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点不愉快，何旭本想强压下去，可有些东西越是刻意忽略，反而越容易在心里扎着。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大题，他盯着黑板，思路却总是飘走。
周围偶尔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不像早上那样直白起哄，多了点打量和窃窃私语的意味。有人在桌底下偷偷翻表白墙，有人压低声音提他的名字，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可那种被人放在话题中心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同桌凑过来小声问：“真有人说你以前被孤立的事啊？别理他们，闲的。”
何旭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话是这么说，可整节课他都有点心不在焉，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一道题也没完整算下来。他不是矫情，只是那段日子确实不算光彩——被几个人带头排挤，原本玩得还行的同学慢慢疏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连问问题都要犹豫半天。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变得像以前一样开朗，不想再被人揪着过去不放。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后排就有几个男生故意抬高了声音说话，听着像是闲聊，句句都往他这边戳。
“拒绝校花是真勇，换我可装不出来。”
“人家以前可是独狼呢，心气高也正常。”
“怪不得不爱跟人凑堆，原来早有故事。”
何旭捏着笔的手紧了紧，没回头，也没接话。
他知道一吵起来，事情只会更糟，只会有更多人围着看热闹，把他那点破事翻来覆去讲。
旁边几个朋友看不下去，当场就怼了回去：“人家拒绝谁跟你们有关系吗？没事干就做题，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后排那几个人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怀好意。
何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走廊，就撞见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对着他指指点点，看见他看过来，又慌忙移开视线，凑在一起偷笑。
他脚步一顿，转身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人，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风，稍微吹散了一点憋闷。何旭靠在墙上，掏出手机随手划了划，表白墙还在刷屏，几条新评论又把他被孤立的旧事拎出来说，甚至有人编得越来越离谱，说他性格有问题、不合群才被排挤。
他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强装的无所谓慢慢垮了。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想表现得太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何旭以为是路过的同学，没回头，直到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躲在这儿干什么？”
是沈翊然。
何旭转过身，有点不自然地把手机锁屏：“没什么，就出来歇会儿，教室里太闷。”
沈翊然走近几步，站在他对面，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强撑。少年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明明心里不舒服，还硬要装没事。
“他们说的话，别往心里去。”沈翊然语气依旧平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很稳，“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控制不了，但没必要为了无关的人影响自己。”
何旭低头踢了踢台阶：“我知道，就是有点烦，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
“烦就骂两句，或者当没听见。”沈翊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真要不舒服，我去跟他们说也行。”
何旭连忙抬头：“别别别，不用，小事而已，你一去反而更麻烦，到时候别人又该乱说了。”
他现在已经够显眼了，可不想再因为这事把沈翊然也卷进来。沈翊然在年级里本来就显眼，真要出面，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沈翊然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眼底微不可查地柔和了点：“行，听你的。但也别憋着，难受就说。”
两人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上课预备铃响了。
何旭心情稍微松快了一点，点点头：“走吧，上课了。”
回到教室，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来，递给他一颗糖，小声说：“何旭，你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前的事又不是你的错。”
何旭愣了一下，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旁边又有同学随口搭话，拉着他问刚才数学题的步骤，故意把话题岔开，帮他挡掉那些不友好的视线。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也有人在悄悄给他台阶。
何旭心里一暖，刚才堵着的那口气彻底顺了。
整节课他终于静下心来，认真听讲、记笔记，不再去管别人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放学铃声响起时，他合上书本，长长舒了口气，好像把一下午的压抑全都吐了出去。
朋友凑过来喊他一起去校门口买小吃，何旭刚想答应，目光下意识看向沈翊然的位置。对方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桌边等他，神情自然，没有丝毫催促。
“你们去吧，我今天跟我室友一起走。”何旭笑着摆摆手。
几个人一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多问，勾肩搭背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何旭背起书包，跟沈翊然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依旧不少，还有人朝他们看过来，只是这一次，何旭没有再躲闪，也没有不自在。
“晚上想吃什么？”沈翊然侧头问他。
何旭想了想：“随便吧，不然还是下面条？昨天那个挺好吃的。”
“行。”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学校还藏着一天的流言和议论，可走在身边的人安安静静，步子平稳，让他觉得格外踏实。
何旭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喜欢看热闹，有人喜欢翻旧账，可他有朋友，有愿意帮他说话的同学，还有一个细心又靠谱的室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听一听就算了，根本影响不到他真正的生活。
风掠过街边的树梢，带着傍晚的凉意。
何旭脚步轻快起来，脸上重新露出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沈翊然，晚上多加点青菜呗，我昨天没吃够。”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