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补偿

王橹杰走了进来。

他深绿色的领带已经被解下来了,随意搭在肩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更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根绷得太久、快要断掉的弦。

穆祉丞蜷缩在角落里,隐形衣下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他的目光黏在王橹杰身上,看着他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然后他拿起了书桌上的玻璃水瓶,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

穆祉丞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就是那杯水。加了迷情剂的那杯水。

王橹杰端起杯子,凑到唇边。

穆祉丞几乎要冲出去了——他要推开那杯水,他要告诉王橹杰真相,他要——

“出来。”

王橹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冰面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缝。

穆祉丞僵住了。

王橹杰放下杯子,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穆祉丞藏身的那个角落。

“隐形衣,”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课文,“你的?还是你从波特那里借的?”

穆祉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是呼吸声太重?是隐形衣的边角露出来了?还是王橹杰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踩到了我布下的禁制。”

穆祉丞慢慢地掀开了隐形衣。

他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格兰芬多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事实上,他确实是一个小偷。他偷了级长徽章,还偷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温柔。

王橹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

穆祉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级长徽章。”

王橹杰的目光移到他手上——穆祉丞还攥着那枚银色的徽章,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什么也没说。

那个动作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还给我。

穆祉丞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慢慢地把徽章放在王橹杰手心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和那晚一模一样。王橹杰收回手,把徽章放在桌上,动作平静得像在放一枚无关紧要的硬币。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

穆祉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橹杰端起杯子,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穆祉丞脸上。

“迷情剂。”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穆祉丞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你往我的水里加了迷情剂,”王橹杰的声音依然平淡,像在复述一道魔药的配方,“上次是在香槟里,这次是在水瓶里。”

穆祉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橹杰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甚至有些随意,“圣诞舞会那晚,你撞上我的时候,我就闻到了。迷情剂的气味——雨后青草混着皂角香,很特别,不是普通香槟会有的味道。”

“你……你闻到了?”穆祉丞的声音在发抖。

“斯莱特林的人对气味很敏感,”王橹杰说,“尤其是经过训练的。我的家族……在这方面有过一些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穆祉丞脸上,那双眼睛像深冬的湖面,冰层下藏着什么,看不清楚。

“我知道那杯酒里有什么,”他说,“我还是喝了。”

穆祉丞的呼吸停住了。

“我知道你在露台柱子后面躲着,”王橹杰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我知道迷情剂会让你来。我——”

他忽然闭上了嘴。下颌线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那你为什么——”穆祉丞的声音破碎了,“你为什么还要喝?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那——”

“因为我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王橹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想看我失控吗?”

穆祉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比房间里的温度更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碎的气音,那些辩解的话、愧疚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没法否认,最初的目的,就是想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斯莱特林级长出丑,想报复他平日里的冷漠与疏离。

王橹杰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好看却冷得刺骨。

“怎么不说话?”王橹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第一次我没有和你计较。但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探进斯莱特林的宿舍第二次给我下迷情剂,是还没玩够吗?”

穆祉丞的眼眶更红了,鼻尖微微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不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平日里的张扬与傲气,此刻荡然无存。王橹杰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指尖微微颤了颤,却终究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开口:“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做的一切?”

穆祉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发抖:“我可以受罚,我可以去教务处认错,我可以……”

王橹杰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受罚?”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穆祉丞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穆祉丞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真想在这里OOXX一万字,但是达咩)

“穆祉丞,”王橹杰凑近贴着穆祉丞的耳朵,低语道,“你太莽撞了。”

“你知不知道,”王橹杰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迷情剂是世界上最恶毒的魔药?”

穆祉丞眨了眨眼。

“夺魂咒至少是明目张胆的控制,”王橹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上一堂魔药课,“钻心剜骨至少会让你知道自己在被伤害。但迷情剂——它让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感情。它让你心甘情愿地走向一个人,然后告诉自己,我是真的喜欢他。”

穆祉丞的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王橹杰原谅他。

“不如想想怎么受罚”,王橹杰拉开了一点距离,抱着双臂倚在书桌前,“或者说,怎么补偿。”

穆祉丞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去教务处接受处分,被扣掉学院分,甚至被停掉魁地奇的训练资格。但他没有想过“补偿”这个词。补偿什么?怎么补偿?

他茫然地看着王橹杰,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什么……什么补偿?”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

“穆祉丞,”王橹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知道给人当牛做马是什么意思吗?”

穆祉丞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王橹杰补充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试探,“给我跑腿,给我打杂,我说东你不往西,我让你站着你不许坐下。”

穆祉丞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不是要受罚吗?”王橹杰歪了歪头,一缕深棕色的头发滑落到额前,“这就是惩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穆祉丞的脑子转得飞快——当牛做马?给王橹杰当跟班?这算什么惩罚?这分明是……

“怎么,”王橹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不愿意?刚才不是说什么惩罚都可以吗?”

“我没有不愿意!”穆祉丞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了,耳根开始发烫,小声补了一句,“我是说……我愿意。”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从明天开始。现在——你可以走了。”

穆祉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披上隐形衣,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橹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书桌边,双臂抱在胸前,低垂着眼帘,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没有看门口,目光落在地板上某处,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穆祉丞收回目光,披上隐形衣,悄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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