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父亲始终没有回答，回答他的只有萦绕不断的旱烟雾和夜深时分刺冷的空气。

他最后还是离开了，带上不多的衣物，和父亲最后给的一点钱，离开了这条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巷子。

……

“个时阵我太天真，以为天涯海角，边度都可以走，没想过会被人骗，我后面逃了出来，跟住一条偷渡船，来到了港城。”许青山苦笑。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反反复复地梦到秦周齐和秦周齐对他做的一切，以及周围人的鄙夷眼光，这是一把无形的钝刀，一片一片地削着他的自尊心，让他恐惧，让他惊惶，让他觉得自己不正常。

长期以往，“秦周齐”三个字成为了他的噩梦。

余飞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再次听到他的时候，是来到港城的第四年。我没想到他会是□□，原来有这样大的势力。我一直惊他会找到我，毁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许青山摇了摇头，再度苦笑。

事实就是，在他以为秦周齐不会找上自己，而自己已经过上平凡人生活的时候，秦周齐早就知道了他在哪里，并且知道他会打算怎么做，提前安置好了眼线在他的身边，窥视他的生活。

他不知道秦周齐之前为什么没有动作，在看到郭静雨手指的时候，他已经无暇再去思考更多——到底曾经共同生活过，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郭静雨出事；可内心深处对秦周齐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叫他只是听见名字都能害怕。

“秦周齐，不好办。”陈阳辉摇了摇头。

哪怕说他现在，他也没有机会能够接触到秦周齐，更不用说帮许青山打听郭静雨。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陈阳辉看了一眼许青山。

也许上司会出手。

“那个包裹，到时候我派人去取。这段时间我也会派人去你们那边看着。”陈阳辉说。

不过秦周齐收敛了很多，应该是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找许青山的麻烦。陈阳辉想着，无意间瞥见了小南全然无防备，在许青山怀里的姿态。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古怪小孩这么依赖大人，哪怕是经常来看他的陈玉华，也没得到小孩多少青睐。

小南的情况他有跟上司说过，上司也没花多少时间去查，只确定了这是秦周齐一个算不上太熟的亲戚孩子，孩子父母已经不在了，目前过继在秦夫人名下。

秦夫人是秦周齐的二嫂，在还没有患精神病之前帮忙打理过秦家上下，只是有一点，他是想不明白的——为什么秦周齐会将一个算不上太熟的亲戚孩子，过继在有精神病的秦夫人名下。

只是往下更多的上司暂时无从得知了，很显然，秦周齐是在刻意隐瞒小南的来历和背景。

“他好像很亲你。”陈阳辉转而对许青山这样说。

许青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一直好招小孩中意，比较有缘。”

陈阳辉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是时候该回去。

小南最开始是有些抗拒被陈阳辉抱走的，只是许青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愿意回到陈阳辉身边。

小南太过于亲近许青山了，陈阳辉还是不免得看了看许青山，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个人。

一个一直都在和秦周齐作对，也是港城第二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秦家堂并非所向披靡无敌手，这些年来，与秦家堂对立，互相制约的是青雀堂。

青雀堂也就是他现在没能接触到的势力之一，港城势力繁多，交错纵横，他们想要逐一击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小南跟着他乖乖地离开了咖啡厅，但在上车后直接咬了陈阳辉的手一口。

小孩的牙口咬合力对于陈阳辉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还是让陈阳辉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点啊大佬？我帮你系条安全带而已，你又来咬我一口？”陈阳辉这会脾气都没了。

小南依旧是睁着那双眼珠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算了，你随便。”陈阳辉实在是没有脾气了。

黎宫祥在前面开着车，行驶到郊区的时候，不知道是遇见什么，猛然踩了一脚刹车！

车辆急速停下的惯力把陈阳辉和小南都狠狠颠了一下，陈阳辉没忍住一句“扑街”出口，正打算开口问黎宫祥发生了什么，黎宫祥已经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了。

又是一阵狠狠地惯力，陈阳辉只来得及将小南护住，借着窗户他看见了自己车的后面紧跟着三辆无牌面包车。

他几乎登时便想到了秦周齐，来不及多想，他赶紧给鱼仔拨去电话喊人来支援。

那三辆面包车察觉到了什么，同一时刻掉头准备跑路，陈阳辉本还以为会少不掉一场恶战，却不想对方在被发现后准备溜之大吉。

黎宫祥也松了一口气，借着后视镜看向陈阳辉:“我突然发现的，如果没来得及刹车，恐怕会撞上。”

“先返去。”陈阳辉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小孩还在车上，最起码得先把小孩送回去。

……

另一边，许青山突然收到了郭静雨的消息。

郭静雨用了一个陌生号码打电话给他，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但大概意思是让许青山放心，她现在没事。

“是不是他做的？”许青山问。

郭静雨沉默了片刻，随后说:“许青山，你最好离开港城。”

“离开？”许青山愣了愣，过了一会后，他说，“我还能去哪里？”

郭静雨:“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这里。”

“我走不开的。”许青山说。

他不知道秦周齐的势力有多大，但从余飞和陈阳辉的脸色里，他知道，秦周齐今非昔比，恐怕他根本没办法离开港城。

郭静雨有些急了，她道:“你只要想走，我就帮你！你能走的，不会在这边！”

“但是那样的话会害了你，不是吗？”许青山这时候平静极了。

郭静雨现在的情况应该不会很好，他也不知道郭静雨是怎么找到机会联系上他的，但郭静雨一上来便是说要帮助他离开这里，离开秦周齐的势力范围——他便知道，郭静雨心里面还是把他当朋友的。

“对不住，我想不到他会这样对你。”许青山说。

郭静雨那边沉默了一会，好半晌她才再度开口:“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好。”

“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不好。”许青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