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教学楼走廊,傍晚时分,夕阳斜照。人群往来,青春气息蓬勃。
S刚结束小组讨论,抱着几本书走出教室。好友E哥一把揽住他肩膀,嗓门洪亮。
E哥: “S!走走走,今儿必须撮一顿!庆祝咱们模型搞定!我知道西门新开了家馆子……”
同组的C仔 挤眉弄眼地插话,压低声音:“哎,S,看那边——用下巴示意走廊另一端)‘系花’又在进行每日定点观测了。我说,人家这 persistence(坚持),够写篇论文了。”
一旁的A总抱着胳膊,笑着加入“劝进”行列,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要不,S,你就从了吧?说真的,人家姑娘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性格还开朗,跟你这闷……跟你这沉稳性子,正好互补。你再这么冷下去,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要看不下去了。”
S顺着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系花正和几个朋友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旁,看似随意,眼神却不时飘向这里。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熟悉的、略带疲惫的无奈感。
明面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伤了对方颜面;含糊应对,又是对自己的折磨。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薄片眼镜,薄唇微抿,正欲找一个得体却坚定的借口——
一个清脆、明亮、带着几分孩童特有软糯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小沈同学——!”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背带裤,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楼梯口方向“噔噔噔”跑过来,目标明确地停在S面前。
她身后不远处,一位气质清丽、短发微卷的年轻女子正含笑看着,并不急于上前。
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S,语气熟稔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晚上你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做那个城市交通的沙盘游戏吗?你还答应我,要一起把上回那个不合理的立交桥模型改良一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此言一出,E哥、C仔、A总,连同不远处竖起耳朵的系花及其朋友,全体陷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呆滞状态。
沙盘?立交桥模型?改良?小沈同学?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小姑娘打哪儿冒出来的?还忘年交?S这厮什么时候有了这么……超凡脱俗的社交圈?
S 在最初的微愕之后,目光迅速与小女孩身后那位微笑的女子接触了一瞬。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鼓励和狡黠。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他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这是何等绝妙的“救援”。
他眼底的无奈瞬间被点亮,化作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澈笑意,顺势而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肯定:“啊,对。差点忘了。
他转向系花方向,歉意却坚定地颔首:实在不好意思,晚上确实有约了。这位是我的……嗯,忘年交。我们之前约好的项目,很重要。”
“忘年交”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来,效果却堪比惊雷。C仔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E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A总则是一脸“我是不是没睡醒”的恍惚。
系花脸上的期待与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她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灵动非凡的小女孩,又看看S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柔和神色,一种荒谬的挫败感和羞愤涌上心头。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竟不如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她手指微微收紧,身体有些发僵,在朋友关切又尴尬的目光下,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微笑。
E哥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打圆场,伸手想去拉S:“哎不是,S,这……这什么情况啊?这小朋友……”
S 此刻却像一尾看准了缝隙的灵巧泥鳅,极其敏捷地侧身,避开了E哥的手。他对小女孩快速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随即,他几乎是有些“仓皇”但步伐坚定地,跟在小女孩身边,朝着那位等候的母亲方向快步走去,将一走廊的错愕、议论和系花苍白的脸,彻底抛在了身后。
走了几步,小女孩自然地牵住了S的手指。他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开。那只小手温暖、柔软,带着全然的信任。
小女孩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石化在原地的E哥等人,压低声音,带着小得意对S说:“小沈同学,我演得还行吧?‘忘年交’这个词,是我刚从书上看来的,用在这里是不是特别合适?”
年轻S低头,看着小女孩狡黠灵动的眼睛,又抬头望向前方那位驻足回眸、笑容温煦的母亲。
夕阳给她们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他心里那股长久以来因社交压力而生的郁结之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的快乐,和更深的好奇。
S 轻声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们……真的要去改良立交桥模型吗?”
前方的小Y 闻言,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声音清澈:“当然。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忘年交’小朋友即兴发挥的完美剧本?走吧,沈同学,我们的‘项目基地’,有茶,有点心,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光华流转
“很多很多,未来的可能性。”
三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留下一走廊关于“S的神秘忘年交”的传说,和一颗被偶然闯入的未来星光,悄然点亮了的、年轻而孤独的心。
———
次日,大学食堂角落,晨光透过玻璃窗,空气中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
一场以“关心”为名的、“三堂会审”式的早餐聚会。E哥、C仔、A总呈包围之势,S坐于中间,神色平静地剥着茶叶蛋,仿佛周遭的“杀气”与他无关。
S刚咽下一口粥,E哥便迫不及待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
E哥: “老实交代吧,S!昨天那‘忘年交’什么来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发展了这么……超规格的社交关系?那小姑娘叫你‘小沈同学’叫得那叫一个顺口!”
