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的时候,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
江时渡已经在院子里劈柴了。斧头落下去,木头裂开,声音和往常一样。眠桃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桃露瓶子,没有立刻走。他等江时渡劈完一根,放下斧头去拿另一根的时候,走过去,站在劈柴的位置旁边。
江时渡看见他走过来,直起身,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眠桃伸出手,掌心朝上。江时渡把手覆上去,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眠桃闭上眼睛,把灵力从根脉引向手臂,再引向手掌。灵力顺着接触的皮肤流过去,比前天顺畅了许多,像是那条路已经被走过一次,变宽了一些。
他等灵力平稳了,睁开眼,点了点头。江时渡把手收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拿起斧头,继续劈柴。眠桃转身去了本体桃树那边收露水。
沈辞在水缸边打水,看见这一幕,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只是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水缸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灶台边的方向。陆止坐在回廊下,竹条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上面。他也没有动,但他在眠桃走回本体桃树那边的时候,把竹条换了个方向,继续捋。
中午的时候,眠桃在灶台边洗桃露瓶子,看见灶台边多了一小堆劈好的引火柴。不是江时渡常用的那种粗柴,是细的、干透的,一根一根码好,刚好够他生火用。眠桃拿了一根塞进灶膛里,火很快就着了。
下午,眠桃坐在回廊下翻旧书。沈辞挑满水缸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水缸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眠桃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沈辞正在看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是满树的桃花和白色的云,和真实的天一模一样。沈辞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眠桃在本体桃树下坐了一会儿。陆止从回廊下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根新竹条,已经捋得光滑发亮。他把竹条放在膝盖上,没有开口。眠桃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止说:“他们怎么说?”
眠桃想了想。“他们说灵气还会涨,山不可能独善其身。”
陆止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竹条,手指搭在竹面上,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说:“山不会动。”
眠桃转头看他。陆止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桃林里。“山在脉上,它不会走。你在这里,它也不会走。”
眠桃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陆止放在膝上的那根竹条。竹条已经被捋得非常光滑了,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们还说,”眠桃说,“暂时不会动。”
“暂时。”陆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说,“那就等他们来。”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桃花染成暗粉色,又慢慢沉入青灰的蓝。眠桃站起来,去灶台边准备晚饭。
第二天清晨,眠桃去本体树下收桃露之前,先走到江时渡劈柴的地方,伸出手,江时渡把手覆上去,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继续。第三天也一样。第四天也一样。
时间在春天里慢慢地走。桃花落得越来越密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眠桃每天清晨收完桃露之后扫一遍院子,傍晚再扫一遍。石桌上那卷绢帛留下的压痕早已消失了。天阙宗的人没有再来,但木牌还收在袖子里,偶尔从袖口露出一角,被眠桃按进去,继续走路。
开春后的第十天,老张头上山了一趟。他背着竹篓,说山脚下有一味草药快长成了,来挖几株。眠桃留他喝了碗茶,老张头坐在石桌边,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这井水真甜了。”他说。
眠桃点了点头。
老张头把茶碗放下,看了看院子里的三个人——江时渡在劈柴,沈辞在打水,陆止坐在回廊下。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一点。“我听说你去天阙宗分堂了。”
“嗯。”
老张头没有问结果。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镇上没有新的动静。但分堂那边没有撤人。你心里有数就行。”
眠桃点了点头。“有数。”
老张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背着竹篓沿着山道下去了。眠桃送到山门口,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回院子里。
院子里桃花还在落,江时渡的斧头还在一上一下地举起又落下。眠桃走到灶台边,把早上收的桃露瓶子拿起来看了看,瓶口凝着一圈细小的水珠。他把瓶子放回柜子里,去灶台边准备熬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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