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面看西格琳的眼睛纹路，极其像林昀也每天晚上睡前必看的“阿尔法助眠秒睡漩涡”，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西格琳的眼睛不会自己转。
以至于林昀也竟一时忘记自己在这里干嘛了。
西格琳收回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是因为你的眼睛会催眠，我差点睡着了。”林昀也站起来，把手上的培养液蹭到身后的扫描仪器上，“走吧，这里不安全。”
西格琳似乎对“眼睛会催眠”这个说法感到很新奇:“是吗，那你现在是在梦游吗？”
“我确实很希望我只是在宿舍的床上做梦。”林昀也站上培养舱底座，开始目测从这里直接跳上天窗的可能性有多大。
显而易见，百分之零。
底座和天窗距离至少有两个西格琳那么高，她立定跳远都跳不了这么远，更别说是立定跳高了。
再次后悔没有穿飞行鞋！
果然做人有时候还是叛逆一点比较好。
林昀也又爬上旁边报废的实验机器，试图缩短她的直线跳高距离。
林昀也刚在机器上站稳，就见西格琳双脚一蹬直接跳上了天窗。
林昀也:“……”
感觉体能受到了侮辱。
西格琳从天窗口探出头，向她伸出一只手。
“谢了。”林昀也向来不放弃任何可以节省体力的机会。
刚一触到西格琳的手，林昀也整个人就腾空飞起，倏地被拽到天窗外面。
没等林昀也喘一口气，西格琳又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拉。
林昀也忍不住哀嚎道:“咳咳……你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吗！”
回答她的是又一记猛拉，林昀也双脚再次离地，在屋顶划过一道半弧，摔到了五十米开外。
与此同时，七号仓库被化学液体浸泡良久的器械终于不堪重负，选择在同一时间自我了断了。
实验设备爆破的声音在林昀也耳边炸响，仓顶被冲击波掀翻，器械零件和培养液体混同建筑材料一齐四散飞溅。
红焰与白雪在夜空里相遇，火星与黑雾齐舞，碰撞出五彩斑斓的黑，如高端艺术展廊里陈列的名贵抽象画。
西格琳在浓雾里遮住林昀也的视线，任由玻璃碎片刺穿自己的手心。
深紫的“血液”迸溅而出，洒在林昀也的肩头和脸侧。
林昀也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扯下袖子上一截衣料，给西格琳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疼吗？”
西格琳点点头，又摇摇头:“疼是什么，没人这么问过我。”
林昀也手上打结的动作一顿:星际层第七代仿生机器人制造团队，将人类的皮肉之痛移出了感官范畴。
林昀也突然对眼前这位少女的“非人”有了真切的感知。
“欠你个人情，等出去还你。”林昀也放下西格琳的手，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真诚的微笑。
“叮——”
林昀也智能手环忽然里的地图助手忽然弹出一排文字：
【我已修复完毕。】
【检测到战斗型飞行器！】
【检测到战斗型飞行器！】
林昀也倏地抬头。
手环上的蓝字还未消去，漫天浓雾深处便渐次闪起白光，八架飞行器排成两列，缓缓驶向两人驻足的方位。
飞行器和冬区主殿一样，都是红白配色，机身线条流畅，设计精巧，一看造价就不低。
及至主殿百米远处，飞机阵列停止前行，林昀也看清了它们侧边的编号：WZ001——WZ008。
这是天空层无人智能战机！
只见各战机的机舱徐徐向两边拉开，向屋顶上的两人展示起自己的武器库——
每架战机两侧各配备一颗智能追踪导弹，后方导弹挂架上还整整齐齐挂了一排高能离子导弹。
战机前方镶嵌着两个忽明忽暗的红点，穿透黑雾，散发着刺眼的光，像迷雾森林夜半时分出没的凶兽。
林昀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炸死我还需要这么高规格的排兵布阵吗……
几缕银黑渐变的长发被夜风吹到林昀也脸上，拂过她的眼睛，蹭得她眼皮有些痒。
她侧头看向被漫天飞溅跳动的火星包围的西格琳，突然明白领主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了。
可是，不是说领主视她为神明吗？
天使城供奉大天使长的方式，就是以炮火相向吗？
“我明明对你这么好，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
领主幽怨哀伤的声音从战机携带的音箱传来，由远及近，回荡不绝，像鬼魂一样盘绕于夜空之上。
而被讨伐的对象——西格琳，正漠然地看着天上的战机，事不关己似的。
“回来好不好，永远呆在我身边好吗……”领主在音箱里以近乎哀求的语气……放出了第一枚智能追踪导弹。
林昀也一惊，忙打开自己手环上仅剩的电磁干扰器:新一代影后出现了。
她拉紧西格琳的手，解释道：“这是电磁干扰器，能使追踪导弹失去控制，不过只有一个了，凑合用吧。”
追踪导弹受到干扰，逐渐偏离航向，在半空饶了几个“S”弯之后，义无反顾地冲向数百米开外的侧殿，炸成了一朵烟火睡莲。
富丽堂皇的琼楼玉宇瞬间化为灰烬，砖石珠宝横飞，林昀也一分钱没出都感觉心在滴血。
西格琳仿佛还在状况之外，她上看看林昀也的脸，下看看自己的手，活生生把林昀也盯得发毛。