C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福尔摩斯般的光芒:“还有那位女士,气质绝非寻常。你们之间那种……自然的氛围,绝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说,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A总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语调平稳却更具压迫感:“S,你昨天那个反应速度,那个顺杆而下的流畅度,以及——最关键的是——你脸上那表情,我们认识你三年,头一回见。这事,必须有个解释。”
S将剥好的茶叶蛋放进粥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好友,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校园八卦。
S: “没什么特别的。那位女士是西市那边新开的一家……嗯,创意手工店兼茶室的店主。她女儿,就是昨天那个小朋友,叫‘小太阳’。”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我前几周路过,碰巧帮她们搬了点重物。后来有一次,我资料散了一地,是小太阳跑前跑后帮我捡起来的。一来二去,就熟了。小朋友很可爱,思维天马行空,对建筑模型很有兴趣,我们就偶尔会讨论一下。”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细节完备,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朋友们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C仔敏锐地抓住重点:“店主?那看来是位独立经营的年轻母亲。可是S,就算如此,你昨天那态度也太……罕见了。你家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子侄辈来学校找你,你顶多点点头,话都不多几句。可你对那小太阳,又是答应做游戏,又是讨论改良模型,那耐心和热情,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堪称‘目为观之’啊。”
A总摩挲着下巴,继续深入分析:“不止是对孩子。你对那位店主女士的态度,才是关键。你跟她之间,有种……奇怪的放松感。你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音准,一下子松了下来,那种柔和感是自然的,落定的。这绝不仅仅是‘店主与顾客’或者‘孩子母亲与朋友’那么简单。”
E哥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哥们,不是我们非要八卦。是昨个儿你溜得飞快,系花当时……唉,直接就哭了。她说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能让你笑一下。这事儿,确实有点伤人家姑娘自尊。”
听到这里,S剥蛋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放下鸡蛋,看向E哥,眼神里是清晰的歉意与不容动摇的冷静。
S: “对于(系花)同学,我感到很抱歉,这份心意我无法回应,也承受不起。但正因为无法接受,才更应该明确。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喜欢却勉强接受,是对她和对我自己,更大的不尊重。”
他的话语清晰坚定,没有犹豫。
他稍作停顿,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西市的方向,声音低了一些,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S: “至于‘小太阳’和她母亲……或许,是因为和她们相处,没有任何预设的目的和期待吧。不用考虑社交辞令,不用衡量得失利弊,只是很纯粹地……交流一些想法,回应一份天真。那种感觉,”
他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很轻松。就像在闷热的房间里,忽然推开了一扇窗,吹进来的风刚好是凉的。”
这番内心剖白,比之前所有的解释都更真实,也让朋友们一时语塞。他们看着S——这个一贯以冷静自律、甚至有些孤高形象示人的好友,此刻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对某种“轻松感”的向往和珍惜。
A总率先打破沉默,举起咖啡杯,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明白了。不是‘忘年交’,是‘透气窗’。行,这解释我们接受了。不过S,”
他话锋一转,带上调侃:“那扇‘窗’的风景要是不错,常去透透气也挺好。总比闷在屋里强。”
C仔也笑起来,摇摇头:“得,系花那边,我们尽量帮忙安抚吧。不过S,你下次‘透气’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像昨天那样集体石化。”
E哥重重拍了拍S的肩膀,咧嘴笑道:“就是!不过说真的,那小姑娘是真机灵,那位店主也让人印象深刻。你小子,运气不错,能遇到这么有趣的‘邻居’。下次‘透气’带上哥们儿,我们也去见识见识那家店!”
S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重新端起粥碗,心里却因朋友们的话,再次浮现出昨天傍晚的画面:那温暖的小手,那女子含笑的眼睛,以及那句“很多很多,未来的可能性”。
他忽然有些期待,下一次“无意间”路过西市时,是否还能推开那扇“窗”,感受那份奇特的、让他心绪安宁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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