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家门,宋棉被三个大人喷了一身彩带,来不及反应就被扣上了一顶生日帽,视线里五彩斑斓,整齐划一的“生日快乐”在耳边响起,他笑着给每个人一个拥抱,言笑之际宋若筠捧着蛋糕朝他走来。
“小棉,记得许愿!”宋承芳划了火柴点亮七根蜡烛,又飞快去关了灯。
火苗下的面庞柔和,宋棉扫过每个人期待的神情,内心像奶油一般柔软。他自己对生日没有多在意,嘻嘻哈哈每一天,所以生日也没什么不同。但有人在意挂念,心好像就有了归宿,生出丝丝感动。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宋若筠脸上,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里只有自己身影。头发好像长了些,他哥最近很忙吧,少回家,也没有时间去修头发。
宋若筠的眼里藏着淡淡笑意,双手捧着六寸蛋糕,上扬的嘴角里同样蕴着祝福与期许,就好像这段时间彼此都不曾远离,这只是最平凡普通的一个生日。
宋棉闭上眼睛,一行人开始唱生日歌,拍掌声中他默默许愿,家人朋友在第一条,世界和平在第二条,第三条留给自己和宋若筠,唔......不管怎样幸福快乐就好了!
在歌声的余韵里吹熄火焰,四个人为他欢呼,宋棉转身去开灯,宋若筠放了蛋糕递来塑料小刀。避开写了祝福的白色巧克力,第一刀先对半切。刀锋接触到奶油的那一瞬,宋棉又有些恍惚,小时候他怕切不好,捉了宋若筠握着自己的手,那个时候宋若筠把他圈在怀里,他朝后靠去就是肩膀。
此时宋若筠就站在他旁边,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宋棉小幅度地往身旁瞄了一眼,干脆利落地分好五人份蛋糕,把挑在一旁的白色巧克力缀在自己那一份上面。
端了蛋糕大家一起往客厅去,电视本来就开着,中央六台在播老电影。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宋棉贴着宋若筠坐下,一口一口慢慢往嘴里塞,是芒果奥利奥夹心口味的。
上了一天学,许久未相见,虽然想念在雨夜的冲动拥抱里化开一些,但宋棉还是觉得不够。一月一场梦,那一刻开始他就不愿太留恋宋若筠的温度,他哥迟早......会拥有没有他的人生。
或者说不是没有他,而是成为一个想起来才联系的角色,他大可以用所有借口肆无忌惮地拥抱甚至是偷偷亲吻宋若筠,但是又可以持续多久呢?
宋若筠以为他是累得发怔,只是垂头盯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垃圾桶里堆叠白色纸碟和彩色塑料叉,大人们不管电视里演员们打架打得热火朝天,纷纷起身,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礼物,一个个递向宋小棉。
宋承芳打头,拿的是最新款手机:“小棉,你那个手机从初中用到现在了,妈给你换一个,快拆开试试!”
宋棉心疼坏了,买一个顶她妈妈一个月工资了。虽然开心,但摩挲着塑封,犹豫要不要让妈妈退掉,宋承芳却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拆了吧,退不了的啊!别心疼,妈正是赚钱的好年纪!”
宋棉被妈妈逗笑,还是乖乖收下这份心意,抱着宋承芳说:“谢谢妈妈,等我以后赚钱了也要给你买最好的!”
电影对白当背景音,人声此起彼伏,不大的屋子里回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融融气氛叫人心热。
蒋婉丽和宋海峰合着送一份,宋海峰递来的也是没拆塑封的白色盒子:“小棉,你阿姨赶时髦,听她同事说现在好多人用这个翻译笔,你在学校用它扫一下就知道英语单词意思了!”
只在网上和别人手里见过的东西宋棉今天一下子收到三个,感觉自己被幸福砸昏了头,赶紧道谢:“谢谢叔叔阿姨,我会更认真学英语的......”
一时兴奋与感动交织,被爱意包围,此刻宋棉有点想哭,但好好忍住了。
还有最后一份,宋棉小心翼翼藏起那份期待与激动,他哥会送什么呢?
看着宋棉拆礼物的欣喜,蒋婉丽不忘提醒自家儿子:“若筠呢?你压轴啊!”
