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参与过这类活动的吴晓晓相当兴奋,她自发地找到抱着兔子的絮甜,胳膊一伸就挽了上去,楚婳则是和冼箐并列走在后一些的地方,柯薇占据了絮甜的另一条胳膊。
穿过先前有兔子在其中扑腾的灌木丛,进了林子里以后的氛围都没由来地更替了。
仿佛氧气浓度都骤降,或说风被隔绝在外,先前明显的风声骤然间就消弭了,呼吸有一种闷涩感。
脚底下的杂草被踩得窸窣响,泛着湿气的土给人一种黐腻的观感。
在外时兴致勃勃的吴晓晓收紧了挽在絮甜胳膊上的手,她缩着肩膀道:“我有点后悔进来了,我觉得我们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下山,伸张正义的事情还是让其他有缘人来做吧。”
“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山蚂蟥,如果有——那我们算是完了。”陈闽的无心之言加重了人群中个别几人心中的忧恐。
蒋佳噔噔噔地小跑几步挤去了沈夷则和单正晦身后,他的脸上有欲哭无泪的意蕴,“早知道就不进来了,还不如让那什么山鬼把我给耍了呢,山蚂蟥这玩意儿可是比水蚂蟥还吓人啊!”
毫无这类知识的絮甜搂紧了怀中抖得更厉害的小兔子,她抚摸的速度也加快了,一边问道:“山蚂蟥是什么?”
跨过一丛丛杂草,宋之朝一壁注意着周围情况,一壁解答道:“如果你听到了下雨的声音,那应该就是山蚂蟥从上面跳下来了,它们无孔不入,会钻进人的身体里吸血。”
“只要一个人站在原地十分钟不动,就会被山蚂蟥包裹。被吸成人干的案例不是没有,有一部分徒步死亡的人就是由山蚂蟥导致的。”
“我真不该来,真的。”柯薇无助地勾紧絮甜的手臂。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就在家中蜗居,起码每个月照样有工资拿,真是想不开了才参加这次露营。
走在最前方的沈夷则和单正晦倏地停下了脚步,粘覆其后的絮甜绕到旁侧,她朝前探了探头,瞧见的是略有些陡峭的斜坡,使她回忆起了俎老山之行。
只要不是又长成那个模样的山鬼就好。
也不要再发生和那时候相似的事情了。
“下面有个帐篷,里面有尸体。”极为平淡的语气,如果去掉后半句,或许谁都能平静地叙说且平静地听。
沈夷则拿出手机开了录像,他兀自在斜坡的边缘处跨着脚找路,又也许是在找着角度。
瞧着觉得奇怪,陈闽情不自禁就跟上了沈夷则的步子,他新奇道:“沈老板你干嘛呢?你要拍下来留纪念啊?不是,那底下真有尸体吗?”
直至站到沈夷则身后,陈闽好奇地伸着脖子,顺着沈夷则的拍摄方向看去,结果——
“我了老天娘!”
被吓得跳了下的陈闽甩开头往后退,但有些坡度的后路绊得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不暇去管顾脚下如何,他仓促地爬了上来,连宋之朝问他怎么了都没搭理,径自往后跑到一棵树前,扶着树就开始干呕。
其余几人自是没胆像陈闽那样去看的,只能等到沈夷则回来以后从他录制的视频中看。
视频里出现的腐烂的尸体已经成了巨人观,哪怕他们这群人时常与精鬼妖怪打交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肉眼刺激。沈夷则纯属例外。
虽说不算是亲眼目睹成了巨人观的尸体,但通过实时记录下的视频一览,且这尸体还就在距离自己并不算远的坡下,絮甜一时接受无能,胃里的翻腾感让她想成为陈闽三号。
为什么不是陈闽二号?因为吴晓晓是。
明智的人有柯薇和冼箐,笃定了自己会生理性不适的两个人没有加入猎奇大军,于是另外几个一睹尸体的人诡异地达成了面色复杂的一致。
“我是真的感觉恶心……”楚婳默默抬起手捂住眼睛,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过。
被恶心得面如土色的蒋佳出口猖狂:“沈老板,是什么驱使你把那个尸体给录下来的,难不成其实你有见不得人的怪癖吗?”
