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的状况已经进入白热化尾声。

林木间独有的青涩间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道。双方弹药几乎告急，枪声逐渐消停，取而代之的是肉搏。

拳拳到肉的闷响，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唐明和秦周齐身上都挂了彩，而萧成礼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勉强还能站着。

从火拼演变成斗殴。

“秦周齐，你还真是只蟑螂！”

萧成礼一脚踹开脚边倒下的人，胸口剧烈起伏。

秦周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冷笑：“彼此彼此。”

双方又进入僵持状态，趁机恢复所剩无几的体力。

天边已经泛起大片鱼肚白，黎明将至。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唐明，突然笑了。

“萧成礼。”

唐明缓缓站直身，镜片后的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但他另一只眼睛，亮若寒刃。

“你以为你是赢家？你不知道吧，方艾心给你留下了个儿子，还有个舅仔。”

萧成礼双目一凝。

他很早以前就怀疑过，方艾心死之前是不是给他生了个孩子。

至于舅仔，方艾心以前也有和他说过。据说是她在以前认的弟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很长一段时间里，方艾心都在照顾和供那个弟弟上书房。

方艾心不止一次朝他炫耀过，她的弟弟读书成绩有多好。

他走神了。

在这场搏杀中，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走神，也是致命的。

“去死吧！”

唐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蛰伏已久，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弹射而出，手中那把不知何时捡起的军用匕首，扑倒萧成礼后直刺向萧成礼的心脏！

萧成礼反应过来时眼中只剩下一抹寒利。

“全部不许动！警察！”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从林外传来！数十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穿透林间薄雾，将这里照得天光大亮。

大批持枪警察出现在此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砰！”

一声枪响。

那不是警方的警告射击，是一名过度紧张的年轻警员，在看到唐明持刀行凶瞬间，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目标是唐明，唐明因为要躲闪从而戛然而止了要杀萧成礼的动作，而萧成礼又在枪响的瞬间因为惊吓而起身，这颗子弹，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擦着萧成礼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精准地射入躲闪不及的唐明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唐明身躯剧烈一颤，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

他没有死在敌人枪下，也没有死在肉搏中，却死在了这颗来自警察意外打出的子弹下。

何其荒谬而讽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血沫，身体一软便向后倒去。

“唐明！”

秦周齐怒不可遏。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和唐明的死给他争取来了机会。

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将自己留下来的最后仅剩两发子弹，一枪朝着萧成礼打去，另一枪朝着警察，在警察的枪林弹雨和层层围截中硬是利用最后的地形优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林最深沉的黑暗中。

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天际。

秦周齐最后打过来的那发子弹打中了萧成礼——但准头不行，只打中了他的肩膀。

他看了看地上唐明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个被秦周齐刻意留下的箱子。

长夜已尽，黎明至临。

……

马圆圆也被抓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的，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

而郭静雨沉浸在许青山身上，她想要杀了马圆圆，却被警察拦下。

许青山很快被医护车带走了，连带着始终是一脸平静如水的小南。

马圆圆被戴上手铐，她看着同样被戴上手铐的郭静雨，发出了笑声。

她马圆圆最后居然是栽在了这个她一向最看不起的女人身上，但她也不亏，她现在最起码让郭静雨痛苦万分。

……

远在城寨的余飞是突然从睡梦里惊醒的。

天已经大亮，外面人声嘈杂，是城寨每日清晨都会有的吵闹。他缓了一会睡梦里惊醒带来的心悸，迟钝地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节日。

清明节，要去给肖宁上香祭拜。

而他在睡梦里又一次梦到了肖宁。

不论何时，在他梦境中亦或是幻象里的肖宁，都是阳光而温暖的。肖宁还是站在阳台处，背向暖阳晖光，冲着他笑。

肖宁说，今天应该会清闲好多，可以煮他最喜欢的咖喱鱼蛋吃了。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哪怕是在梦里，他还是记得，这不是现实。

肖宁惯喜欢絮絮叨叨，絮叨着絮叨着，面容渐渐变了，竟然变成了陈阳辉。

陈阳辉说，他煮的饭太单一，吃腻了，随即朝着他笑，想让他去学新的。

他这才开口:“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啊。”陈阳辉说。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陈阳辉，跟肖宁是一样的纯粹温暖，没有往日的锋利和阴沉。

也许陈阳辉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不然肖宁不会喜欢他。

他也不会喜欢陈阳辉。

陈阳辉转过了身，摆弄阳台处的虎皮兰，再转头，换成了许青山温润如玉的脸。

真的是许青山。

他想开口，问许青山为什么在这里，却发现许青山的胸口处陡然蔓延开大片的血污。

阳光尽褪，突然阴雨绵绵，而后变成瓢泼大雨。嘈嘈切切的雨声中血污逐渐扩散，竟然扩散到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范围；他想要冲上前去，许青山已经轰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无头尸体，血污从断颈处浸透整片阳台地板。

每一个细节清晰无比，哪怕醒来了也是历历在目，余飞扶住额头，沉沉喘息。

床头电话铃响，尖锐突兀，将他思绪拉回。他没有多想，把电话接起。

外面依旧人声嘈杂，隐约飘来食物香气，是油炸的味道，烘热到让人想吐。

而他在电话前，一时间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