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解决掉了神像猴子，然后被牧羊女解决掉了。我本来想给自己放几周假的，可是良心驱使着我还是该做点什么。好吧，主要是在听说三风一直在感恩戴德地熬夜工作，而安娜一次次传达了女士“好心的催促”之后。

和他们这种高内驱动的人玩不来。

恐怖传说和谣言还剩两个最主要的。一是那个杀人无数的刀客，也被称为恶龙神。二是“本地的食物受到污染”，这么想也难怪，毕竟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确实出现了血雾和绿雾。

前者目前仍是不能碰的禁忌。至于后者，倒还能想些办法。我的想法是，由我和主要领导人员来出面，当着众人的面烹饪并吃掉一些本地出产的动植物。然后，还可以和帝国神殿的驱魔认可联系起来，如果神殿都证明了此地的纯洁，那可靠性就非同寻常了。以我的经验来看，不就是打个申请，批个条子吗？

说干就干。学者最近似乎又和人卷入了什么吵架事件中，有几天没来酒馆。大剑士的一个同事和客人打架的时候受伤了，暂时招不到新员工，她得顶班。所以，这次没有他们的帮忙，得靠我自己了。

第一步是去山上采集食物。

我本打算叫上烤鸡，但他婉拒了，说要去查资料。我去工地上晃了晃，发现手之人正在睡觉，建筑进度倒是很快，但他一点领导的样子都没有，这让我不禁想，应该给他配几个助手。我又去找到了向导，他倒是很愿意参与，但他不是个武人，所以还得拉个倒霉鬼。最后，我终于想到了另一个合适的人选。

“嘿，差一点，想不想翘班去玩玩？”

在投诉处都快给桌板雕出花来的差一点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

三人上山，比起一个人少了分恐怖，比起两个人多了分趣味。

“山上最好吃的是什么？”差一点搓着手问。

“啊，很多。”向导说，腼腆地笑笑，“嗯，像是，一些肉，一些菜，还有一些果子。你们要在山上吃饭吗？”

我抓住这个大好机会，掏出我的摄影设备，对准向导一阵猛拍，问：“能否请我们的向导先生介绍一下山上的大好美味？你们平时上山都吃些什么？”

“……干粮。”

这可不妙。我心想，应该找个对答如流或者经过培训的人才是。不过，既然已经上山了，也没办法，等到我们吃到本地的特色美食的时候，再开始拍摄也不迟。

上次和这次进入蘑菇森林都是白天，向导说，在晚上，蘑菇森林的蘑菇才会格外活跃，跑来跑去——不过，白天正是适合采摘它们的时间，只需挖开它们在的洞穴就行。

目前为止我们的整体活动范围还没有超过阔叶林区域，这也是因为现有的人力、勘探程度和补给能力有限。如果在阔叶林的高处建立起前沿基地和补给站，探索就能进一步前进了。

向导手持砍刀，劈开干枯的荆棘和浓密的草叶。

“这条路，走的人不多。但是吃的很多。”

我和差一点搓着手，舔了舔嘴唇。

“到了。”

向导刚说出口的时候，我俩还在想，到了什么？因为我们的面前是一片河流边的白沙滩，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不时爬过的小小青蟹，一看就腹中空空没什么肉可吃。

向导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也不对我们解释，就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挖了起来。

“我听说南方有的人会把某些美味的食物埋在沙子底下风干，”我对差一点说，“可能这就是那种东西。”

“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大饱口福了？”

“嘿嘿，还是向导好啊，有吃的和我们一起分享……”

“好了。”

向导说，手里提溜着什么东西就朝我们走来。

差一点发出一声惨叫，我也差一点瘫到地上。

“这这这这向导这是什么？！”

向导手里是一条像是巨大肥虫的灰色长条东西。那东西张开长满牙齿的嘴，正在兴奋地扭来扭去。向导眨巴两下眼，似乎不明白我们在怕什么。

“……吃的啊。”

……

几分钟之后，我们终于让向导明白了，活的水虫子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美食”。并且我们也弄清楚了，他说的其他美食分别是能提神但苦味比毒药还浓的草药、长得像人类内脏的果实和吃了能看见自家祖宗的蘑菇。

“这这这绝对不行，山上就没有正常点的食物吗……”

我可算知道他为什么说他们上山都带干粮了。向导摇头。

“这座山可能是真的受到了什么污染，正常的植物在这里根本长不起来。”

但我有不一样的看法。

这座山曾经开了又封数次，在那些封闭的漫长年月里，人们无法上山进行耕种，那些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人类可食用品种，便随着野化和山上奇怪生物的培育，变成了难以食用的品种。之所以这么坚定地认为，是因为我相信，这座山并没有什么诅咒。

而且，之前去寻找大剑士一行人的时候，我在途经的地面上看到过正常的食用植物。这意味着山上可能长期居住着一群有耕种能力的人。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二人，我们决定再回到那附近去找找线索。

到了那片地方，差一点和向导蹲下来，仔细地查看了一下。

“这不像本地植物。”向导说，“但我不认识。”

“这倒是有点像……”差一点有些迟疑，“帝国北方的一种粮食作物。可是，那种作物必须要有帝国的土壤才能种得好。”

这就怪了。龙骨山的土壤本身是典型的南方土壤，如果是那么靠北部的植物，是很难在这里生长起来的。

差一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拿手指挖了一小块植物附近的泥土，又和其他地方的泥土比较了一下。

“它们不一样。”差一点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些土壤是有人从帝国带过来的。”

