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地回来后,陆知衍的状态,急转直下。
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甚至,比最初更加糟糕。
他不再出门,把自己重新关在家里,断绝了所有联系,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也不再去苏妄的工作室。苏妄给他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去他家找他,父母说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见任何人,包括苏妄。
苏妄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慌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忌日的刺激,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创伤,那些被暂时压抑的绝望,彻底爆发了。
她每天都去陆知衍家楼下等,每天都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她在等他,让他开门,让她见见他。可无论她做什么,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陆知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房门,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脑海里全是痛苦的回忆。他觉得自己背叛了离世的女友,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苏妄的爱,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就该永远活在黑暗里,接受惩罚。
苏妄的好,苏妄的温柔,苏妄的爱,都成了他的负担,成了他自责的理由。他觉得,自己拖累了苏妄,不该让这么好的女孩,陪在自己这样一个废人身边,他给不了她未来,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他开始否定自己,否定所有的美好,否定半年来的所有努力。
他觉得,之前的好转,都是假象,都是自己骗自己,他永远都走不出这片黑暗,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份绝望。活着,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
抗抑郁的药物,已经对他没有了效果,失眠再次缠上他,噩梦夜夜来袭,他又回到了之前生不如死的状态。
父母看着他这样,整日以泪洗面,却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给苏妄打电话,求她想想办法,救救陆知衍。
苏妄看着焦急的陆父陆母,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她觉得,是自己没有做好,是自己没有彻底帮他化解心结,才让他再次陷入绝望。
她守在陆知衍家门口,不吃不喝,守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淅淅沥沥,冰冷刺骨。苏妄站在门外,浑身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对着门里,一遍遍地喊:“陆知衍,你开门,好不好?我是苏妄,我想见你,你别这样,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担忧,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终于,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陆知衍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乌青,头发凌乱,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比之前更加单薄,更加憔悴。他看着门外浑身湿透的苏妄,眼神里,满是痛苦、愧疚、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疲惫。
苏妄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伸手,想触碰他,却又怕吓到他,只能哽咽着说:“我来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回到工作室,我们继续治疗,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陆知衍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别过头,不敢看她,声音颤抖:“你走吧,苏妄,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治不好了,我永远都走不出来了,你别再管我了,去找一个正常人,好好生活。”
“我不走!”苏妄坚定地说,“陆知衍,你看着我,你之前已经好转了,你可以好起来的,别放弃自己,好不好?我是你的医生,我是苏妄,我更是喜欢你的苏妄,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喜欢”两个字,从苏妄嘴里说出来,清晰而坚定。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可这份心意,却没有让陆知衍振作,反而让他更加痛苦。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绝望和挣扎:“你别喜欢我,苏妄,我配不上你,我是个病人,是个废物,我只会拖累你,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你走吧,求你了。”
“我不在乎!”苏妄哭着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病人,我只在乎你,我只想你好好的,陆知衍,别放弃,我们再试试,好不好?就像之前一样,慢慢来,我等你,多久都等。”
陆知衍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疼得无以复加,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多想和她一起好好生活,可他做不到。
他心底的绝望,已经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希望,他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光明,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
他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冰冷而决绝:“你走吧,苏妄,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缓缓关上房门,任凭苏妄在门外如何呼喊,如何哭泣,都不再打开。
房门内外,隔着两个世界。
门外,是苏妄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担忧;门内,是陆知衍无尽的绝望和挣扎。
苏妄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冰冷刺骨,可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她喊到嗓子沙哑,哭到眼泪干涸,却再也没有等到房门打开。
天亮后,陆父陆母看着浑身湿透的苏妄,心疼不已,劝她先回去休息,他们会看着陆知衍,有情况立刻告诉她。
苏妄没有办法,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作室。
工作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依旧是温暖的灯光,茶几上,还放着陆知衍之前送的白色雏菊,已经有些枯萎。躺椅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墙上,还挂着他拍的照片,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那个温柔的人,却把自己锁进了黑暗里,再也不肯出来。
苏妄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室的回忆,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甘心,她不信,他会就这样再次被黑暗吞噬。
她开始查阅大量的资料,咨询业内的权威专家,想尽一切办法,想找到帮助陆知衍的方法。专家告诉她,重度抑郁症患者,受到强烈刺激后复发,情况会非常危险,自杀倾向会比之前更严重,必须时刻有人看管,同时结合药物和心理治疗,不能放弃。
苏妄把专家的建议,告诉陆父陆母,让他们一定看好陆知衍,不要让他离开视线,她会想办法,再次走进他的心里。
她每天都给陆知衍发消息,不逼他回复,只是告诉他,今天的天气很好,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巷子里的小猫很可爱,她在工作室等他,她一直都在。
她每天都去陆知衍家楼下,远远地看着他的窗户,只要窗户有一丝动静,她就会欣喜不已,可大多时候,那扇窗户,始终紧闭着,像他的心一样,再也打不开。
陆知衍偶尔会看到苏妄发来的消息,偶尔会站在窗户后,看着楼下那个孤单的身影,心里疼得快要窒息。
他想回复她,想下楼见她,可心底的绝望,死死地拽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知道,苏妄是他的光,可他,不配拥有这束光。
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这份不舍,深深藏在心底,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她,他以为,这样,她就能放下他,就能好好生活。
可他不知道,他的决绝,对苏妄来说,是更深的折磨。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知衍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开始拒绝吃药,拒绝吃饭,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不言不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父母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他做出傻事,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心底的绝望。
苏妄得知他拒绝治疗的消息,心急如焚,她知道,再这样下去,陆知衍真的会离开她,会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再试一次,用催眠,再次走进他的潜意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试。
她求陆父陆母,让她进去见陆知衍最后一面,给他做一次催眠,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陆父陆母看着苏妄坚定的眼神,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终究心软,答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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