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埋在心里的疑惑放在明面上:“如果虞乐真是和她所表现的那样害怕古曼童,应该不再住在原本的卧室才对,横竖别墅里房间那么多,为什么不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古曼童再住去别间呢?而且她的窗帘拉得特别紧。”
絮甜自己是亲身经验过恐惧的,从前被鬼怪缠身的感受难以忘怀,被缚锁于噩梦中的挣扎与无力感她也深谙于心,故而她才会选择大敞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而虞乐的窗帘为深色系,又拉得丝丝入扣,分明是不想见一丝光的意思。
“年纪小的单纯的古曼童的确挺好糊弄,哪怕她直接说她想换个房间住住整出点儿新鲜感都行,一个对鬼怪表现得那么害怕的人,甚至怕到给我打电话打一宿就为了催我过来,但是却拉着窗帘不见光……”
“古怪。啧啧啧,絮甜妹妹的观察力够精准的啊。”陈闽把嘴角往上一咧,伸出手就不假思索地想在她肩膀上拍两下,只不过动作在半途被打断——他的手被沈夷则扔开了。
面对陈闽递来的惘然目光,沈夷则仍旧抬着下颌,点茶的瞳子朝他睃了眼,解释简明扼要:“她仙家在她身上。”
宋之朝揉了揉暗自撇嘴的陈闽的肩膀以示安抚,俄而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流眄而过。
“那我们现在就直接过去找虞乐吧,不管她安的是什么心,我们既然收了钱……那就得办事。”末了的字词从他唇间溜出,唇角扬出淡淡的弧度,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分明依然撷有温柔的气调,却没来由地令人生寒。
淆乱的脚步声从此一幢别墅铺去了邻侧的别墅门前,在门铃被按响几声后大门才被推开。
来人一头长发蓬散地从肩头披落下来,在荧幕上娇俏皮囊现如今瘦成了寡骨脸,凹陷的眼窝与下眼睑处的沉黑表明了她目前的状态有多糟糕,被粉丝誉为“明镜”的瞳仁更是浊暗不清,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
在睹见伫立于门前的几人后,她的眸底泛出丝惊喜,皮贴着骨骼的胳膊往前伸,五指成爪攫住站在门前的陈闽就朝里拉,“你们终于来了,可真是我的恩人啊!快进来,进来坐。”
可惜陈闽并不是个绅士的人,拴在手臂上的手指像机械爪般夹人,激得他紧忙一甩即把虞乐的手甩出去,面上扯出抹敷衍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不爱跟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在楼梯的拐角处,一缕黑倏地缩了回去。
沈夷则悠悠然地把视线从那一角给收回了眼眶里,维持着单手插兜不与世事的姿态,闲庭信步地走到沙发前,拣了处干净些的地方坐下,顺手将要坐在别侧的絮甜给扯来了自己身畔落座,“这里比较干净。”
好悬就坐在他腿上的絮甜被吓得不轻,手蜷成了缩紧的拳头,目光从沙发上游弋过,她惑然道:“这里不是都挺干净的吗?”
视阈内的男人斜动眼瞳眱了过来,旋即他的脸骤然间放大,温热的吐息在耳廓前降临:“别的地方,被那小鬼尿了一通。”
胸腔里的咚咚变得灼然难略,絮甜按捺住想要缩脖颈的冲动,身体里的骨骼咔拉扳紧了似的,使得身体都僵硬,她讷讷地应声:“噢……这样呀。”
心里又萌生出对沈夷则的欣羡,不敢想象他的能力得多强,才能连小鬼留下的痕迹都察知。
虞乐伸着她那枯骨般的手为他们倒水,她家的杯具倒是多得出奇,透明的玻璃杯映射着冰冷的银光,躺在她杯子里的水虽清,但絮甜却没来由地觉得有股浊气。
坐在斜侧面的楚婳等人均未喝水,甚至连杯子都没碰。虞乐端着杯子,自发地走到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宋之朝面前,她把水杯直往宋之朝唇上凑,“喝口水吧,你们风尘仆仆的肯定都干了口,喝一些吧,来。”
她瞠着她那双凹陷的眼睛,眼窝是深的,然而眼球却是突出在外的,越是靠近越是能把她眼球上布着的血丝睹得清晰。
宋之朝把脖子一扭,及时避开了要蹭到他唇上的水杯,搭在腿上的手被迫把礼貌弃之不顾,当即将这要凑到自己身上来的女人给推开,常存于面颊上的笑都快支不住。
他眸色淡淡地瞥向虞乐,“我不想喝水,你自己喝吧。我们这次来是想立刻把小鬼一事解决的,原本的打算是柔和一些,但依现状来看……阿闽,你按你的习惯来吧。”
被推开的虞乐前身洒上了些杯子里荡出来的水,絮甜明楚地瞧见她面孔上的黑气又郁重了不少。
她把杯子“嗒”一声敲在茶几上,俄而直起身,寒着张脸朝向几人,“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你们只是我花钱聘请过来办事的人,可不是我找来的主子!”
