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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萧和莲
“左肺上叶前段肺门旁占位合并坏死,左肺门及上纵隔多发肿大
淋巴,考虑恶性病变。两肺见斑片状,结节状高密度影。
建议:请结合临床及其他相关检查。”
我拿着报告单坐在医院一楼大厅冰冷的板凳上。
这是我今年第三次到访医院,头一次因为我年初的重感冒,直接晕倒在了办公室,领导看我半条命没了的样子,破天荒给我批了三天的病假。第二次是因为上个星期我陪同事来检查身体,她常年胸闷,检查完拿着报告单去找医生,医生却说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记得那位同事当时还在戏谑我们这一代:“苦着读书,苦着上班,最后落下一身病还不敢请假,领导只会怀疑你想偷懒。”
我当时是认同的,只是我没想到我比她要更倒霉。现在摆在面前的检查结果告诉我——我可能得了治不好的病。
我才三十岁,但是我很快就会死了。
报告单上的建议是让我复查,但现下我根本不想再去管这件事了。
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如果是不好的事挨上自己,我就会给自己下判决书。我特别特别崩溃,但又觉得是自己该的,这么多年拼事业,好像从来没好好照顾自己过。
很快,我像个逃兵一样灰溜溜出医院。
在这个时候我大抵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了,我大抵知道,我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
*
我赶地铁回家,路上居然还能睡着,其实我不是心大,只是我实在太累了,昨天晚上的项目方案赶到凌晨三点才交上去,关上电脑的那一刻我眼睛都是黑的,本来还打算定一个早上的闹铃,结果不知怎么的就两眼一黑,再醒的时候已经天亮。
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请了假赶上医院,拿个检查报告单我就想回去睡觉,困意席卷我的全身,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说我亏待了它们。
然后我就只能任由它们罢工。
医院离我家的距离比较远,花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才重新回到我的出租屋。
同事小A正巧在这个时候和我打电话,意思很简单,今天本来该我来汇报方案的,但是由于我的缺席,手下的人完成得不算太好,领导有些生气,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都要死了,还回来继续卖命吗?
于是我吊着最后一口气,怒气冲冲地跟领导拨过去一个电话。
老娘不干了,别来烦我!
我真的就是这样说的,领导没有回复我,可能是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我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开启了沉睡模式,连床都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就在沙发上窝着睡着了,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不知道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我也懒得打开手机,从冰箱里搜罗出一点吃的对付一下,随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太想离开这座城市了,因为我来这里快十年,居然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家。我也很好奇,一个真正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反正不是现在这样,这点我很肯定。
我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衣服鞋子,就是一些装在柜子里的杂物。
在一众箱子中,我注意到一个最为特别的箱子——它被我放在衣柜的最上面,我看见它的四周都是灰,心下疑惑。
因为我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箱子,它好像被我遗忘了很久很久,我当下就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所以我搬来凳子,踮起脚,双手将它捧走,我的脸上灰扑扑的,眼睛都被灰尘迷了眼,差点睁不开。
我终于打开了这个箱子,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我居然发现了自己十多年前的旧物。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很杂乱,我看见了自己的毕业照,那个时候还在C市,我还和那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很沉默,当然现在也一样。
接着往下翻,我看见了自己的高考录取通知书,A大经济管理学院,那个时候以为这张录取通知书就是我未来保驾护航的筹码,却没想到成了我的催命符。
累死累活十多年,寿命都拼没了。
我看着这张录取通知书叹息一口,心里五味杂陈的。
A大曾经是我多么向往的地方啊。
C市,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再往下翻,我看见一张突兀的信纸。
泛黄的纸张,模糊的字迹,我有点识别不清,但大概清楚这张信件应该也是出自同一年代。那么久远的事情了,我突然有点好奇起内容来。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然后发现这是一封情书。
我笑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聊表心意,然后祝愿我高考大捷——毕竟姐当时也是中学的一个传奇,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n条街。人人都笑三中许久没有出过学霸了,然后我就这样横空出世。不是姐吹,姐这成绩,根本不需要愁学校。
一股脑儿只知道学习的人怎么可能会关注这种情情爱爱,更何况这些人也真的没法入我的眼,那会儿所有塞进我抽屉里的情书统统被我送进垃圾桶,连打开的机会都没有,我下课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沈雩,xx班的xxx找你。”
我不会在意是谁找我,随后就这样不幸地失掉早恋的机会。
当年的自己情窦未开,现在的自己又饱经风霜,还能看见少年稚嫩的追爱示好,也是别有一番心境的。
我忘记了他是谁,只是看见他在信中写道:8号晚上十点,我在学校后门外的天桥等你。
落款人:xxx
我无能地叹息一口,心下居然生出几分百感交集的复杂情愫,我突然想起那个人。
十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原本无处可去的自己居然开始拿出手机查看去C市的机票。现在我的存款已经不需要再纠结哪天最便宜,这点差价对于三十岁的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于是我第二天就拖着箱子落地C市的国际机场。
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当初我离开C市的时候城区还没有现在的一半大,如今的城市交通已然盘根错节到让我迷路的程度。我对着手机上的地图犯了难,看着如此偏远的机场有些无奈,颇为奢侈地打了辆网约车。
路上,我拨通了庄茵的电话,她是我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
“沈雩!?”她听见我的声音很震惊。
“你居然回来了!?”听见我到C市,她更是激动到无以复加。
我被她仍旧略带稚嫩的声音逗笑了,“之前一直太忙没得空,现在闲下来了,回来看看。”
庄茵在电话那头掩饰不住的开心,我们约定下午在咖啡店见面,中途我搬着行李去了趟酒店办理入住,等到三点的时候又打车去了三中附近的咖啡店,那真是一个老地方。
十年前我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梳着马尾,浑身稚气的小姑娘,如今已然成为一个自私又冷漠的合格的成年人。我依旧孑然一身,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想要离开三米远。
然而庄茵没有,她一见面就抱住了我。
我看见她的脸庞几乎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一看就没受什么摧残,反倒是更加圆润了些,她笑我便忍不住笑,这些年来大家都有在好好生活。
庄茵三年前结婚,对象是大学同班同学,双方都是初恋,家境合适,年纪合适,甚至经历都大差不差,双方家庭全力支持,现下她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
结婚那天我正好碰上出差去国外,当时正处于我晋升的关键阶段,好不容易争来一个大单子,我不亲自对接下一秒就会被别人说闲话陷害。不能去庄茵的婚礼,也算我的一个遗憾,我当然在心里面愧疚,份子钱给得很多。
“笑笑现在说话老利索了,下次把他带出来玩你就知道了,小孩子长得可快!”
