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衍离开后,苏妄大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梦里,全是他的样子,是他初见时的麻木,是他好转时的温柔,是他最后离开时的平静。
病好之后,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光亮,多了一丝化不开的落寞和悲伤。
她没有关闭工作室,依旧每天守在那里,像以前一样,接待来访者,做催眠治疗,说话依旧温柔,做事依旧冷静,看上去,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已经空了。
工作室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檀香依旧,灯光依旧,躺椅依旧,茶几上,依旧摆着白色的雏菊,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清俊的男人,推门走进来,轻声叫她苏妄。
她把陆知衍送她的照片,全部装裱起来,挂在工作室的墙上,有梧桐巷的落叶,有河边的晚霞,有她的侧脸,每一张,都承载着那段短暂而温暖的回忆。
她常常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照片,一看就是一下午,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她再也没有在催眠里,为任何来访者造过光,她只是用专业的手法,帮他们缓解痛苦,解开心结,再也没有投入过半分私人的情感。
她治好了无数人的失眠,帮无数人走出了黑暗,可自己,却从此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每个夜晚,她都无法入睡,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陆知衍的样子,全是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全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忘了我,好好活。”
她想忘,却忘不了。
那个走进她生命里,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开的人,成了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成了她心底,永远的执念。
她常常去梧桐巷口,去他们一起散步的河边,去他们一起吃饭的餐厅,去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寻找他的痕迹,可那里,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只有无尽的回忆,和挥之不去的思念。
她去了陆知衍的墓前,每次去,都会带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他的墓前,轻轻坐在旁边,陪他说说话,说工作室的事,说巷子里的事,说她的思念,说她的遗憾。
她告诉他,她没有忘了他,永远都不会。
她告诉他,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她告诉他,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她的心意,后悔没有再多陪他一会儿,后悔没有拼尽全力,再留住他一会儿。
可再多的后悔,再多的思念,都换不回那个温柔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年,两年,三年……
苏妄依旧守着她的工作室,依旧做着催眠师,身边的人劝她放下,劝她开始新的生活,劝她找个人陪伴,她都只是轻轻摇头,微微一笑,不说话。
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只有陆知衍,只有那段短暂的温暖,和永恒的遗憾。
她终于明白,有些黑暗,深不见底,有些救赎,终究无力。
她是他黑暗生命里,短暂的一束光,照亮了他一程,却没能照亮他的一生。
而他,却成了她余生里,永远的眠空,心里的那片空,再也无法填补,梦里的那个人,再也无法相见。
她依旧会在每个雨天,想起那个撑着黑色雨伞,推开工作室门的午后,想起那个清俊苍白的男人,想起那场以治愈开始,以悲剧收场的相遇。
世间万物,皆可催眠,唯有思念,唯有遗憾,唯有生死,不可催眠,不可逆转,不可遗忘。
她会守着这份回忆,守着这间工作室,守着心里的他,过完这一生。
从此,眠空于心,思念入骨,再无归期。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