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天气不佳，空气潮湿闷热，天空层周边漂浮着浓厚的乌云，好像永远驱散不开似的。

训练营助教没收了林昀也身上佩戴的驱热仪器，和大半个背包的辅助药，只给她留了几瓶救命的药，说是防止她猝死。

“要想提高精神力，首先身体素质一定要过关，所有科技和药物辅助都有副作用，你们别想着走捷径。”极速二班训练官个子很高，一头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常年锻炼，“我姓许，是你们今后的专职训练官，我的任何课程一律不许迟到早退，不然有你们好受！”

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许教官吹响口中哨，厉声道:“不想练的现在立刻滚出去，费用全退，我不教懒散怠惰的白痴。”

有一些人颤颤巍巍举起手，示意自己想要退出，许教官懒得看他们，一旁助教上前将这些人领走。

“30公里绕圈跑现在开始，限时90分钟！”

天空层空气比地面层稀薄许多，呼吸难度加大，跑起步来更容易累。

训练场地的操场是1000米一圈，绕着跑了十圈之后，林昀也感觉喉咙又酸又痛，好像随时能咳出血。

她张开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却发觉肺也跟着疼了起来。

由于常年使用科技辅助调节感知温度，原本的身体已无法适应正常温度，大家觉得正温暖的春日，林昀也却感觉热炸了。

又跑了十圈，身边陆续有倒下的训练学生，原先和她并排跑的艾洛菲也不见踪影，远远落在了后面。

林昀也脚步愈发沉重，眼前出现重影，热汗从鬓角一直滴到地面，但现在连全程的一半都还没到。

嗓子火辣辣地疼，肩膀疼，腿也疼，哪哪都疼。

许教官全程陪跑，此时已套林昀也两圈，她嘴里含着口哨，经过每个学生旁边时都会吹两下，以资鼓励。

阴风阵阵，口哨声音在林昀也耳边被拉长放大，几乎要刺破耳膜，她已经感受不到腿的存在，只是机械地往前迈步。

不知过了多久，在嘈杂的的人声中，她倒在了训练场地上。

渐渐地，她再听不清人声，只有持续不断的低震音在耳边回荡。

……

“你好厉害，居然真能在90分钟跑完30公里。”艾洛菲趴在诊疗舱边，一脸崇拜地看林昀也，“我跑了4小时才跑完，怎么办啊。”

喉咙里血腥味已淡了，诊疗舱门开着，治疗应该已经结束。

林昀也侧头看了看，旁边还有好些诊疗舱仍在工作，里面躺着形形色色的人，她忽然有些恍惚。

放在以前，体测的2000米都要她命，想方设法偷懒，现在竟然跑下30公里，90分钟里她一度想要放弃，但真坚持下来过后，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

她对艾洛菲挤出一个笑容，想像往常一样说些“你终于发现我很厉害了”之类的玩笑话，脑内却莫名浮现一些与西格琳相处的场景。

话到嘴边忽然没了想说的兴趣，于是用一个微笑草草了之。

这时，医疗室门口传来许教官的声音:“诊疗结束就赶紧起来，晚上还有训练，6点30集合！”

医疗室内一片哀嚎，大家都磨蹭着不想起，装作自己大病未愈，不少人嚷嚷着明天就要退学或是转班。

艾洛菲躺进一台空诊疗舱，合上玻璃罩，开启全身体检模式。

只有一个女生一瘸一拐爬出诊疗舱，跟在许教官后面出了医疗室。

她扎着双麻花，戴着副圆框眼镜，眼镜腿已有些旧了，镜片磨损得厉害，应是多年未换。

林昀也打开手环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她去那么早干什么，腿受伤了怎么不多躺会。

林昀也内心疑惑，也爬出诊疗舱，跟上她的脚步:“你好，我叫林昀也，一起吧。”

女生意识到林昀也在和自己搭话，吓了一跳，说话不自觉磕巴起来:“啊、啊，你好，我叫叶兹青。”

一路无言。

到了训练场地，林昀也才知道，是叶兹青主动要求加训。

距离正式开训还有50分钟，许教官要她们45分钟完成1万个跳绳，休息5分钟正好开始晚训，林昀也有点后悔跟来了。

叶兹青没有一句怨言，已经拿起地上的绳子跳起来，即便脚还没好利索，跳绳速度依旧不减。

林昀也被她带动，掐灭想偷懒的想法。临近晚训时间，却只有七位训练生来到训练场地，看见林昀也和叶兹青在跳绳，也急忙问教官拿了根绳一起跳。

林昀也分出注意力扫视周边，没看到艾洛菲的人影。

晚训结束回寝室路上，林昀也收到艾洛菲消息，她连发三个长达60秒的语音，哭诉自己双腿不保。

【我明天就要转班，这个极速班太折磨人了，今天晚上陪我去KTV办个送别会吧！】

跳完一万个绳，又做了一万个引体向上和一万个仰卧起坐，林昀也没有半点力气留给唱歌，便回绝了艾洛菲。

艾洛菲不依不饶，回宿舍继续纠缠林昀也，装睡也没用。

“你就陪我去吧，我在这也没有认识的人，就一晚上，以后保证不纠缠你。”

