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熯眉心一跳,面对段思睿的话,他几乎松了口气,许久,他干涩开口,“喝什么酒。”
段思睿重新陷回卡座,熟练的点上一支烟,捏在指尖,那细白的香烟衬得他手指指节分明,那层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是凸起的青筋。
身旁两个看戏的男人交换一个眼神,开口:“段少都开口了,那就来两瓶路易十三怎样?”
“路易十……三?”秦嘉熯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路易十三是谁他不认识,但路易十六他是清楚的,他看向卡座里的段思睿,段思睿却毫不在意,目光淡淡。
秦嘉熯目光猜疑着少爷们是否在讲冷笑话。
卡座里的段思睿轻笑出声,他指尖在烟盒上轻轻敲了两下,“找经理去,直接说“路易十三,两瓶”,去吧。”段思睿尾音刻意拉软,像长辈对晚辈般,带着纵容温和的语气。
秦嘉熯面颊发烫,转身时脚下虚浮,直至出了包厢,他才猛然松了口气,扶着墙壁微微弯身试图缓解疲惫。
怎么办?这是秦嘉熯脑海中唯一的问题,过了面前这一关,后面怎么办?秦嘉熯在这一刻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无助。
怎么去到吧台的秦嘉熯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去取酒,然后上交辞职信,逃离这个狼窟。
经理果然在吧台,他看到秦嘉熯,有些惊讶,“这么快局结束了?”说罢用那恶心的暧昧的眼神扫到秦嘉熯身上。
秦嘉熯没闲工夫理会,直接道:“路易十三,两瓶。”
“什么玩意儿?!”经理激动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两瓶路易十三,还有,我要辞职。”秦嘉熯冷道。
经理听了连招呼人去抬,闲暇功夫才道:“不错,这一单挣了十二万,八万算你的,我会打到你的账户。”
面对经理选择性失聪,秦嘉熯压着愤怒再次压低声道:“我要辞职。”
这次,经理才斜睨了一眼秦嘉熯,“哦,那就去缴一百五十万,然后来找我递辞职信。”
秦嘉熯闻言当场愣在原地,他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再回神时已双目猩红,他嗓音近乎嘶哑,“什么一百五十万?”
“违约金啊,合同上写着的。”经理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开口便道。
秦嘉熯因过度激动而止不住颤栗,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合同上并没有提到违约金这一条,为什么突然凭空出现?
“不信?要我拿给你看?”经理说着,熟练的从吧台抽屉里抽出一沓已签约的合同,几秒后,在那一沓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甩到秦嘉熯面前,“呐,自己看。”他冲秦嘉熯抬了抬下巴。
秦嘉熯尽管知道这种情况下看也是无用功,但还是拿起那张单薄的白纸,上面的字迹要清晰,指腹稍加用力便可将那秀丽的名字擦花,与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最后一串德语之中用中阿拉伯数字标注着的一百五十万,秦嘉熯心脏漏跳一拍,一股窒息感将他埋没,有那一刻,他想要握紧拳头破罐子破摔,但当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妹妹和妈妈的脸时,秦嘉熯停住了。
“慌什么,以你现在的这个来钱速度,很快就可以还清,不是吗,毕竟你姿色确实不差。”经理愉悦的笑声与酒吧里震耳的音乐敲打在骨膜,秦嘉熯眼前发昏,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包厢的门被秦嘉熯打开,他双手各拿一瓶价值六万的顶奢酒。
段思睿挑挑眉,漫不经心的吐出,“这么慢。”
“我喝酒,放我走。”秦嘉熯冷硬道。
段思睿薄唇轻抿,面具下分辨不出情绪,“好啊。”
“这又是闹哪一出?”轻浮的那个男人露出一笑问。
而另一个沉稳的男人站起身,在轻浮男人肩上拍了拍,“走了。”
轻浮男人遗憾的叹了口气,嘴里嚷嚷着:“太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到嘴边都喝不上一口。”
“你少偷喝种伯好酒了?”沉稳的男人没好气道。
被说的人嘿嘿一笑,随着沉稳的男人离开了包厢。
段思睿已经粗暴的打开了一瓶酒,瓶塞拔出的一瞬间,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包厢。
段思睿格外大方,在水晶酒桌上摆放的杯子里倒满,杯子看着不大,但杯壁雕磨得极深,一杯倒满消去了四分之一,这一杯,便是一万五。
“喝。”段思睿平静道。
秦嘉熯手微微颤抖,在段思睿的注视下,拿起酒杯递到了唇边,他不会喝酒,这是第一次接触这么烈的酒,当烈酒入喉时,那种灼烧感使秦嘉熯呛得猛咳。
段思睿眉头微蹙,冷淡开口,“别喝了。”
但秦嘉熯平静一秒后,皱紧眉头猛灌进了嘴里,多昂贵多珍贵,秦嘉熯就有多狼狈,酒杯从指尖滑落,秦嘉熯脖子以上通红,他剧烈的咳着,五脏六腑都灼烧的疼,下一秒,秦嘉熯猛然跪倒在地!
