

赵夕池将毛笔搁在笔山上,转身面对她:“自然。”

欧阳倩才反应过来,拿着自己快要完工的信件叹气,卷成一团扔在地上。

见赵夕池仍然盯着她,她摊在椅子上,妥协般:“那是他三年前中的毒,边疆一别之后我再次遇见他,是他倒在药王谷门前。我看不明白他中的什么毒,便求我爹和师妹来给他医治。”

“可是我们三人无一人知道他身上是什么毒,只能勉强帮他续命,没办法彻底根治。”

“这件事是他说不要告诉别人的,我怎么知道他自己便和你交代了。”欧阳倩嘟囔着:“也不知是谁给他下的毒,问他也不说……”

赵夕池:“也就是他这个毒会再度发作?”

“不是再度,是一直在发作,头疼欲裂,咳嗽不止都是常有的事,根治不了,只能每日喝药压制吊命。那一大堆药比黄连都要苦。”欧阳倩想到那些苦药直摇头。

赵夕池一顿,想起李朝风昨夜说的话:药苦,头疼,武功尽废……

武功尽废是什么意思,他从前会武?

赵夕池问她:“他是因为这个毒才身体虚弱,动不了武的?”

欧阳倩:“是啊,他从前好歹是个去边疆带兵打仗的将军,虽不算武艺十分高强,但身手也还算不错,只是被这毒害得命都差点丢了,何况那点武艺呢。”

赵夕池垂眸喃喃:“所以,他真的不止喝苦药,还每日头痛失眠咳嗽……”

欧阳倩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赵夕池从前不知道,她以前没想过这些事情,打听李朝风也只是为了寻找柳越,从不深究,没想到他这平日里病怏怏的身子竟有如此隐情。

而这一切都是被他视为兄弟的人带来的,

他杀柳杨不过是报仇。

赵夕池:“你知道他发烧后会有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吗?”

欧阳倩点头:“大概是副作用,他每月会有那么几日高烧不退,而且神志不清,甚至有点傻,未免叫人发现,他都是把自己关在房中。”

晌午。

赵夕池听说李朝风今日没上朝,大概是高烧未褪,他似乎经常告假,大家都见怪不怪。不知怎的,到了饭点,她再次晃荡到李朝风的院前,然后悄无声息溜进院中。

周遭静悄悄的,静安候在门外,她从旁边的窗户进了房间。

今日是个阴天,所以纵使已经到了中午,屋内也没什么光亮,又因为房中安静,所以赵夕池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

她看了一圈无人,难道李朝风还没醒?当真是稀奇,不是失眠觉少吗?

她来到床榻前,却发现空无一人。

赵夕池正疑惑呢,突然听闻“咯吱”一声,猛地转身往声源处看,房门半开,一面如冠玉男子背光而站,朝她含蓄地弯唇一笑,周身萦绕不去的苦涩药味如同时光静谧又悠长。

而赵夕池愣是从这点笑中品出了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为什么不好意思,赵夕池没明白,她后退两步坐到房间的矮榻上,盯着李朝风走近:“你方才去了何处?”

李朝风垂眸看她:“书房。”

赵夕池点点头移开视线,过了几秒,猛地意识到不对,眯着眼睛看他。

李朝风好像恢复正常了。

“你,正常了?”

李朝风沉默不答,来到她旁边坐下。赵夕池面色古怪地盯着他,发现他眼尾泛上了一层薄红。

实在是古怪。

好像在害羞一样。

为什么害羞,不是恢复正常了吗,还是……

“你是不是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李朝风转身背对着她,

没有否认,也没有问昨晚什么事,那明显是记得了。

赵夕池站起来,绕过去同他视线平齐:“记得多少?”

李朝风深深地望着她:“……全部,包括上一次。”

这倒是让赵夕池有点惊讶:“当真?”

李朝风伸手揽住了她的脖子,像昨天一样。他看着赵夕池的眼睛,发现她今日换了浅粉色的妆面,粉粉嫩嫩的像春日桃花。嘴巴润润的,看着像两片沾了露水的桃花瓣……

他视线暗了暗,瞥了一眼赵夕池,然后盯着那两片桃花,小心翼翼地仰头凑近。

即将触到之际,赵夕池偏头避开,他吻上了那温热白皙的脸颊。

赵夕池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愣了一瞬,手慢半拍地抬起盖住被吻过的地方,扯开他的手,猛地后退:

“干什么呢你?”

李朝风眼中含着笑意仰头看她,答非所问:“我喜欢你。”

赵夕池没说话,前两日她信誓旦旦自己不喜欢他,但如今却无法那样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对他似乎有些格外的容忍和怜惜,或许暂且说不上喜欢,但是现阶段他的确是那个特别的。

她并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既已有所触动,便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何况李朝风没什么不好,长得不错,性子也好相处,至少对她是这样,若是从前,她大概早就接受了这份感情。

相逢已是不易,何必纠结其他。

但是她隐隐感觉李朝风同她从前那些露水情缘不同,他似乎有些偏执,或许难以接受一段感情白首不相离之外的另一个结局。可他们二人,一个浪迹天涯的侠客,一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地位不同,境遇不同,如何相守?倘若他不能接受最后分开的结局,落得一地鸡毛,相看两厌,反倒不美。

所以她没有贸然回应。

直到最后赵夕池都没能说出什么话,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李朝风则在她走后神色怔忪地抚上自己的唇,上面的温热柔软的触感犹在。

他吻了她,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脏便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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