林昀也受不了艾洛菲无休无止的碎碎念，找了个借口跑出宿舍，打算在外面找个旅店休息一晚。

这个培训学校一个月只有四次夜不归宿的申请机会，竟然为了这种破事浪费一次。

林昀也对此感到不值，于是走上学校后方的小山坡，随意挑了个位置坐。

洗过的头发还未干，在夜风吹拂下散发冷意，反倒让林昀也平静下来。

她抬头仰望夜空，没了云层阻挡，星际层独具特色的建筑隐约可见，各色恒星散发光芒，映入林昀也眼中，化为一摊虚影。

曾经出生的地方，现在竟然回不去了。

草丛发出声响，似是有人走动，林昀也赶紧抹去眼泪，恢复正常神态。

面前递来一张纸巾，林昀也顿了下，还是接了。

叶兹青在她旁边坐下，没说一句话，静静等她恢复情绪。

林昀也其实已经调整完毕，面对安静的人她总是习惯充当活跃气氛的角色，于是主动打开话题:“这么晚了，这么不回去休息。”

“被室友排挤了。”叶兹青声音大小宛如蚊子，险些消散在晚风里，但林昀也还是听见了。

“那你来和我住吧，我室友明天大概要转班，我那个是两人间。”

“可、可以吗。”

……

艾洛菲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林昀也有讨厌她的倾向，也就不再继续死缠烂打了。

之后每隔段时间偶遇她，身边都跟着不同的朋友，举止很亲密，看起来关系匪浅。

林昀也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懒得管，照常和叶兹青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一次吃饭过程，林昀也得知叶兹青无父无母，靠年迈的祖母一手拉扯长大。

“祖母得了很严重的疫病，地面层天空层的医生都没办法治，想带她去星际层看看。”叶兹青把最后一块番茄夹到饭上，用筷子不停戳，“精神力提高一些，也好保护她。那你呢，你去干嘛。”

“去找一个人，如果可以，我也想治好她的病。”林昀也没想到叶兹青去星际层的目的竟和自己有些不谋而合。

“一起加油吧。”

中途退出极速班的学生还在增加，半个月过后，极速二班居然只剩下林昀也和叶兹青两个人。

在最新的精神力检测当中，两人的精神力都已经接近85，许教官提出让她俩进行机甲实操。

林昀也早有此意，她很早就听说机甲实操才是提升精神力最快的方式，之前许教官总让她们练一些体测项目，要不是精神力真有提升，林昀也差点要以为这培训班是骗子机构了。

“太好啦！”入学半个月，林昀也第一次真正感到开心，拉过叶兹青抱了个满怀，叶兹青差点摔倒。

“肃静，现在是训练时间，像什么样子！”

林昀也本来想给许教官也来个拥抱，手伸到一半，不幸被声色俱厉的许教官凶回。

机甲实训营大门平平无奇，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足有天使城一个主殿那么大，黑白相间的极简配色令人舒心，机甲配置一点也不比星际层差。

“操作机甲最为重要的就是和自己的机甲建立精神链接，链接过程当中，注意力一定要高度集中，将自己的精神网与机甲融为一体，才能控制机甲，不然只会被机甲牵着走，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许教官是星际层的退役士兵，对于机甲操作颇有心得，“每个人适合的机甲类型都不同，你们可以挨个试试。”

林昀也在训练营转了一圈，选了台浅蓝色的机甲，机甲小腿处有扇门，里面的电梯可以直达操作室。

系好安全带后，林昀也闭上眼，发散自己的精神力，尝试与机甲的总接口对接。

来自机械内部冰冷的震音骤然被放大，像远古巨兽悲伤的低鸣，莫名叫人情绪低落。

人生当中不美好的种种景象在脑海再现，陌生又熟悉的尖叫在耳边回响，放出去的精神力仿佛化为铁丝，一根根扎进林昀也大脑皮层。

林昀也知道这是机甲在排斥她，没有药物辅助，她根本无法链接这台机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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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