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挑时间的雨下了两天便躲了回去,骄阳散下暖意在寒凉的世界里,山间的清冷未有减损,叶片俱是成熟的绿,滴着残存的雨。
沈夷则用实际行动向絮甜证明了财权俱备的特点,他领着她将手续在一天内迅疾地办理完毕,只需再等待个三天左右就可以拿到新的房产证,而返回半山别墅时,时间也不过下午。
徒步上山的路途中,絮甜把憋在喉咙里的问题问出口:“那个……你给我的那套房市价是多少呀?要不我现在先转你一部分吧。”她端着手机蠢蠢欲动。
似乎在配合着她的速度而和她并步的男人连眼角都没歪一下,言说里的敷衍炳然:“市价不记得了,员工价算你……一百万吧。”
沈夷则给她的那套房地理位置称得上和桂苑并驾齐驱,甚至还更好些,是一层一户的真正大平层,电梯独立入户,且一栋楼仅有七层。
纵然是絮甜在房产上一无所知也不可能会认为那套房只值一百万,即便是员工价。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子……哪怕现在房价暴跌,你给我的那套房也不可能低于八位数的吧。”他报的这个价,跟做慈善没区别。絮甜攒着眉,胸中深觉为难,上着台阶的步子放缓,没由来地觉得累。
站位比她高几级台阶的沈夷则顿住了脚,他掉头瞰向她,一声叹息溢出喉腔,“既然是员工价,肯定不能按照市值来考虑,一套房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一百万太少,那就五百万,我不急着要,你也不用着急还。”
顶部曳动的枝桠甩下几滴水点儿,没砸中他。
“未来的时间是很长的,在很多方面我们都不需要急于一时。不过……你的分户不包含在内,你的父母我作为外人不好妄自评价,你现在应该优先考虑分户的事情,至于我为你提供的帮助,你不妨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考虑,没必要给自己徒添烦恼。”
偕行着走上山顶,那段低缓的声音在絮甜的脑海里萦回。
她的确最擅长给自己添烦恼。
跟着引路的沈夷则穿行而过,走到道观后头的田地里时,向下瞧去,呈阶梯式的田有好几片,待在地里的几个人形象尽无。
他们踩着石制楼梯走下去,模糊的人影转为清晰。楚婳的长发已扎成了丸子头,冼箐与其如出一辙,只不过更松散。
统一的是待在田里的几人的鞋子,无一例外都穿着长筒雨靴,手里的长锄头在地上耙着土,像楚婳和冼箐是蹲在地上弯着腰除草的。
先发现到来的沈夷则和絮甜的是陈闽,他手握着锄头,眉头一扬,那双睡凤眼把笑勾上,朝着他们挥了挥胳膊,喊道:“你们可真是会挑时候来啊,我们都差不多干完了。”
把自己这排剩下的那一堆杂草拔完,楚婳扶着腰站起身,另一只手的小臂斜靠在额头上。
她朝着站在田坎上的絮甜喊道:“絮甜妹妹!让我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的——我快累死了,想放纵一次喝奶茶,你有没有带呀?”