“我们不干嘛啊,正因为收了你的钱,所以才更应该上心点儿办事嘛。”陈闽的笑来得突然,睡凤眼笑时成眯缝,他撑着腿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肩上肩带的位置,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虞乐攥了攥拳头,眼皮往下搭着,漆暗的瞳子不知在蓄孕着什么,朝前踏出一步的脚也缩了回来,一声冷笑从她鼻子里钻出来,“行,那你们就去办事吧。”
窸窣的声音阵阵响,坐在沙发上的几人依次从虞乐身前掠过,楚婳经过她跟前时睃了她一眼,怜悯的气音笑留给了她。
“人跟鬼的道行可没办法用时间去比较。”
只可惜这句话并未把梦想着未来的虞乐给砸醒,她坚定着自己在今天之后就能重返过去的巅峰,顶流的位置,将永远在她脚下。
楼梯上一顿一跟的脚步延去了二楼,穿过走廊抵达尾部的卧房,站在门前的陈闽握住门把手,轻易地把门给推开。
内部的空间几乎没多少氧气,属于二氧化碳的压迫感灌进鼻腔里,浮于空中的是散不去的柏木香。
把视线往贡台上投去,在光线惨淡的房间里,古曼童固定的笑容被烘托出怖悚感,高咧的红线嘴浸了血似的,阴黑的嘴和阴黑的瞳子皆是叫人想退却的模样。
絮甜的目光从宋之朝与陈闽间的罅隙里穿进房间内,内部和她先往时感应到的画面无二。
倏地,她的肩膀平白多了股压下来的重力,本能地偏过眸,入目的是一张冲她笑得掉出舌头根的童脸,呼吸与心跳俱罢工了一瞬,幸喜下一刻那小鬼便化作黑雾散去——沈夷则替她驱走了。
她由潜意使然地昂起头和守在自己身畔的男人对上眼,喃出的字句掺有惑然:“为什么不直接……?”
“他们几个恐怕不会想要我这么利落地把事情处理了,他们的单费会骤减。”解释的话交给了絮甜,沈夷则不耽搁时间,他举手掐诀,从他那口唇中落出艰涩难懂的经咒,极快的语速使人无法揣摩出内容,指锋所对的方向为她的肩膀。
缠绕在她肩上的残留黑气登时如烟消火灭,沈夷则撩回视线,抬起的手也萧闲地插回了口袋里。
为首的陈闽把脚迈进房间内,弹指之间,原本摆在门口处置物台上的花瓶高悬于半空。
“刺啦啦——”尖锐地鸣响,瓷片碎了满地,有几片碎粒子飞溅起割破了穿着中裤的陈闽的小腿,幸亏他反应及时,否则破的就不只是腿了。
血珠从割缝间溢流,陈闽弯头看了一眼,操一声道:“他大爷的,这鬼玩意儿,还玩上阴的了。”
窝在肚子里的气靠着脏话泄出去,他不休停地迅速掐诀念咒,先把净口神咒在嘴里过了一圈,旋即比出剑指在空中画符,瞬霎间开了鬼眼,一击直杀向兜转不定的小鬼。
吸食了虞乐不少精血的小鬼又怎会被陈闽这一击致命,虽被伤了身,却是即刻遁形,好在能力有所提升的絮甜及时喊道:“它跑去楼下了,附在虞乐身上!”
