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房间里待了多久,日升月落,连窗外的天光都辨不出时辰了。亓明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整整一天,水米未进,肚子饿的空空发疼,后颈的伤口也一阵一阵抽着疼,可这些疼都抵不过心里翻涌上来的冷。
他原以为,哪怕全世界都不接受他,至少生他养他的父母,总有一天会慢慢接受的,可他没想到,他们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直接把他锁在这里,像对待一个犯错的怪物。
小迟,他的小迟……以后还能见到吗。
一想到岑迟,亓明的心就揪着疼,他想起那天晚上路灯下岑迟张开的手臂,想起他温热的拥抱和柔软的吻,想起他说“想你了就回来了,还要选日子吗”,那些软乎乎的甜意,现在都变成扎在心上的刺,一抽一抽地疼。
正想着,窗外突然“哗啦”一声响,什么东西砸在了玻璃上,亓明猛地回过神,看向窗外。是岑迟,他的小迟……
岑迟站在楼下的防盗网底下,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扔完的石头,看见窗子里露出亓明的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都浸在了松了口气的笑意里。他对着窗子里的人抬起手,示意亓明把窗户打开。亓明想了想反正隔音好,就打开了。
“小明哥,你没事吧?”岑迟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紧张。
“我没事,他们把我锁起来了,手机也被收走了。”亓明压着声音,指尖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恨不得能立刻穿过去碰到外面的人,“你怎么过来了?要是被我爸发现……”
“发现就发现,我还能把你留在这里让他们关着吗?”岑迟仰着头,对着窗子里的亓明笑了笑,酒窝浅浅的,还是亓明熟悉的样子,“我联系不上你……放心,我来接你走。”
亓明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点了点头:“你怎么上来啊,门都锁着……”
“我已经联系好开锁的人了,就在小区外面等着,别担心。”“我想你了。”
亓明看着他站在风里,额发都被吹乱了,心里又酸又暖,攥着窗框的手指都在发颤:“我也是。”“你小心点,我爸找了保镖在家。”
“放心吧。”岑迟对着他比了个口型,“等我。”
亓明只觉得心安,悬了这么多天的不安,在看见岑迟笑的那一刻彻底落了地。
说完岑迟就转身绕去了别墅侧门,亓明站在窗边,心脏砰砰跳得快撞开肋骨,手紧紧攥着衣角,一秒钟都觉得过得像一个小时那么慢。没过十分钟,就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房门的锁咔哒一声被打开,岑迟站在门口,喘着气对着他笑:“小明哥,走了。”
亓明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抬脚快步扑进那个张开的怀抱里。熟悉的香气裹着温暖扑过来,岑迟牢牢接住他,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摸到厚厚的纱布的时候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心疼:“疼不疼?他们打你了?”
亓明只一个劲儿摇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是我来晚了……”岑迟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一个吻,收紧手臂抱得更紧,“我们现在就走,想去哪住都行,等开学了我们就回学校,再也不用待在这里了。”
亓明点了点头,攥着岑迟的衣角不肯松手,像攥着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岑迟牵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往楼下走,刚走到玄关,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亓忠海站在楼梯口,脸色黑得像要滴出墨,身边站着四个保镖,堵死了所有出去的路。“想去哪啊?”
岑迟把亓明牢牢护在身后,抬着头对上亓忠海的目光,一点都不怯:“叔叔,我知道您不接受我们,可亓明是您的儿子,不是您的附属品,他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您没有权利把他关起来。”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跟我说这个?”亓忠海冷笑一声,对着保镖挥了挥手,“把这小子给我打出去,敢闯我家,我报警抓你私闯民宅!”
保镖立马冲了上来,亓明从岑迟身后探出来,张开胳膊挡在他身前:“别碰他!”
魏芸这时候从楼上走下来,拉住了还要下令的亓忠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行了……你还要闹成什么样?”她看了一眼挡在一起的两个人,闭了闭眼,“让他们走……要走就让他们走吧。”魏芸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哽咽,“我这几天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真要把孩子逼出个三长两短,咱们后半辈子都得后悔。”
亓忠海看着魏芸掉眼泪,又看着挡在一起不肯分开的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重重哼了一声,挥开魏芸的手:“走!我没有这样的儿子!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了!”
亓明握着岑迟的手,顿了顿,转过头对着客厅里站着的父母,认认真真弯了弯腰:“爸,妈,我走了。我没有做错,我不后悔。”
牵着亓明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亓家大门,外面的风带着夜晚的凉吹过来,亓明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又低头看看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心安了不少。
岑迟停下来,转头轻轻擦了擦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走吧,小明哥,我们回家。”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哪里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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