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丝弗莱国际酒店八楼。
黑猫提着热气腾腾的炒菜穿梭在走廊，视线滑过酒店房门前的门房号。
刚刚在酒店大堂，黑猫假扮炒菜店里的员工，借口顾客填错房间号，电话又联系不上，用段叶华提供的名字要来了房间号。
8108。
黑猫在8108号房前停了下来。
他正要敲门，手里的外卖盒忽然被人夺走。
“我来。”路行野拍了拍自己的橙色皮衣，“你不像送外卖的。”
黑猫垂眼，什么也没说退到他身后。
他看见挡在他身前的路行野整理了下外套，抬手敲门，动作十分从容潇洒：“外卖——”
只是朋友。
只是在一条船上、不得已互帮互助的朋友。
黑猫这样想着，门突然开了，一个除了肚子以外其余都很干瘦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路行野。
路行野笑眯眯举起外卖盒摇了摇：“你的外卖。”
男人挠了挠头：“我没叫啊，老婆——”
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浴袍、头发扎得蓬松的女人从男人身后冒出，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外卖？”
路行野瞥了一眼她的手，接着看向男人，很是讶异道：“诶，我找错了吗？您不是陈锋先生吗？”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一脸懵逼：“我是陈锋，可我没叫过外卖啊……”
“那就对了，因为这不是给你的。”黑猫一手插兜，一手垂在身侧，从路行野身后走出，“陈锋先生，终于找到你了——容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段叶华女士聘请的私家侦探。你失去联系整整一天，她雇了我们来找你。”
陈锋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外卖员”身后，长款棕色风衣显得他身材更加修长。
他脸色一僵：“你在说什么，我不是……”
黑猫看向女人：“彩色的梦。”
又看向陈锋：“刃。”
最后掏出手机，陈锋看见自己的脸在屏幕上，傻不愣登的样子看得人想笑：“这是你太太给我的照片。”
陈锋还想要说什么，却听他身旁的女人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我老公！我和我老公出来度假怎么了？你们该不会是想说他出轨吧？你们有证据吗？！”
她的重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仿佛提醒了陈锋，他反应过来：“对啊，你们有证据吗？鬼知道你们哪里偷来的照片，小心我告你们侵犯**！”
说完他就想关门。
黑猫一抬手，轻松阻止了大门的关闭。
“段女士，都录下来了吧？”
下一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陈锋耳边炸响。那声音和往日的温柔不同，平静又克制，仔细听还带着几分颤音。
“嗯，录下来了。”
黑猫再次拿出手机，将视频通话的界面展示给陈锋。
这一下彻底让陈锋慌了神，他冲到黑猫跟前，巴不得钻进屏幕里：“老婆，你听我解释……”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都摆在面前了，你不会还想狡辩说她是你一起出差的同事吧？陈锋，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又是怎么对我的？我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到，我都怀孕了你还在外面鬼混……”段叶华越说越情绪激动，最后留下两行清泪，她平复了下情绪，闭着眼睛吐出几个字，“我们离婚吧。”
黑猫收回手机：“段女士，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您注意身体最重要。”
不，老婆，不要和我离婚……
悔恨的泪水滑过脸颊，他看着眼前仍在看手机的私家侦探——都怪他！
陈锋左顾右盼，看到早些时候他们顺手放在门前喝剩的啤酒瓶子，抓起酒瓶颈儿就朝黑猫脑袋砸去！
黑猫瞳孔一缩——玻璃瓶砸在脑侧，玻璃碎片就着炒菜洒了一地。
路行野挡在他身前，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留下；他死死盯着黑猫，眼神中带着几分难耐的疯狂，但仿佛只是黑猫的错觉，下一刻就消失殆尽，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路行野在熟悉的诊所病房醒来。
头很疼，他伸手一摸，触到厚厚的纱布。
“别乱动。”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
路行野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黑猫坐在床边的软椅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路行野一愣，怎么感觉……小猫有点生气呢？
-
嗒。
嗒。
一滴两滴，鲜红的血液滴在黑猫手背上。
路行野的躯体重重砸向他，黑猫晃了一晃稳住身形。
鲜血淋漓的伤口蹭在黑猫脸颊上，有些发烫。
还……活着吗？