“在野外发现了尸体首先要录像取证,然后报警。”单正晦抬着手捏了捏脖颈处,他锁着眉头,从神态间虽也瞧得出不适,但总体并不很明显,较之于他人还可称为平静。
退回了坡上平地,沈夷则眉心处陷着的凹痕还未抹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现在还不能报警,继续调查一下情况,应该不止这一具尸体。”
“要下去调查吗?”蒋佳已经做出了往后退的动作,他两只胳膊抱在身前,要守护自己似的。
沈夷则连余光都没匀给他,寡淡道:“下面有条很大的蟒蛇,你要是想下去就你下去吧。”
现实里的尸体和蟒蛇和精怪是不一样的,虽说后者都是能要命的存在,但起码开了灵智的精怪还肯费时间跟你聊聊天,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可不一样,若是被逮住了上演一个绞杀式,那可就真死了。
吐得天昏地暗的陈闽虚弱地扶着自己的身体站直,他跟上绕道走的沈夷则,接过宋之朝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小幅度地晃着脑袋道:“我感觉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跟单师兄没两样了,太恶心了,我现在没有任何想吃肉的**,一想到我刚刚吃了羊肉串我就更恶心了。”
絮甜揉了揉自己的胃部,挥之不去的尸体画面还停留在脑际。
巨人观是什么样的?是不规则的气球吗?可要比气球恶心得多,肿胀膨大的尸体早已变了色,尸斑都算不上什么,网状的深色蛛网似的纹路布在腐烂的皮肉上。
一瞧见这具尸体,絮甜就禁不住回忆起北港一行时,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那两具存在尸蛆和丽蝇的尸体,此次沈夷则提供的视频并不很明楚,但人的大脑是具有补充想象能力的。
况且,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那原本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就在絮甜想得出神的时候,沈夷则遽然问道:“刚才的人是你感知到的画面里的那个人么?”
抽回神的絮甜先是“啊”了声,旋即她回想了一下适才所见的帐篷样式及周遭环境,否定道:“不是,刚才的帐篷是蓝白色的,我感知到的画面里是红黑色的帐篷,形状也是偏向半圆而不是尖角,自行车是白色为主,配色是红色。”
“但愿那个人还活着。”楚婳低低呢喃了几句经文,念的速度极快,她再抬起脸时眉宇间也嵌着些许复杂。
“这一条条的人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可以为警方提供更多信息,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徒步骑行线就要被封锁了。”
“就该封锁,我光是想到那山蚂蟥我就心如死灰。”面如土色的蒋佳现在还是面如土色,和脸色发白的絮甜形成鲜明对比。
冼箐提供出作用不大的安抚:“这里应该没有山蚂蟥,如果有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山蚂蟥跳身上了。”
前路蜿蜒,他们可以走的窄道约摸是前人所塑造出来的,但依旧只能允许人两只脚放在上面。
左手边是斜向上的土坡,右手边是斜向下的土坡,宁愿往左边摔都不要往右边摔,因为若是从右侧滚下去,估计可以下黄泉和太爷碰面。
自然撒下的生命在土坡之上长成树木与杂草,还有许多偶尔从土壤里凸出来的石头在碍脚。
自打他们进了这片林子以后就消如无物的风骤起,甚至人不知道风是从哪儿来的,漱漱地钻着缝扑过来,飉得人的头发及衣服俱舞动起来。
甚至——有些站不稳。
“尽量控制身体向□□,可以受伤,但别把命丢了!”单正晦紧急拔声提醒,但耐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妖风过于猛烈,轻瘦些的絮甜和楚婳在一时不防的时刻跌了出去。
而接下来的情况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很有可能,又在无知无察的时候进入了幻境。
因为摔出去的絮甜及楚婳并不是顺着土坡滚出去的,而是转瞬间消失无踪迹。
沈夷则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跃过去,或说跟着消失了的她们一齐消失,但单正晦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蹙额道:“冷静点,你现在跳出去,有概率会直接滚下去,那生死就由天了,还有概率是单独进入一个幻境,只有剩下的一部分概率代表你会和她们聚去一起。在这种时候,不要赌。”
剩下的人心有余悸地倾靠在土坡上,蒋佳使劲把自己的身体给支起来。
他现在倒是不害怕那望不见尽头的土坡似的,前伸着身子去瞅,啧个不停地焦急道:“这真是完蛋了,絮甜和婳姐可咋整啊,这才一下的功夫她们俩就没了影儿……她们该不会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吧!”
已经想象到从此和絮甜的与楚婳阴阳两隔,蒋佳的死鱼眼逐渐被红眼圈套锁,他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收回去,但嘴角却不自禁地下撇。
“这可咋办啊,我们才相处了多久啊,我们都没一块儿变成糟老头子糟老太太呢,她们怎么就这么撇下了我们啊!”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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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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