这下事情就变得有点扑朔迷离了。

难道是……和之前说过的恶龙神有关？

我们把这件事情姑且记在心里，去其他地方扯了点稍微看起来能吃一些的植物块茎，在原地烤着吃了，拍摄了视频。别说，还挺香的，我们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就连一向不健谈的向导也比平时多了不少话。

但还是差一点给我留下的印象更深。他谈吐得体，而且知识也颇为丰富，不愧是帝国的高材生。说到这里，我就更为他感到惋惜，因为一个可能是子虚乌有的“诅咒”之名，和一系列阴差阳错的意外，他就要失去那么多很好的机会。

我暗自发誓，一定要给他找一个能充分发挥他才华的位置。

向导下山后便回临时住所了，我和差一点则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神殿。

帝国正处在它的鼎盛时期，神殿开得恨不得比公共厕所还多。龙骨山脚下的聚落里就有一处不大不小，既能以其气概诓到钱财，又不必真的投资太多的神殿。

是的，我对神殿的印象非常之差。倒不完全是因为上次我不小心把钱包掉进他们的许愿池之后，他们声称“献给神的不能收回”，拒绝帮我把钱包捞出来。

这次我捂好了自己的钱包，和门口看门的神官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打量着我们二人，似乎是在思考我们是来办什么业务的。

“等等，你们是来干嘛的？”

“开驱魔证明。”我说。

“嗯……驱魔的神官今天出外勤去了。你们要开的是哪种证明？”

没想到看门的大爷这么熟悉业务。我赶紧上前两步，笑脸相迎道：“是这样，我是龙骨山的开发商……”

“噢，噢，明白了。那地方是个鬼神闹腾的不祥之地啊。你这驱魔证明，可不好开，可不好开。”

虽然这么说着，但大爷的脸上一点为难的神情都没有。我还在思考着是应该递根烟还是塞枚银币的时候，大爷已经悠悠地签了一张单子，递到我手里。

“你去二楼的一号办公室找这个人，再到后院的三号办公室找这个人，然后是东边三楼的七号办公室的这两个神官，最后到总办公室去找大神官。哦，这几个人上班时间都不一样，提前注意别跑空了。”

“呃……不需要做什么实地勘察吗？”

“实地勘察？这有什么可勘察的。”

好吧，和我想象中差不多。不过，好奇心还是驱使着我问大爷：“他们就不担心这山上真的有诅咒？”

“嗯……看你是个年轻人，我就和你直说了吧。”大爷压低了声音，“他们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诅咒，他们只是要收这笔认证费。帝国最近对异世界动武，正缺军饷钱呢。可别和人说这是我说的。”

大爷还真是消息灵通。我和差一点谢过大爷之后，便走进了神殿。

虽然这地方给我留下了糟糕的回忆，但不得不说，这些脱产的神官把此地的花草侍弄得很好，数百年来帝国的财富和权力也将世界上最顶尖的设计师和工匠云集到神殿的建设中，如果对于真的虔信神灵的人，这里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们路过大殿的时候，一位神官正在宣讲神殿历史课。

“神的意志是会时时转移的，大家知道，在创世主神之下，有着分别掌管各个种族的神灵，而我们人类的神灵就渐渐力量增强，取代了龙的神灵……”

啧，又是这套神灵之说。我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来没什么好感。我们承认天堂和地狱的实存是因为死后世界的确能传来讯息，但在那些死后世界中，主宰的仍是智慧生物，而所谓的“神”从来位不见其影。

就好像他们从来未曾到过这个世界上，也不曾眷顾过任何一个种族。

“我们接下来介绍这一处，据说在这里的地砖中间，有一块能辨认出魔鬼……”

“咣”的一声，差一点摔了一跤，趴在了地上。

那位神官愣了愣，说完了下半句话：“这块地砖和其他地砖不一样，只要有魔鬼路过，魔鬼附身的人就会摔倒。来，这位年轻人，我来给你驱魔吧。”

中年神官的脸温和慈祥，像是盈满的月亮一样令人感到强烈的亲和力——但在那亲和力之外，又有一层神秘，以及神秘背后潜在的不安。

“我……”差一点磕磕巴巴地说，“我害怕。”

“这里是神殿，你在神的怀抱之中，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来吧，我的孩子，我会——”

“抱歉我们赶时间！”

我飞速扯起差一点，从这里逃也似地溜走了。

“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我对差一点说，“呃，问个有点敏感的问题，你的信仰虔诚吗？”

“一般吧。”差一点说了实话，“我父母都是手艺人，所以不太重视这些，只是和人交往的时候要装一装。”

“那我就要说了。什么被诅咒的地砖，我看就是他们的地没铺平。”

“哈哈，是啊……”

如果要说的话，我觉得我和差一点在其中格格不入，而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像要把我们拉进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个世界也许充满了他们所说的平和……却也有一种深邃的恐怖之感。

差一点是我麾下的人，我不允许他被神殿所笼络。我更不允许我的队伍里有疯疯癫癫的狂信徒。

好在，整套流程虽然费时间，但总算是好好跑下来了。神殿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都很好——硬要说的话，有点好得太过头了。你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完全没有自己感情地这样工作。他们像是人造的木偶一样，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和语言。

所以，神殿这地方给我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离开大殿的长阶时，我暗自在心里想，以后再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这时，我和差一点看到刚刚的那个神官。他带着一群年轻神官，正在练习基本的治愈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看向我和差一点的眼神里，有几分淡淡的杀意。

那是虔信之人看异教徒的眼神。是正统之人看异端的眼神。是自认圣洁之人……看见魔鬼的尾巴时的眼神。

我和差一点真的有尾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