林昀也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提醒西格琳注意战况。
西格琳轻笑一声，闭上双眼。霎时间，一阵劲风扫过，飞雪被强行调转方向，就连空气都为之一凝。
这是林昀也第一次在不开启神念场域的情况下，感受到别人的精神力。
这得有多高的精神力啊，不会已经封顶了吧！
西格琳夺过无人天空战机的控制权限之后，并没有选择将它们炸毁，或是化为己用。
而是……让它们在天空中跳起了“波浪舞”——
外层四架战机两两为一组，交替在空中以波浪路线旋转，剩下的四架则在圈内不停地上下翻转。
西格琳甚至还给这段别出心裁的表演配了一首欢快的音乐，战机随着鼓点而动，生出诡异的和谐感。
到了副歌部分，圈内绕出两架战机，相聚于波浪形呼啦圈下方大约三十米处。停顿片刻，又各自向两边飞去，在空中画了一个饱满的爱心。
林昀也：“……”
这么厉害不早说，白担心。
一曲终了，西格琳把音箱的权限单独分出来，交还给领主。
领主以为她回心转意，在监控室里激动地大喊：“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离开天使城！”
0301在旁边附和道：“大天使长，我代表天使城第三骑士团全体成员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我们永远追随您，永远期盼您的归来。”
领主：“滚一边去，不要和我抢话说。”
西格琳半蹲下来，用双手抱住腿，静静望着天上吵嚷的无人战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主又试探着问道：“不喜欢七号仓库吗？我可以给你换个房间，主殿顶楼所有房间任你选择，如果你想，每天换一个房间都行，我……”
领主话还没讲完，又被西格琳夺回权限。这一回，她不再继续策划战机音乐剧，而是送了领主一个战机牌烟火晚会——
八架战机两两结对，扶摇直上，在千米高空毅然决然地自爆。漫天的机械碎片和雪片混在一起砸向地面，创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冬日大雪。
西格琳不知从哪拿出一把伞，撑到林昀也的头顶，挡住了天上落下的碎片。
林昀也叹为观止：“这伞哪买的，连钢铁碎片都能挡住？”
西格琳思考了一下说：“24小时自助便利店买的。”
林昀也：……懂了，其实完全是靠精神力把碎片挡在外面，撑伞只是为了仪式感。
西格琳把伞递给林昀也，抬直手臂，在上方爆炸的“烟火”前方比了个相框。
林昀也好奇地往“相框”里看去，却没发觉这里面有什么特殊之处:“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西格琳收回手臂，转向林昀也，对着她的脸比了个同样的相框：“和我私奔吧。”
林昀也吓得差点拽着西格琳一起滑下九层高楼：“你认真的吗？你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小机器人。”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逃离世俗的眼光，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西格琳一本正经地说，“还有，我不是机器人，我是仿生人，从各个角度来讲，我都更加接近人，而不是机器，所以你可以和我私奔。”
林昀也：……为什么她每次都能说出乍一听非常荒谬，但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的话？
“但是我们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了啊喂！”
……
透过数字屏障视奸两人的领主暴跳如雷，一气之下把0301拍散架了。
0301淡定地捡起被领主拍掉的两根肋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边组装边劝解道：“领主大人别生气，天使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懂什么，滚啊！”
“好的。”0301说着就作势要往外滚。
“等一下！”智能无人机作战计划失败，领主只好动用真人兵力，“第三骑士团听令！立刻前往冬区追捕梅塔特隆和米迦勒，一定要活捉，敢弄死她们你们就别活了！”
第三骑士团通过对讲机齐声回应:“遵命！”
0301整了整自己的斗篷衣，向领主敬了个礼之后，便快速跑向装备仓库。
压榨完员工，领主便凑到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准备远程观察战况。
然而还没等到自己的兵出现，监控就黑屏了，沉寂片刻，漆黑的屏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嘲讽意味拉满的吐舌表情。
方才还扬言一定要活捉的领主瞬间破防，猛拍操作台借力站起，对着已经被炸毁的音箱无能狂怒：“西格琳我和你没完！狗屁的天使长，我今天就要你死，真是给脸不要脸！！”
威胁的话自然是没有传出去，拍桌子的手倒是开始隐隐作痛了。
领主边甩手边跑到隔壁总控室，在操作台前进行了一顿酣畅淋漓的操作，成功把四大区尽数设置成了白昼模式。
领主满意地看着日光渐次撕破各区的黑夜，脸上笑容愈发阴森。
看你们往哪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