依旧站在走廊上的宋之朝和楚婳立时三刻地冲下楼,已经被附体的虞乐正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森白的牙把腕处的皮肉生生咬破,绽开的粉红涌处鲜血。
宋之朝紧忙念出紫薇讳咒进行驱散,而楚婳则是当场召雷,“五雷三千将,雷流八蛮兵……急急如律令!”
在小鬼被赶出体的刹那,窗外的沉天之上降下一道冷色的闪雷,穿透了落地窗直劈在那小鬼身上,内丹被重损的小鬼形体破裂的一瞬,哀嚎是一声拖长的“嘤——”鬼魅的凄厉唬人非常。
重新掌握身体的虞乐则是在踉跄几步后摔在地上,她躺倒在冰冷的瓷砖上,血从手腕处淌上瓷白的地砖,对比得惨目。
从后方赶下来的陈闽目标直指那嘶鸣着的古曼童,他从背包里掏出黄符纸,咬破自己的食指尖,以血为咒,将咒法打在重伤的小鬼身上。
“妈的,区区小鬼还想作祟,现在让逮着了吧。”陈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喘着气走近漂浮在半空的古曼童,小腿上的血口子流着红色的口水,他不管。
和沈夷则一同落在最后的絮甜小跑到倒地的虞乐身前,她小心地推了推疑似昏迷了的女人,焦躁地当即就要掏手机打120,然而沈夷则却倏地开口制止她:“社会是崇尚唯物主义的,要是打了120,我们不好解释。”
才想在屏幕上敲打的手指默默缩开,絮甜只好把手机给收起来,目露的忧色全给予了蜷倒在地的虞乐——她尚且做不到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把小鬼给捆缚住的陈闽把身子栽到墙上靠着,他把目光抛向了沈夷则,“沈老板,你看这种情况咱就没必要再想着超度了吧?”睡凤眼里的瞳子对着被捆起来了依旧挣扎不休的古曼童点了点示意。
“你自己看着办。”沈夷则把局外人的角色扮演得出神入化,视阈里不存有陈闽的一席之地。
宋之朝自若地上前把小鬼装进了自己那装过不少精怪的葫芦里,他掂了掂手里的葫芦,附声道:“带回雾洲吧,到时候上表祖师说一声,直接斩杀。”
楚婳啧了声,揉着自己的手腕道:“还以为是多能耐的货色,我就说嘛,使坏都只能做到让饲主身败名裂……不过这小玩意儿洗脑的手段是不错的,絮甜妹妹应该看出来了吧。”
正抱膝蹲着的絮甜把紧俏的脸蛋仰起来,她点了点下巴,“嗯,很明显。那个古曼童和虞乐做了交易,虞乐这样着急地让我们过来,主要目的是想把我们变成这个小鬼的养料,好让小鬼帮着她重新洗白回归顶流。我感知了她的信息。”
“虞乐太心急了,她的状态太糟糕,我也看出了点端倪,但没想到她会抱着这样的念头。”温缓的声音来自于宋之朝,他把自己肩上的背包给放下来,拉开拉链后拎着包走近虞乐蹲下,继而从包内拿出绷带和一些处理伤口的药品。
那只被咬烂了的手腕由宋之朝托起进行消毒,絮甜惊诧地把目光转给他,剔透的黑瞳子装上了钦佩,“诶?准备得好齐全哦,很细心周到耶。”
宋之朝动作谙练地为虞乐包扎好伤口,再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回背包内,相貌温驯的男人秉着抹和煦的笑容眄向她。
“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考虑周到,也是在一次次的锻炼中长出来的记性,毕竟不可能每次出发前都特地打卦算会不会有人受伤,索性每次出发都带着,有备无患。”
陈闽抬腿走过来站在宋之朝跟前,他抖了抖自己那条被割伤的小腿,流淌的红色珠子拐了弯,“阿朝,我呢我呢?”
