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梅和宋长柚走出琴行的时候,已经六点了。雨完全停了,天空仍旧灰蒙蒙,带着雨后的阴影。
郁梅想起刚刚苏玲问他俩演出之前能不能天天来琴行练习时,宋长柚犹犹豫豫的样子,开口问道:
“喂,你怎么回事?”
还在看手机的宋长柚愣了一下才抬起头:
“什么怎么回事?”
“你这一个下午心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和谁聊的这么欢,让你都不想来练琴?”
“小屁孩,不该问的别问。”宋长柚怼道。
“谁稀罕,你最好别合唱的时候掉链子。”郁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和宋长柚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头顶突然亮起的路灯把影子拉的老长。
身后的宋长柚声音传来:
“路上小心点啊。”
郁梅没回头,摆了摆手。
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她戴上耳机,循环播放着《心墙》,下午苏玲说她扫弦扫的太重,没有原曲跃动的感觉。走路的时候手还在短裤裤缝处一遍遍模拟着弹奏。
上车后依旧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长安街的灯光映射在碎碎的积水滩上,让郁梅想起来小时候吃的高梁饴外面包的糯米纸。
当歌曲循环了十二遍时,公交车到站了。郁梅提起琴包下了车,迎面就看到空荡荡的站台只有一个女生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身旁一把塑料伞靠在椅沿。女生的胳膊拄在膝盖上,撑起那张中午刚见过的脸。
郁梅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白砚。
白砚看到郁梅下车时,开心的跳了起来,大眼睛亮晶晶的:
“郁梅!终于等到你啦!”
郁梅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时钟,六点五十。
“等我做什么?”
“把伞还给你呀。”白砚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不是说了,开学给我就好。你在这里等了多久?”郁梅接雨伞,发现伞已经清理的很干净,一点水渍都没有留下。
“当面还给你比较有诚意呀,再说我也没等多久。”白砚笑嘻嘻的回答。
郁梅发现这人和苏玲一样,都很爱笑。
“谢了。”郁梅把伞放进琴包侧边的收纳袋里,拉上拉锁。
“郁梅,你现在要去哪里呀?”白砚眨着眼睛问道。
“回家,我家在滨江小区,就在这附近。”
“这么巧啊,我家就在旁边的景和园哦,我也要回家,我们顺路诶!”
白砚的语气带着欣喜,快步跟上已经转过身的郁梅:
“郁梅同学,我们一起走吧!”
郁梅看了一眼白砚,点了点头。
她们并肩走在充满泥土味的街道上,周围的居民楼灯火通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又都是一头长发,从各自脚底延伸出的无数道影子,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
晚风带着凉意,扬起郁梅的发梢,她注意到白砚的头发还没有些湿湿的。
白砚走路很随意,像小孩子一样,不但不会避开积水,有时还会故意踩上去。
“你弹了一下午吉他吗?”
“嗯。”
“你学了很久吗?”
“挺多年了。”
“好厉害。”白砚的一双眼睛弯成小月牙,冲着郁梅笑着。
郁梅看了她一眼:“你对谁都这么自来熟吗?”
白砚歪头想了想:“也没有哦,因为你借我伞,是个好人。”
两个人零零散散的说着话,只不过大部分是白砚在说,郁梅回答。
“你明天还去琴行吗?”白砚问。
“去,这几天都去。”郁梅顿了顿,继续开口:
”下周日有个演出,要每天去练歌。”
“哇,演出哦,你会穿漂亮的礼服吗?”
郁梅看了看自己身上普通的黑短袖:
“没有那么隆重,就穿平常的衣服。”
“哦哦,那你演的是什么歌啊?”白砚看起来饶有兴致。
“《心墙》。”
“我听过哦!”白砚回答道,说完她轻轻的哼起了副歌旋律,哼了几句就断了。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后面就不知道调了。”
郁梅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音乐软件的界面,她按了几下音量键,点击了开始播放。
音乐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在风中飘散: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走到滨江小区正门的巨大梧桐树下,郁梅停了下来,她关掉了手机。
“到了。”
“嗯嗯,我再往前面走不远也到了。”白砚道,“那再见啦!”说着,她挥了挥手。
“再见。”
白砚转身继续向前走着,郁梅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地面蒲扇般的梧桐落叶像是一个个菏盘,托着那一朵纯净的白花前行。
郁梅收回视线,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当做今晚的晚饭。
爬上五楼的时候声控灯灭了,她轻轻跺了一下脚,借着重新亮起的灯光,摸出钥匙拧开防盗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股闷闷的味道,还没来得及伸手摸向灯开关,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拱到她手心里。
“旺旺,这么乖,等我回来呢?”
郁梅关上门,脚踢掉凉鞋,按下了玄关的开关,然后又摸了摸大金毛的脑袋。
旺旺很开心,围着郁梅转圈,尾巴像电风扇一样,嘴里不停的哼唧声又委屈又长,还时不时用舌头舔着郁梅的手腕,又湿又热。
“好啦好啦,知道你想我了。”
郁梅把泡面扔到桌子上,往狗狗盆里倒了点狗粮和水。又蹲下揉了揉旺旺的脑袋和耳朵,双手捧住它的脸,用鼻尖撞了撞它湿湿的鼻子,旺旺这才罢休,扭头埋在狗粮的小山丘里,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尾巴却没停下,还在摇个不停。
郁梅的家不算大,却也显得空旷。母亲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去世了,父亲是一名长途大货车司机,在家的时候很少。从郁梅记事起,她就是这种生活,一个人照顾自己。后来在路上捡回了还是小狗狗的旺旺,家里才不那么冷清。
给手机充上电,郁梅把换掉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钻进了浴室。
水汽氤氲,花洒喷出的热水洗刷掉了身上的粘腻,泡沫顺着身体滑下,带走了疲惫感。她嘴里哼着那首白砚哼不下去的歌,和水声重叠在一起。
郁梅顶着一头湿发又没由头的想到了白砚,她摇了摇头,带上干发帽,擦干身体,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浴室。
吃饱喝足的旺旺露出肚子,躺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一脸的满足。
郁梅笑着跨过旺旺这辆小卡车,拿起了洗漱台上的吹风机。嗡嗡的吹风机赶跑了旺旺,它从小就害怕这种会发出巨大声音的东西。郁梅吹着自己的长发,她眼睛微微眯起,发丝被吹的四处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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