我笑着说好,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我看了眼来电,心如止水地挂掉。
结果对方又来。
“没事儿吧?”庄茵指着我的手机问。
“没事,我老板。”
“那你还不赶快接!?”庄茵大抵知道我之前的工作强度,也知道我这个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习惯。
我只能对此淡然一笑,“准确来说应该是前老板,我已经辞职了。”
“沈雩你别逗我,我记得你当初可是拼了老命才挤进这公司的,干了也快五六年了吧。”
吃了五六年的人间疾苦,也差不多了。
我举着拿铁朝庄茵的杯子碰,“是啊,累死累活好几年,该过点轻松日子了。”
我和庄茵说自己打算在C市长住一段时间,但我向她隐瞒了自己生病的事,她以为我还会走,我没向她解释太多,又听见她说:“既然这次你不着急走,有没有空去参加老同学婚礼呢?”
我并不八卦,只是婚礼这类词对于我本人来说太过陌生,我笑着凝眉,问:“谁?”
有些同学的名字,我可能真的记不得了,但庄茵接下来说的名字,我恰好才将温故过。
“韩修明,你恐怕已经不认识了吧。”
我笑而不语,那封信的落款人,就叫韩修明。
“不太熟悉了,不过可以去看看。”
庄茵有些兴奋地打开手机,“上星期他在朋友圈通知的,我以为你有他微信呢。”
我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也成,大家估计都想见你呢,每次同学会都说起你,你都不在。”
我的确不爱参加这些很考验人情往来的联谊,但一个星期后我去参加了那场婚礼。
我已经完全忘记韩修明长什么样子,再见到他的婚纱照之后我联想了许久,想跨越十年的记忆去寻找一些过去的影子,但很遗憾,我全部不记得,反而满脑子都充斥着另外的人。
“沈雩!”老班长率先给我打招呼,当初那个满是少年气概的人已经变得敦厚慈祥。
我向他招招手,接着所有到场的高中同学都坐到了一桌上,他们大多都变了模样,我几乎都认不出,叫着我名字的时候我只能机械式地点头微笑。
“沈雩这个大忙人居然回C市了。”
“这么多年不见,还是那么漂亮!”
“依旧高冷女神!”
大家似乎都很热衷于活跃气氛,我便成为了众矢之的的讨论对象。
对此我有些无奈,大家那么爱讨论我,无非就是我曾经确实是个优绩主义派,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实际上我过得比很多人还要苦逼,连生命都进入倒计时了。
婚礼上,我终于看见那个叫韩修明的男人,我看见他在婚礼上热泪盈眶,又是唱歌又是致词,最后亲吻自己的新娘时他是多么深情。
我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心飘了很远,等到韩修明和他妻子敬酒到我们这桌时,我才回过神来。
韩修明见我时愣了一下。
班长和庄茵挑起话题说了些祝福的话语,我们这些不会说话的也顺势跟上。
韩修明朝我笑了笑,我也回了他们两人一个笑容。
接着他又朝我举杯,我才发现我酒杯已空。
余光中,我瞥见身旁有人端着酒走了过来,我压根就没看见那人脸,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酒。
可能是有点手足无措,我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暗红色的葡萄酒立马染红了对方的衬衣。
糟了。
“对不起。”我有些慌张。
对方没有说话。
我开始下意识拿着纸擦拭衬衣,可惜红色浸得很快,半边衣服都透了,我皱着眉头继续擦拭,没曾想男人那双骨节分明又极为有力的手竟直直抬起来,慢慢地,握住了我的。
我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僵硬地抬头,震惊使我眩晕,我差点要被他吓倒。
十年没见,我也不敢确定,看着男人冷漠又深邃的眉眼,我只能操着不确定的口气试探。
我疑惑地喊他——“哥?”
1.不是第一人称这章只是引入
2.下章进入回忆,还是破镜重圆
3.具体排雷看简介,依旧提醒一下男女主道德感一般,不用审判
4.是he 我尽量尝试写甜蜜一点
5.算借宿 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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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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