陈锋吓得丢掉剩下半截玻璃瓶，两股战战；门内的女人惊呼一声，拿起手机报了警。
不一会儿来了几名警员，路行野被送往凤罕的诊所，黑猫跟着去了警署。
做完笔录，他离开警署，在门口遇到刚赶过来的段叶华。
她脸色苍白，见到黑猫快步走近。
“黑猫侦探，这是尾款。”
他接过一只信封，手指一捻发现厚度不对。
“抱歉，连累你和路助理了——这是赔偿的医药费，应该是够的。”她虽然看起来面色不好，但说话十分清晰，“我决定和陈锋离婚。”
黑猫没拒绝，收下尾款和赔偿金，简单交谈几句后回到诊所。
一打开病房门，凤罕正给路行野换药。
见他回来了，凤罕戏谑道：“怎么一出去就旧伤添新伤？侦探也不好做啊。”
黑猫没说话，在病房里唯一的软椅上坐下。
换完药凤罕便离开了，黑猫盯着床上脑袋蒙着纱布的男人发呆。
他忽然觉得路行野真是个奇人。
路行野敢让荒郊野岭遇到的陌生人上车，自己身上都没多少钱还给黑猫买适合侦探的衣服，还敢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闯进时和旅行社找他，甚至为他还挨了一玻璃瓶。
他想，如此热烈的路行野，或许也是怕孤独的，否则怎么会为了不被黑猫丢下疯狂讨好他？
夜色渐浓，黑猫把靠椅放平，躺在软椅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路行野单手支撑起身体，一手扶着额头。
见他一副懵懂的模样，黑猫不知哪里冒出点火：“别乱动。”
路行野转过头来，眼里是刚睡醒的茫然。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呢。
“我不会丢下你的。”黑猫淡淡道，“你不必做这些。”
路行野先是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儿被气笑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怕你不让我继续跟着，宁愿脑袋破个大洞卖惨博同情？”
黑猫没说话。
有人敲门，凤罕走了进来。
“两位，都在呢。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黑猫瞳孔一缩——难道是路行野？
凤罕轻笑道：“瞧你紧张的样子——没有人有事，你们两个国防身体跟铜墙铁壁似的，摔不烂打不破。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小诊所病房就两间，您两位大佛往这儿一住，我别的病人没地儿去了。”
两人看向病房门外——一个中年女人面容疲惫，提着一只输液瓶，输液管向下延伸，一个小女孩支着发肿的眼皮看着他们。
凤罕双手合十：“拜托两位另寻高庙。”
-
黑猫觉得自己变态。
他居然在跟踪路行野。
凤罕提出让他们离开的请求后，两人没再多待，当即收好行李。
在路行野驾驶破皮卡来到诊所门前，将行李都搬上车后，凤罕笑眯眯挥了挥手：“换药免费，欢迎你们再来。”
皮卡驶离诊所，凤罕逐渐远去，黑猫收回视线，听见身边的人说：“租房怎么样？”
身上没多少钱，委托也不是天天都有，租房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路行野真的想和自己绑在一起吗？
黑猫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道：“好。”
“猴子门路多，我去问问他。”路行野**道。
“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路行野把车停在路边停车场，“你在车上休息会儿。”
黑猫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觉得二人之中需要休息的不该是自己，于是跳下车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跟了几分钟，路行野突然停了下来。
黑猫正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毫无遮挡物的位置，差点被当场逮住。好在他运气不错，不远处有一只垃圾桶。
黑猫两步窜到垃圾桶后蹲下，缓缓抬头，透过垃圾桶和把手之间的缝隙看过去——路行野背靠着墙在接电话，脸色算不上好。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路行野在说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路行野心情不妙，脸色冷得可以滴出水来。
黑猫觉得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路行野冷脸。
电话没接多久，路行野拐了个弯去了左边的街道。
黑猫清了清嗓子，从垃圾桶后出来，混入向他投来视线的人群中。
他心虚地一手插兜，一手挠了挠鼻梁，视线投向跟踪的人。
黑猫愣住了。
路行野浅笑着打了个招呼。
黑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名鹅蛋脸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浅粉色的裙子完美勾勒出丰腴的曲线，右肘搭在左臂上，笑吟吟地看向路行野。
完了。
黑猫想。
这是一个成熟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