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旧实验楼,总是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宋听梧手里提着江逾白最爱吃的那家栗子糕,糕点的纸袋上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他原本是想给江逾白一个惊喜的。
自从两人在论坛上那场轰轰烈烈的风波后,江逾白几乎是将“黏人”发挥到了极致。他每天在宋听梧面前嬉皮笑脸,变着法子逗他开心,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宋听梧心底那道曾经被划开的伤口,在江逾白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似乎真的快要愈合了。
他们好像真的快要彻底和好了。
然而,当宋听梧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时,里面传出的交谈声,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他刚刚结痂的心口。
“我们之间的那纸婚约,不能再拖了。下周家族聚会,必须正式……”是冷妤歆的声音,带着一种宋听梧从未听过的、属于少女的坚定与决绝。
宋听梧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婚约?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他一直以为,他和江逾白之间只是两个普通少年的互相吸引,是两颗在青春里试探着靠近的心。
可原来,在江逾白的世界里,早就有一纸冰冷的家族婚约横亘在那里,而那个人,是冷妤歆。
门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随后,是江逾白低沉的嗓音。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甚至没有一丝错愕和抗拒,只是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没有错愕,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就仿佛这件足以颠覆宋听梧整个世界的大事,只是他日程表上一件微不足道、随时可以划掉的琐事。
宋听梧站在门外,手里的糕点盒被捏得变了形,温热的纸袋烫得他指尖发疼,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冷得彻骨。
他没有推门进去质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崩溃。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内似乎还有冷妤歆离开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栗子糕,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真相,却不知道自己只听到了被截断的、残缺的碎片。
不知道江逾白答应解除婚约,是因为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宋听梧,迫不及待地想要斩断家族强加的枷锁。
他只看到了那根刺。
那根名为“江逾白有未婚妻,却一直瞒着我”的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带着倒刺,深深地、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血肉里,溃烂流脓。
接下来的几天,宋听梧看着江逾白依旧每天在他面前嬉皮笑脸,变着法子逗他开心,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周末的约会。
江逾白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宋听梧就越是觉得窒息。
他以为江逾白是在乎他的,可连自己有未婚妻这么大的事情,他都可以轻描淡写地瞒着,甚至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人绝望。
宋听梧没有再给江逾白任何解释的机会。他拒绝了江逾白发来的所有“和好申请”,然后在一个清晨,带着沈凡,办理了转学手续。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江逾白的世界里蒸发。
当江逾白发现宋听梧消失的那一刻,南城一中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顶级Alpha的失控”。
那个在论坛上被调侃“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阴郁、周身信息素狂暴到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疯子。
他掘地三尺般地翻遍了宋听梧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查了所有的监控,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宋听梧曾经坐过的那个座位,眼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阴鸷。
“宋听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最好,永远别让我找到你。”
宁城一中的高三,是被无数张试卷和做不完的题海淹没的。
沈凡依旧陪在他身边,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从“你心情好点了吗”变成了“这道题选C还是D”、“帮我接杯热水”。沈凡知道,宋听梧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努力,去拼一个没有江逾白的未来。
至于沈梦梵和夏知意,她们也彻底融入了这场高三的战役。只不过,画风和宋听梧完全不一样。
沈梦梵是个纯正的学渣。
作为宁城一中的女校霸,她最大的特长就是打架和睡觉,最大的天敌是数学和物理。她的理综卷子永远只写选择题,后面的大题不是空白就是写着“略”或者“不会”。
每次晚自习,沈梦梵都会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夏知意用笔杆敲一下她的后脑勺,她才会猛地惊醒,然后抓着一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满脸烦躁地扔给夏知意:“这破题到底怎么解?我看了半小时了,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夏知意依旧是那个深藏不露的“Beta”,安静得像一尊佛。她从不嫌沈梦梵烦,每次都会接过卷子,面无表情地拿起红笔,在空白处写下最基础、最直白的解题步骤。
“公式套这个,别想复杂了。”夏知意的声音永远波澜不惊。
沈梦梵看着那几步清清楚楚的公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一边狂抄一边嘟囔:“夏知意,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学渣。”
夏知意头也不抬:“不会。你考不上大学,就去继承你爸的武馆。”
沈梦梵:“……”
宋听梧偶尔在旁边听到她们的对话,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宋听梧把江逾白彻底封存进了心底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在填报志愿的那天晚上,他对着厚厚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查了整整一夜的资料。
他太了解江逾白了。江逾白是南城一中最耀眼的理科天才,他的目标永远是北方那所最顶尖的理工科名校。为了彻底避开这个人,宋听梧特意选了一所位于南方、以文科和综合学科见长的重点大学。
他以为,只要自己躲得足够远,躲到江逾白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他们这辈子就再也不会交集了。
高考结束,成绩公布,宋听梧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所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沈凡在旁边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捏碎。沈梦梵虽然只考了个大专,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奇迹了,她抱着夏知意嚎了一嗓子"老娘终于熬出头了"。夏知意则淡定地拍了拍宋听梧的肩膀,说了句"恭喜",然后转头继续给沈梦梵规划大专志愿。
宋听梧笑着道谢,心里满是即将开启新生活的轻松。
九月初,南方的城市依旧闷热。
宋听梧拖着行李箱,和沈凡一起踏入了这所大学的校门。
林荫道上满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到处是学长学姐热情的迎新声。宋听梧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觉得连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
"听梧,宿舍楼在那边!"沈凡兴奋地指着前方。
宋听梧点点头,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比高中时消瘦了许多,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他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目光死死地盯着宋听梧的方向,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的猎手,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是江逾白。
宋听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北方那所顶尖名校吗?!
江逾白也看到了他。少年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稠到化不开的暗色,那是极致的疯狂、偏执,以及一丝失而复得的颤抖。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开长腿,朝宋听梧走来。
"听梧……"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眼神黏腻得让人窒息,"我找到你了。"
宋听梧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曾经让他满心欢喜、如今却只觉得窒息的脸。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乱半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江逾白,就像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那根曾经扎得他鲜血淋漓的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痛觉。
"这位同学,"宋听梧开口,声音清朗而疏离,礼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请问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江逾白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宋听梧那双清澈见底、却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
他以为宋听梧是在赌气,是在惩罚他,可宋听梧眼底那种真正的、彻底的"放下",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让他绝望。
沈凡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一步挡在了宋听梧身前。他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此刻却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小兽,警惕地盯着江逾白,声音发紧:"你谁啊?别挡路。"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沈凡挡在宋听梧身前,看着宋听梧从他身后走出来,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站在九月的秋风里,看着他们走进宿舍楼的方向,眼底的血丝红得滴血。
他想伸手抓住宋听梧,却被沈凡一巴掌打掉 ,并且收到了沈凡的眼神警告。
他终于明白,宋听梧没有原谅他,也永远不会原谅他。
但他不在乎了。
他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的赌徒,红着眼眶,咬着牙,在心底发下了最阴湿、最偏执的誓言。
"宋听梧……"他低声呢喃,声音像是在泣血,"你等着,我不会再放手了。”
啊啊啊,阴湿男鬼攻上线。
所以我说这个江逾白他的人设还是有点复杂的,知道吧,他就是表面就是那种死不要脸的,然后呢,内地里其实是个阴湿男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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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别让我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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