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之朝哥好厉害,看一看就能察觉它被封印过,我不靠仙家去探查信息的话,目前还是没办法了解太多呢。”絮甜把捧在两只手里的松果托着去放在了茶几上,悄悄抬眼的蒋佳恰好就跟有心捉弄他的黑眉锦蛇对上了视线,于是带着哭腔的尖叫再一次响起。
耳朵被突袭了的楚婳啧一声挪开头,她撑起身,一手成拳捶在蒋佳的肩膀上,“你一大男人别叫了行吗?你看人家冼箐叫了吗?就你这样一开始还说要跟絮甜妹妹一块儿出去,你说说到最后是你保护絮甜呢还是絮甜保护你呢?”
沈夷则难得没先批斗发出噪音的蒋佳,他捩转视线置于絮甜身上,蓦地道:“我也看出来它被封印过,只是没说。”
他的声音不算大,于是只吸引了待在近处的单正晦和宋之朝的意味深长,以及絮甜的错愕。
当事人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泰然地和絮甜相视着。
“啊……那你也好厉害诶,我还需要继续学习呢。”对方一错不错的目光让絮甜先败下阵,她挪开了视线。
贴心的宋之朝为她引开了话题,他的手摩挲着指腹,徐徐道:“其实这方面经验更重要,絮甜妹妹能在半年的时间里进步到目前的程度,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以后再多实战实战,多经历一些单子,也会有这样的能力的。”
其实是被吓得沉默了的冼箐缓过神来,她直直地盯着女鬼被毁了容的脸,这女鬼自从被沈夷则放出来以后就十分恬然,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外表都会有些在意,蒋佳的反应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对人自尊的伤害,虽然说它已经不能算人了。
“……她能听见我们说话吗?”冼箐把头仰起,望了望待在客厅里的一众人,在瞧见絮甜点头后,她再度把目光放在女鬼脸上,神态认真,“很疼吧?脸被毁掉的时候。”
客厅在冼箐一话冒出后陷入了阒寂中,连着蒋佳都意外,他把脑袋探出来,看着冼箐的视线勾着不可置信。
女鬼更是稀奇地动了她的眼珠,遥遥地和冼箐相对,那张嘴照旧闭着。
抬起的手摸在自己的脸上,冼箐望着女鬼,轻声道:“我小时候被我妈妈用剪刀割过脸,但是没有割很深,再加上有隔壁的婶婶给买的药膏,所以没有留疤——但我知道疼,那很疼。”
“不只是脸上疼,也很恐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很恐惧,连出门都快不敢了。这种疼如果来自于在意的人给的,会被放大很多倍。所以,你肯定很疼吧。”
她歪着头偏着脸笑笑,小圆脸上腾出笑时软萌可亲,只不过她的眼睛像是要流泪。
“我是幸运的,那天我家隔壁的婶婶听见了我家的吵闹声,在安静下来以后就过来送菜,她是假装送菜的,偷偷问了我怎么了,她看见了我的脸,就拉着我跟我妈说要带我去吃饭,说她女儿在家里无聊,干脆就让我去跟她女儿玩,顺便留在她家吃饭。其实她是带我去处理伤口了。”
圆圆的小猫眼仰起来睄向滞愣住的女鬼,她语气柔和:“当初很疼很难受吧?那可以学学化妆呀,你都是鬼仙了,应该是可以化化妆易易容的吧,干嘛一直顶着这张被毁了的脸呢?想要记住仇恨,其实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哦。”
冼箐挽住自己身边的楚婳的手臂,她轻轻拍了拍楚婳的胳膊道:“这是婳姐,她可会打扮了,超级精致的,你看她长得这么漂亮应该就能看出来吧?可以让她教教你呀,你可千万不要找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帮忙哦,絮甜妹妹的核心太强了,她那张脸都不需要修饰。”
出乎意料的是,冼箐这番自若地把女鬼当成小姐妹的话竟然真的说动了女鬼,在絮甜和沈夷则面前缄口不言的女鬼开了腔:“好,谢谢你,你也是……不要伤害自己。”
柔而哑的声音生涩地勾勒劝慰。
冼箐哼哼了两声,骄傲地把下巴一扬,“我可没有呢,我早早就脱离那个家啦,一直都很爱自己,因为遇见了我的师父,你后面这位就是我的……师祖?可以这么说吧,辈分有点乱了,因为我是他师兄的徒弟的徒弟。沈老板是好人呢,虽然大部分时候表现的都有点不近人情。”
在冼箐的助力下,女鬼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或许,一种伤口,需要同样体会过痛楚的人才可缝合。
如黑眉锦蛇所说,女鬼在世时是县令之女,并且是嫡长女,名为杨婉。
身为嫡长女,好处是不被苛待,受重视;坏处是因为太过受重视,她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违背礼仪,要精通四书五经,要修习琴棋书画,要会吟诗作词会舞乐,要谨记自己不可把才女之名落了地。
同样,她没有婚姻选择权。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世界里,民间私奔的人不在少数,仲春时节男女甚至可以相邀着约会踏青,但她不行,因为她是县令家的嫡长女。
大门难出,二门难迈。一次偶然的上街游玩,杨婉遇见了将扭转她一生的男人——于棋。
“那天他被人从商铺里赶出来,我仔细地瞧过,那是间书铺,里头的书商我识得,待在府里的日子,我只能靠着看书消磨时间。”
“那日他穿着身绿色的粗麻袍,被小厮推出来的样子是落魄的,可他脊骨一点儿都没弯,神清骨俊,我为之倾心。”杨婉在茶几前漂浮着,它空洞着双眼去回忆。
不由自主,那时的她上前走到这穷书生装扮的人跟前,全然不顾轻轻拉着自己胳膊无声劝着自己离开的婢女,主动向男子搭话道:“这位公子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不妨说说,或许我有法子。”