“有买的!不过放在屋子里了没带上来。”絮甜从田坎上下去,小心地避着地里的菜,踩在雨后有些湿滑的泥土上,她过去冼箐身畔和其一齐拔余下那排的杂草。
蹲在田沟里,她仰起头望着俯下头来的楚婳,“我回来的路上,就想着大家拔草那么费劲,应该喝点甜的补充一下能量嘛,但是单道长不能吃荤,我就给他买了蔬果汁,其余的都是奶茶啦,婳姐的我有选热量最低的,挑的是零卡糖的三分糖。”
离她不远的陈闽拍了拍自己发酸的胳膊,咂咂嘴道:“看来得多放絮甜妹妹出门,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整些小惊喜回来。”
握着锄头宛如游魂的蒋佳麻木地在地上凿动,他勉强地把最后一块儿给处理好,扶着锄头干站在原地道:“我现在就想喝奶茶啊!——”
他举起自己的胳膊,抖得如同帕金森患者,那张盘大的脸上挂着汗珠,镜框几乎快下滑到鼻尖的位置,“运动量超标了,感觉自己明天早上起来就能摸到肚子上的腹肌雏形。”
在絮甜的加入下,杂草不消多时就被处理完毕,一行人先去了道观里和道长道过别,方才徐徐然地下山。
下山的途中,絮甜一语成谶的本领见长。
走了二十多分钟都没能把阶梯给走完,领在前头的沈夷则和单正晦停了脚步,他们相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窥得了了然。
“都发现了吧?”站在最前面的单正晦掉过头望着身后的一丛人。
被体力劳动磋磨得脑袋空空的陈闽停下了和宋之朝的闲聊,宋之朝先点了头,“有觉得不对劲,和阿闽平常走这条路一般聊不完三个话题,现在我们已经聊到第四个话题了。”
冼箐钻到絮甜和楚婳中间,一边勾一条胳膊的把她们挽紧,那双圆溜溜的猫儿眼里堆着的是新奇。
她显然兴致大于恐惧,连嘴角都是上扬的姿态,“我们是遇见鬼打墙了吗?哇噻,大家一起遇见鬼打墙感觉好刺激哦,而且现在天还差不多黑了。”
不像冼箐那样可以自然地当挂件,蒋佳连迈几步,他摆脱了队伍末尾的位置,一鼓作气下了好几级台阶,蹿到了沈夷则和单正晦的身后,抱着自己粗胖的胳膊,哭丧着脸道:
“我不想要这样的刺激啊,早知道我就待在别墅里了,这搁山里遇到鬼打墙……”他的手蠢蠢欲动地朝沈夷则伸去,企图及时抱住小队里最靠谱的一位,然而得到的是缩回去的胳膊。
避开了蒋佳蠢蠢欲动的手,沈夷则睄向更迭为队伍末端的絮甜等人,“絮甜,你趁这个机会练习练习,鬼打墙我们是经历过的,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没想到带领众人穿破鬼打墙的担子摔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絮甜下意识地啊了声应下。
她微微敛眸,俄而视角即成了第三人称,所见的画面里,是一层郁浓的白雾将他们圈地在了这一带,在无护栏的阶梯外侧,摇动的龙桑树晃着扭曲的枝桠,叶片簌簌地曳动,其中一根纤细的枝桠上似乎卷着黑色的不明物。
在絮甜将目标锁定于那团黑上时,只见附着着的黑竟然转动起来,她这才觉知那是条蛇,只是因为光线太黯淡而难以辨明花色。
鬼打墙的是这小蛇妖?恐怕不是它起的意,倒像是受指使。能把单正晦和沈夷则都拦下,不像是这样的蛇灵能有的胆量。它们对修行人理应更敏感。
她动心起念求助了身后的仙家将那小蛇灵给捆了过来,到了近处才看清这条底为黄绿色,携黑色花纹的蛇。
来自仙家的声音响在耳内:“黑眉锦蛇,修炼了有个一百多年。”
小蛇被吊在她跟前不停地甩动身体,在嘶嘶了几下都没能发挥作用后才不情愿地开了腔:“你找我是没有用的,我只是负责把你们拦在这里,等我主人过来了,ta会跟你们谈的。”
“要跟我们谈事情吗?但你这样拦路很不礼貌哦,等你主人过来了你自己跟ta说吧,有事情要谈要礼貌些上门,而不是把人拦在半道上。”
柔娩的嗓音配上的是盈起笑的腮颊,若是捂住这双眼,那的确是个温婉佳人,但这双吊梢眼与其苍白的肌肤相搭,再混上艳色的唇,连蛇灵都不自禁地快速摇摆起身体。
仙师所教导的术法如今已然被絮甜练得谙熟于心,她低喃了几句,无力的鬼打墙阵法便被破了,可怜的黑眉锦蛇受了创,好在有其余的小仙家出手揽住了它为其疗伤。
原本因处于独立空间中而稍显滞凝的空气淌动起来,瑟瑟的风袭上身体,楚婳把被垂到脸上的碎发别去了耳后,她睃向回了神的絮甜,扬眉笑道:“不错嘛,这么利落就处理好了,看来你和你身后的仙家默契度越来越高了哦。”
比起大方给予夸赞的楚婳,停在下方台阶上的沈夷则却是先抛出了问题:“抓到罪魁祸首了?你打算把它留在这儿还是带走?”在洒下的月光里,絮甜依稀可以看清那双凝注着自己的桃花眼。
一颗心在胸腔内绷紧,絮甜清楚他这是在考究自己的主见,挺直的脊背纹丝不动,坠去他眸里的视线亦毫厘不挪。
“抓到了,是一条修炼了百年的黑眉锦蛇。我想就把它留在这里,它提到拦下我们是因为它的主人,把它带走和留下的结果其实大差不差,它的主人肯定会过去找我们的,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现在还没露面。”
“怎么没直接问它的主人是谁?”
