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云心中一动。

“空如镜收养的……”他喃喃道，“会不会就是幽尘？”

曼珠愣住了。

“幽尘？你是说……”

沈孤云点点头：“幽尘是幽冥谷的少主，是空如镜的嫡传弟子。如果血影老祖的长子被空如镜收养，那幽尘很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曼珠的脸色变了。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他……他怎么可能是……那孩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孤云明白她的意思。

幽尘是君子剑，是无数亡魂敬仰的天才剑修。如果他是血影老祖的儿子，那岂不是说……

“如果他真的是血影老祖的儿子，”沈孤云缓缓道，“那他这些年，一直在自己的杀父仇人眼皮底下修行。而那个杀父仇人，很可能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曼珠已经明白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是说，那个暗算血影老祖的人，就在幽冥谷？就在幽尘身边？”

沈孤云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周文柏查到的线索，指向的就是那里。”

曼珠沉默了。

她望着远处的幽冥禅院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那里，有她挂念了三百年的孩子。

那里，也可能藏着杀害血影老祖的真凶。

她该信谁？

“沈孤云。”

曼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孤云看着她。

“如果幽尘真的是那个孩子，”她说，“你一定要告诉他真相。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沈孤云微微一怔：“你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出事？”

曼珠摇摇头：“怕。但我更怕他永远被蒙在鼓里，认贼作父。”

她抬起头，看着沈孤云，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带我去见他。”

沈孤云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好。”

曼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

“谢谢你。”

沈孤云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女人，等了三百看，终于等到了真相的线索。可这真相，可能会毁掉她心中那个完美的圣僧形象。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但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走吧。”他说，“我们一起去幽冥谷。”

曼珠点点头，跟着他走出花海。

身后，血红的彼岸花在风中摇曳，像是为他们送行。

从阴山镇回来，沈孤云直接去找了柳无霜。

柳无霜正在飞来阁上喝酒，看见沈孤云带着曼珠回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曼珠姑娘？”他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沈孤云摆摆手：“没时间解释。把你查到的东西都拿出来。”

柳无霜愣了愣，然后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竹简。

“这几天我把周文柏留下的东西全翻了一遍，又去查了不少当年的记载。”他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孤云接过竹简，一页页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柳无霜查到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百年前，血影老祖来冥界之前，曾在修罗海得罪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大人物，而是修罗海的一位古老存在，据说修为之高，已经接近鬼圣级别。

血影老祖得罪了他，不得不逃。

但他逃到冥界之后，那个人并没有追来。不是不想追，而是不敢。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修罗海的人不能随意进入。

所以血影老祖以为，他安全了。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冥界，也有眼线。

沈孤云翻到下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记载着：那个人在冥界的眼线，是一个和尚。一个在幽冥谷修行的和尚。

“和尚？”曼珠脸色变了，“幽冥谷里也有和尚？”

柳无霜点点头：“周文柏当年在幽冥谷做大弟子，他知道一些内幕。他在信里提到，血影老祖挑战空如镜那天，还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周文柏当时没在意。后来血影老祖死了，他才想起他。但等他再去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据说是离开幽冥谷去了别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沈孤云沉默着，继续翻看竹简。

后面的记载，越来越惊人。

那个人，后来去了阴山府。

他在阴山府待了几十年，然后忽然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散修，在冥界各处游荡。

没有人知道他在游荡什么。

但周文柏查到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两个人。

幽尘。季沧澜。

这就是当年血影老祖留下了那两颗魂珠，就是那两个孩子。

幽尘，幽冥谷少主，天生剑骨，别号君子剑，季沧澜，阴山府府君，为人正直。

沈孤云放下竹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

曼珠和柳无霜都看着他。

“那个人，就是当年暗算血影老祖的人。”沈孤云缓缓道，“他受雇于修罗海的那个大人物，一直在暗中监视血影老祖。血影老祖挑战了空禅师那天，他趁乱出手，一剑刺入血影老祖的后心。”

“然后他躲了起来？”柳无霜问。

沈孤云点点头：“他躲了三百年。但他一直没有放弃监视那两个孩子。因为他知道，如果那两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来报仇。”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曼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孤云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忍。

“也许就是他杀了周文柏、秦广元、谢云鹤。因为他们都是当年的见证者，都有可能把真相说出来。他抽走他们的魂魄，是为了不让他们临死前的记忆被人看到。”

曼珠沉默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那个人……是谁？”

沈孤云和柳无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是另一个人。”沈孤云缓缓道，“一个一直隐藏在了尘和季沧澜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空如镜的师弟，幽冥谷的监事，了因。”

了因。

这个名字，沈孤云之前从没听说过。

但柳无霜查到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了因，空如镜的师弟，三百年前曾任幽冥谷的监事，负责管理谷我的日常事务。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幽冥谷，云游四方。

周文柏在信里提到，血影老祖挑战那天，了因一直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挑战结束后，血影老祖倒地身亡，了因第一个上前查看。

他探了血影老祖的脉搏之后，说了一句话：“此人已死，不必救了。”

当时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了因现在在哪儿？”沈孤云问。

柳无霜摇摇头：“不知道。他离开幽冥谷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沈孤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了因消失了三百年。三百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幽尘和季沧澜。那他会不会，也一直在监视着曼珠？

沈孤云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曼珠，你这些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曼珠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待在阴山镇，从没离开过那片花海。偶尔有人来打听消息，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那最近呢？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来找过你？”

曼珠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有。几个月前，有一个和尚来过。”

沈孤云的心猛地一紧。

“和尚？长什么样？”

曼珠回忆道：“穿着一身灰僧衣，面容普通，看不出年纪。他问我知不知道血影老祖的事，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曼珠想了想，忽然脸色一变。

“他说，如果有人来查血影老祖的事，让我不要多嘴。否则……”

“否则什么？”

曼珠回想起当日那个和尚放言威胁的模样，坦言道：“否则，他会让我后悔。”

沈孤云和柳无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那个和尚，应该就是了因。

他一直在。

他就在他们身边。

“我们现在怎么办？”柳无霜问。

沈孤云沉思片刻，然后道：“去幽冥谷。”

“去见谁？幽尘？”

沈孤云点点头：“幽尘是血影老祖的长子，他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如果他一直在查当年的事，说不定已经查到了什么。”

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可是，如果了因也在幽冥谷里……”

“那正好。”沈孤云打断她，“我们当面和他对质。”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百年的悬案，该有个了结了。”

柳无霜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好，我陪你去。”

曼珠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沈孤云看着她，微微皱眉：“你确定？”

曼珠点点头，目光坚定。

“我要亲口问幽尘，这些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杀父仇人就在身边。”

沈孤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

三人走出舱门，踏上黄泉岸。

身后，飞来阁静静地在水一方，幽蓝的灯光在迷雾中明明灭灭。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