“秦嘉熯!”
秦嘉熯双目烫的发红,大脑越发昏沉,他睁着双眼,无知的想个孩子,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力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死掉也许确实是一件可以解脱的办法,他太累了,情绪紧绷到他时常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十四岁那年,死在了那场车祸,同父亲一起。
眼皮越发沉重,在闭上眼的前一刻,秦嘉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在说不想死,他不能垮了,如果他垮了,生活的重担将会落到妈妈的头上,他不愿做一个胆小鬼,躲在天上看妈妈受苦受累。
秦嘉熯不知道自己眼前黑暗了多久,睡醒,他坐起身,入目依然是昨晚的那间包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卡座上的,好在足够软,睡醒不至于全身酸疼,秦嘉熯坐起身,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裹着一个外套,是段思睿的,秦嘉熯曈颤了颤,指节泛白,突然他想到什么,翻下沙发翻找自己的手机,手机饿了一晚上,还剩十格电闪着红光,早上七点二十。
就要迟到了,秦嘉熯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攥着段思睿的外套快步下楼,在衣帽间找到自己的衣服换上,出门时已经三十过了半,八点预备,十分上课,秦嘉熯几乎是跑着,好在这次好运肯施舍一分,秦嘉熯赶上了正好驶来的公交车。
到学校时刚好打预备铃,秦嘉熯紧赶下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
班里人已经坐满,秦嘉熯对上徐皓阳焦急和担忧的眸,在看到秦嘉熯进入教室后,徐皓阳才松了口气。
“嘉熯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徐皓阳压低声音问。
秦嘉熯沉默着摇了摇头,段思睿没有来上课,秦嘉熯坐到自己位置上,想将段思睿的外套塞到他抽屉里,看去,他的抽屉塞的格外爆满,无他法,秦嘉熯只好先放自己抽屉里,秦嘉熯伸手进去探了探想找一处空位,指尖却碰到一处温热,秦嘉熯一愣,他垂头看去,才发觉抽屉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个便当。
秦嘉熯目光落到徐皓阳身上,但他似乎毫不知情,秦嘉熯眼睫颤了颤,目光无意识落到段思睿的空位上。
不知何时开始昨晚那种头脑沉闷感再次席卷上来,秦嘉熯强大起好几次精神最终败下阵来,昏昏沉沉中他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将眼睛眯起一条缝,看见了原本的空荡的位置上坐上了一个人。
“发热了?”说话的人是段思睿。
紧接着是徐皓阳慌张的声音,“发热?嘉熯醒醒!”
秦嘉熯被吵的皱起眉头,不情愿的开口,“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还未等秦嘉熯再睡,他的胳膊便被一股大力捞起,接着是那熟悉的,平淡的嗓音:“身体垮了还怎么帮你妈抗?”
闻言秦嘉熯大脑猛地清醒,他睁开双眼,但眼前的景象打着旋儿让他发蒙站不稳。
“我带他去医务室。”段思睿拉起秦嘉熯的胳膊,转身,利落的将秦嘉熯扛在了肩上。
秦嘉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是下意识伸手抓住段思睿的头发引起一声痛苦的闷哼。
班里的同学挺稀奇,各个投来好奇的目光。
“内个……”徐皓阳看着段思睿肩上的秦嘉熯,不放心的叫出声。
“你来背?”段思睿个子高垂眸看人是总是莫名有种压迫感,尽管他嘴角挂着笑,但他的眼神太过冰冷。
最终徐皓阳只是说了声谢谢。·
秦嘉熯病情特殊,昨夜里才喝完酒,今日是吃不了退烧药的,好在老师那里好请假,拿到请假条后段思睿便将秦嘉熯带出了学校。
秦嘉熯的妈妈太忙赶不过来,这一点段思睿在办公室便已知晓,所以奉承秦嘉熯的妈妈的嘱托,带秦嘉熯回家里照顾。
有秦嘉熯妈妈指路找到家里并不难,等终于进到屋时,段思睿后背已爬满细密的汗珠,他将秦嘉熯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去找盆和毛巾。
秦嘉熯睡的并不安稳,几次惊醒都再此陷入昏迷,这个时间段里,他做了太多的梦,包括老家河南哪只聪明的大黄狗,后来被来往的大车碾碎,或者是骑在爸爸肩头看社火,最后坐在血泊中面对父亲的尸体。
段思睿端着盆进来时,目光落到顺着秦嘉熯眼角滑落的泪。
段思睿弯下身,指腹抹下那滴炙热的,滚烫的泪水,这是要多委屈,才能在睡着还要哭。
大家以嘉熯的经历为警告,出门在外要小心,男孩子女孩子都是, 一定要保证在自己的利益不受伤害的情况下迎接自己更加好的未来[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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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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