“问了用处也不大,反而耽误时间,反正它的主人迟早要和我们碰面。”
沈夷则的眼角眉梢处终于漫开冁然,他颔首肯定道:“挺好的,这几个月的实战没白费。”
适才窝囊怂气的蒋佳又来了气劲,他昂着脑袋挺着前胸,嗤之以鼻道:“嘁,原来就是个修炼了百年的黑眉锦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有单道长和沈老板在的地方都敢设鬼打墙阵法……”
无端端抬目的絮甜实际上正注视着那条被自己放过了的黑眉锦蛇,它在被她的仙家疗愈毕已后显然是准备离开的,只不过蒋佳大放厥词,于是小蛇灵半途改道,溜去了蒋佳身上,用自己的尾巴在那张脸上甩了一下,且张开嘴咬了下他的脖子。
结果就是蒋佳口出的狂言转为了惊叫,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脖子,痛呼道:“哎唷!这什么玩意儿!”
…
晚餐难得被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狼飡虎食的分子以陈闽为首,桌上大半都是他和蒋佳解决的,向来吃的份量奇少的单正晦都难得一见地把素菜给吃完。
各自回房洗漱洗澡,约摸一小时过去,一扇扇再度被打开的房门格外有默契。
干站着走廊上不晓得晃悠了多久的蒋佳在瞅见出门的絮甜时,那眼神就如同瞧见了救星,他三两步跨去了她跟前,脸上的肉似乎都在晃荡,“诶呦絮甜妹子,你现在困不?你要是不困的话,咱俩去客厅唠唠呗?”
前后脚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的楚婳与冼箐绕了过来,楚婳拎着手里装着桑葚茶的水壶砸了砸蒋佳的肩膀,紧着的秀眉下双眸眼神透着鄙薄,“蒋佳,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像什么吗?”
温吞着开口的冼箐接上茬:“找理由搭讪的不怀好意痴汉。”
门锁被拧动的声音插进他们的对话,俄而走过来的是陈闽和宋之朝,陈闽笑嘻嘻地把头伸过去,眼睛睃着蒋佳,“听见没痴汉?”
他似乎只是顺嘴一怼,而后抬目在絮甜几人身上流眄,睡凤眼上的长眉一挑,悠悠探前情:“你们几个聚在这儿干嘛呢?”
“啊……就是蒋佳哥问我困不困,让我不困就跟他去客厅聊天。”手里握着杯子的絮甜解释道,她指了下前不远处摆在这层楼客厅里的饮水机,“我先去装水啦。”
几人从走廊上不疾不徐地走去了客厅,碰巧住在更高一层的沈夷则和单正晦从楼上下来,见此情形也走去了沙发前坐下。
当絮甜装完水准备回房间时,见到的一幕便是几乎要坐满人的沙发,她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这是要开什么会吗?不过说是开会还不太符合大家的穿着,这更像是……睡衣party。
我胡编的,其实以前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本来的计划是写玛丽苏的,我觉得这个文挺玛丽苏的吧?我感觉是的呀。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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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眉锦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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