民风开放的朝代,书生却后退了两步朝她拱手作揖,他伏着脖颈,低着的眼睛不去看她,语气疏离:“不过是受世俗之物所困罢了,不敢劳烦小姐费心。”
“你要是不说才叫我费心,我自幼礼佛,向来秉持着助人行善的思想,若是你这一事我可相帮,却因你回避而落了这一行善的机会,那可真叫我惋惜。”
她嘴角噙着笑,眼瞧着面前的书生缓缓抬头,在与他那双长目相对时,她只觉自己该找个大夫来看看心。
末了,书生没能拗得过她,终究是让她帮自己买下了盛行的名家词赋。临别前,书生定定地注视着她,郑重道:“我名于棋,欲要参与童试,待我有成之时,必当得一铢,还一斤。”
这一次的相遇仿佛把他们的命线给缠去了一起,杨婉被困于府内的日子里,捧着自己另购一本的词赋,看着于棋该当看过的内容,久久地失神。不自觉地就去想,他看了这些会生出哪些见解,与自己是否能够不谋而合。
“我喜欢他表述他抱负时的坚定,我所在的年代士族垄断官场,清贫出身走仕途的屈指可数,我没和多少外男有过联系,或许这也是我傻傻地对他倾心的原因之一……”
“待在府里的日子我就盼着出去,读书时要另起一张纸写下他可能会有的看法,再与我自己进行比对——即便当时的我与他仅有一面之缘。可惜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或许我喜欢上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他。”
再得了出府的机会,杨婉自梳洗时便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原本婢女还在笑问她是不是做了个好梦,直至婢女瞧见她把那几页自己写过见解的纸也给捎上。
与她自幼相伴的婢女把她的念头看破,当即上前轻握住她的手臂,眉宇间的忧色难掩,“小姐,你莫不是当真对那书生上极了心?可别!小姐,老爷知道了要发怒的。”
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浸在了自己编织的幻象中,杨婉哪里还听得进婢女的劝谏,她喜气盈腮,俯首含笑摇着头道:“我自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去和他探讨一番对诗书的理解,相遇即是缘分,男女也可做知己啊。”
这话,一半骗婢女,一半骗自己。
她目的性明确地疾步赶去了书铺外,然而却并没有瞧见于棋的身影,买完书后她站在外头干等了一刻钟,就在她要跟随婢女再买些零嘴儿便回府的时候,一声“小姐”闯进她的耳腔内。
掉过头,入目的是小跑过来噙笑看她的于棋。
男子俊色不减,只是眼下多了些青黑,双颊也似乎更瘦了些,微微朝内凹着。
杨婉理所当然地把这认为是他用功太过,攒眉劝道:“再如何上进的人也该晓得劳逸结合,你瞧瞧你这模样,若是身子先伤了,可怎么再去实现你的抱负呢?”
在她的话出口时,于棋的脸色凝滞了刹那,他本能地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摸了摸,俄而又调整好神态,笑道:“多谢小姐关心,我往后会注意的。这段时间除了温习经典以外,时常来此处兜兜转转,常不见小姐。”
有别于初见时的疏离,如今的于棋态度无端亲近了不少,连带着摅词都有些暗昧。
但这时的杨婉毫无所察,她的双颊微红,略一低头,思及什么,连忙将自己收在身上的纸张拿出来递给他,“我看书时,总不自禁去想,你看见了会生出什么样的见解,照自己的猜测提笔写了下来,也是一直想把它们交给你这位正主看一看,在首部我都注明了是哪本经典。”
于棋看似认真地将几张纸页睄过,他把手里的纸张拥在胸膛前,垂目睇着杨婉,慨叹道:“你我当真是知己,虽然之前是初见,你却是将我的胸中所想都道了出来。这几张纸可否容我收纳?”
受认可是在意料之外,杨婉喜出望外,她搭在身前的手紧了紧,扬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却没能压下去,索性将脸别向了另一处,“自然是可以的。”
她瞧不见身边婢女担忧的眼神,在回府以后,愈发热切地在看完一本书后另写下他应有的见解。
待在府里的日子无趣至极,除却看书外似乎就没别的消解法子,但某一日,婢女忽地从外头着急地赶紧来。
她撑着自己的大腿弯着腰喘息着,抬起头望向杨婉道:“小姐,你之前遇上的那个书生发表了几篇见解,得了一些名士的赏识呢,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他,连老爷在看过他的见解后都赞赏有加。若是如此,小姐你与他之间,倒不是没有可能。”
杨婉娇嗔似的眱了她一眼,轻斥道:“可别胡说!”话音才落,她们彼此就相视一笑。
自这以后,但凡杨婉有机会出府,必当将自己写下的见论交给于棋,无一例外俱得到了于棋的认可——于棋也变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书生之间表达自己的观点,一时名声大噪。
然而在童试时,他却落榜了。
其余自认为见解不如他的书生都感到困惑,甚至有人去声讨考官,认为考官或许造假,并举出于棋曾经发表的观点,言之凿凿地说于棋就是在乡试中考取举人都不在话下,结果是于棋的落榜试卷被考官拎出来批驳。
曾经十分认可于棋的人俱感到大惑不解,因为他在试卷上的作答水平和他平时所发表的见解判若云泥。
于棋落魄失意时,恰逢杨婉得了出府的机会,先前几次见面让她得知了他的住地,心急之下便赶了过去,本着问询和安慰的心找他,得来的却是他给的闭门羹。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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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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