宋若筠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有些局促,但也笑着说:“还没到我手上,过两天给你。”
宋棉有一点点失落,他哥每年都很准时的,怎么今年还要晚两天?唔...应该是最近很忙吧,原谅他了。宋棉握拳举起双手,兴奋宣布:“好吧好吧,没关系!今天已经很非常超级无敌开心了!”
收拾完垃圾洗好澡,宋棉打算先去宋若筠床上滚两圈再回家,顺便给旧手机先充点电。从书包里翻出学考成绩单,等一下一定要和他哥好好炫耀!
插头在书桌旁,连接上充电线的一瞬手机发出“叮咚”响声,宋棉却攥着手机不放,死死僵在原地。
书桌上散开的文件,每一张都写了满满英文和宋若筠的名字,还有一个彩色复杂的校徽缀在左上角。一张是中文,表头写着“春季学期研学申请表”,底部签了名盖了章。
知道宋若筠不会生气,宋棉颤抖着掀开一角,是去新加坡研学,学校公费,出发日期是下周一,为期三周。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宋若筠都在忙这个么?找老师写推荐信、办护照、填材料......宋棉觉得心里堵了块石头,二十一天而已,一时见不到也......没什么。
可是宋若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内心一片酸软,就算少见面交流,难道彼此就不是最重要的人了吗?宋若筠做什么决定自己都会支持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说?在宋若筠心里,他是不是已经没有任何地位,所以也不必告知?
过去的亲密无间,如今的尴尬远离,宋棉对此感到好陌生,觉得以前的亲昵是一场梦,又觉得现在的疏远不真实,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飘飘然行走,越来越远。
为了这个机会奔走的时候、在□□厅等待的时候、握着笔签下名字的时候,宋若筠有没有一刻会想到自己?
如果有,为什么从来不提?如果没有,............没有就没有吧!就当从来没有宋若筠这个哥哥!............不行不行,不能没有。
主人公此时擦着头发走进来,拖鞋嗒嗒的声音在桌前停住,宋若筠的手缓缓垂下来,抿了抿嘴唇才轻声开口:“结果今天才出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宋棉不知道摆出什么态度才算合格,只是抬头望向宋若筠:“这就是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么?”
不想听到任何回答,说完他拔了充电线,下床想离开,却被宋若筠一把抓住小臂。
宋若筠的嘴开了又合,任由水珠从发尾滴落,着急解释:“不是故意......”
宋棉从小到大都当听别人把话说完从不打断的好好人,此刻却忍不住:“为什么这段时间从来都不跟我说?为什么?”
尾调上扬,声音也带着些许颤抖,宋若筠垂下眼眸,手还没松开:“...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宋棉猛地蹙起眉,音量都提高几分:“什么叫我不想知道!?你是我哥,我为什么不想知道?!”
不是你先让我离开的么?
宋若筠从自己被叫到学校处理早恋的那天开始回忆,阳光下的他,暗处的自己,好像从那个画面开始,他的小棉就慢慢走远了。
这份疏远太笨拙,宋若筠自若地承受,给他想要的距离,没有任何质问与不甘。
宋若筠自认自己的青春期里宋棉是他唯一的心事,可是宋棉呢?
把这份疏离归结为讨厌,宋若筠轻声相告:“小棉,刚才在路边,是你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抱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再像以前一样依靠我。”
宋棉瞳孔骤缩,一时无言以对。他的目的达到了,两个人的生理和心理距离都变远了,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而且自己的疏离这么生涩,宋若筠......应该更难受吧。
宋若筠松开手再向前一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和心跳声,他定定地注视宋棉,眼睛藏着几丝愁绪:“对不起小棉,那我不去了好不好?”
宋棉本来就伤心,一听更是炸毛:“干什么不去!?我只是在生气你没告诉我......”
声音越来越小,那一刻他真的认命认输了,比起斩断那份朦胧的情感,他更想宋若筠在他身边。未必要时刻相依,至少要两颗心彼此相连,那些克制忍耐和遥远的未来,都暂时见鬼去吧!
宋若筠还想开口解释认错,却被宋棉一把抱住,把头抵在他肩上,只听见宋棉轻轻开口相求:“哥,没有不愿意,以后还有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感受宋棉的呼吸与温度,宋若筠稍一扭头就看见那枚竹节耳钉在昏暗中发亮,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对着宋棉耳朵应承:“好。”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