搭去了包里正捏着绷带的手无奈又举了出来,宋之朝仰起那双狗狗似的清亮眼睃过陈闽,轻叹口气,拿着各类消毒药品去为他处理伤口,再卷上几圈可有可无的绷带。
突然娇气了一下的小公主陈闽转瞬化作扛人机器,他把腰一弯,单手捞过虞乐的腰把她上抬,而后靠着臂力将人扛到了肩膀上,视线在客厅扫了圈,最后搭在他肩上的人躺去了长沙发上。
絮甜撑着膝盖站起来,黑了几秒的视阈让她趔趄了两步,幸在有傍侧的沈夷则及时把她揽去怀中,扶在她腰上的手在她站稳后便撤开,清朗的声线灌进她耳道:“低血糖?”
“不太清楚……”话还未说完,絮甜的手里便被沈夷则递来的巧克力塞上,下意识望向他的眼里盛着错愕,然而男人却不显分毫异怪,依然端着悠游自如的姿态。
琥珀瞳动了动,淡冷的视线在进入她眸中的时候总是会半道升温,她觉得是升了温的。
沈夷则觑了瞬不远处的宋之朝,俄而把目光坠给她,咬字予人种耐人寻味的感受:“有备无患。”
唇瓣往里抿了抿,絮甜稍稍攥紧手心里的巧克力,似是出于某种专为他而生的直觉,呐出口一字双颊即红一分,“嗯……你也好细心哦。”
倚去沙发上的楚婳乜斜着他们这一处,唇角在无知觉中快咧去耳根,饱含戏谑的目光被絮甜精准收纳,惹得她脸红更甚,苍白的皮囊焕发出红润生机。
路费和尾款定然是虞乐逃不了账的,哪怕此一刻的虞乐正躺在沙发上神昏志迷,但只要把她眼睛睁开,就能瞧见围着她站成一圈的讨债人。
自从沈夷则说沙发被小鬼尿过,絮甜就无端地抗拒沙发的每一角,纵使先前她才坐过上头干净的一处。她站在沙发背后,搭在身前的两手搅着手指,视线无聊地去描摹虞乐的五官轮廓。
骤然间,一只手捧着瓜子伸来了她面前——陈闽正伛着背抻着胳膊。夹在他们中间的楚婳业已拿了一捧瓜子磕了起来。
“吃不絮甜妹妹?在这儿干等着怪无聊的,而且咱们又没吃饭。你要是不吃瓜子我兜里还有开心果和腰果,你喜欢吃哪个?”
他一条胳膊撑在沙发顶上,一条胳膊就这么伸在她跟前。
对待瓜子絮甜是不讨厌的,但她不能要。
余光悄摸摸地往右手边的沈夷则身上瞟,又不敢瞄他的脸,怕被抓包。絮甜调转视线对上陈闽的眼睛,她小幅度摆摆首道:“谢谢陈闽哥哥,不用了。”
托着瓜子的手缩了回去,但陈闽盯着她的姿势却没变,那双睡凤眼里的瞳子稀罕地冒出星点的光,仿若是激动,“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啧。”给陈闽让出对话空间的楚婳额心一蹙,一只手就这么摁上了他的脑袋把他给推开,睨过去的目光叼着嫌弃,“你跟个变态一样啊陈闽。”
把存在感降低担任背景布的沈夷则亦开了他那张尊口:“这么想听哥哥,等回了雾洲自己去市场买两只鸡放家里,我给你报销。”本该脉脉含情的桃花眼却拿眼尾眱着陈闽,言说里勾着的刺要锥人。
双手抱臂站在沙发前的宋之朝又漫出声叹息,“阿闽,你这样会吓到絮甜妹妹的。”
被联合指责的陈闽扯了扯嘴角,空嚼吧了两下空气,把怨气往肚里吞。
幸喜虞乐没让他们等太久,在陈闽把瓜子磕完之前睁开了眼。
“五雷三千将,雷流八蛮兵……急急如律令!”忘了是道教哪个咒了,反正不是我写的。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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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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