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晌午,张承明醒来发现毛如龙已经不在身旁,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酸痛阻滞之感已不如前一日明显,也不知道是昨晚运功的作用还是大限将至的回光返照。
张承明环顾四周,偌大的殿堂空荡荡的,当看到身后的石制大佛不由得一愣。原来这座建筑设计的十分巧妙,窗棂窄小,使得厅堂昏暗,而天顶处顶又开了一个小窗,一束天光正好照在大佛的头顶,映衬着大佛的面目神圣又威严,真如神佛临世一般,静静的凝视着他。
张承明心生敬畏之感,虽然他不信佛,也不由自主的跪下拜了三拜,默念道:“愿佛祖保佑我的伤势能够痊愈,保佑杨将军和杨檀平安回府。”他想到将军也是身受重伤,不知道能否复原,不由得又暗暗担心起来。
拜完后起身,突然听到门外呼啸的山风中夹杂着一阵马蹄声,他连忙跑到殿门口,扶着栏杆向下望去,只见一队打着杨字旗的明骑兵,正从山下的官路上经过。张承明心想,这里已经是山西境内,他杨府的骑兵怎么会来这里,莫不是在找我?
想到此处,张承明心中一喜,正要张口呼救,忽然瞥见一个矮小黑色身影,正在座悬空寺的山间栈道上快速向自己奔来,那正是毛如龙。此时若是呼喊,毛如龙定是抢先一步先抓住自己,若是在这山中,骑兵的马再快也追不上这小老头。况且他武功高强,这二三十明兵也未必是对手,索性就闭口不再出声。
毛如龙清早醒来后,发觉中针的右肩头,仍是肿胀,连带着左胸隐隐作痛。他知道毒质虽然没有完全清除,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感到腹中饥饿,见张承明仍在昏睡,便出去寻找食物。等他回到殿内,见张承明已经醒来,在倚栏眺望着远去的骑兵,哼了一声说道:“那是前来寻找我俩的杨府骑兵,从昨夜算起已经是第三波了。”
毛如龙也不理会张承明是否会真的呼救,随意劈掉几节栏木,径直走向殿内,将手中的两只野兔和一大只野山鸡扔在地上,用火石将栏木点了,坐在地上旁若无人的炙烤起来。
张承明见他胸有成竹,自知逃走无望,也叹了口气走回殿内。见毛如龙在佛像前宰畜食肉,对他的厌恶感更生,远远的在一边坐下,心想昨晚照着口诀练了一番,身体舒服了不少,也许这内功真的有神奇的功效,于是又开始默念修炼。
待他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身体五感尽失,隐隐觉得小腹神阙处有一小股气,正沿着自己的任脉缓缓向上流动,这道气流入檀中后便消隐不见,闷窒感随即涌上。张承明觉得当这股气流动时身体疼痛感减弱,便再默念口诀,欲让气息再次流动。
可是这一次气息起于后腰的悬枢处,小股的气息向上运行至百会处,便又消隐不见。其实能修炼到能感受气息在体内流动的感觉,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绝不可能在旦夕间练成。张承明体内的这些气流,乃是杨天昌为了给他续命,将自己几十年的内力注入到张承明体内各处,帮助其气血运行。
张承明没有内力基础,这些内力不能增长或维持,运行几天后便会慢慢消散,届时还需要再次注入。可是张承明修炼起这古今第一的内功,将这散落在体内各处内力收集到任督二脉的大穴,运行时,带动气血运转,疼痛稍减,可是每运行一次,这续命的内力便减少一层,后续的疼痛感就愈加强烈。
一旁的毛如龙一面吃肉,一面观察着张承明。他看到张承明的脸色越来越白,便走上前去搭脉查看。一搭之下发现张承明全身气血阻滞,情况十分危急。想着那物事还没有着落,他若是死了,自己可是白忙活一场。连忙一手按住百会穴,一手按住檀中穴,将自己的内力缓缓注入张承明体内,使其断掉的经脉气息重新流动,带动身体气血运行。
毛如龙刚一运气,便觉得自己的内息也是空荡荡,原来他昨晚运功化毒,对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大,此时也有些气力不济。但张承明性命攸关,也只能拼尽全力救护。
过不多久,张承明哇的吐出一大口淤血,窒息感顿去。他转头看向毛如龙。此时毛如龙额头上满是汗珠,他感到丹田内一阵刀绞般疼痛,心里也是暗暗发愁,暗道这三才道人的毒针委实厉害,自己这一次用脱了力,也才解开十之二三,勉强保住了性命而已。自己要恢复内力,非十天半月不可。按照这解毒速度,起码两个月没法与人动手,难道都要躲在这里吗?
张承明说道:“毛先生,感谢你助我疗伤,只不过你偷袭打伤了杨将军,这笔账早晚要和你算的。”毛如龙听了嘿嘿一笑,说道:“年轻人死到临头了还是嘴硬,我问你,杨檀烧掉的那个信封里面,写了什么东西,你看过没有?”
张承明说道:“原来你是想知道这个,信我自然是看过的,不过这个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张承明心想你一心以为杨家得到了那仙山派的秘传线索,因此把我掳来,却不知道真正的物事在蒙古人的手里。信的内容跟你说了也似乎不打紧,仙山派勾结蒙古人的事情,本来杨檀就是要公布于天下,让英雄好汉们得而诛之。只不过这会说了,好像显得自己贪生怕死一般,因此决心不跟他说分毫。
毛如龙说道:”这经脉断裂之苦你也尝到了,你体内气血不流通,过不多久,身体各处就会一点一点的坏死腐烂,到时候你会眼睁睁的看着蛆虫会啃开你的肚子,啃食你的四肢,不仅受尽折磨,死状也是极为难看。但是你如果说了,我会帮你治好内伤,还会放你走,怎么样?”
其实毛如龙深知自己疗伤期间实在腾不出手再给他续命,因此想要赶紧套出秘密,将他打发了。张承明听了这些,毫无惧意的说道:“男子汉死就死了,岂能受你胁迫?我如果真到那一刻,就从这悬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说完看到毛如龙吃剩的半只烧鸡,心想,就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走过去抓起来就吃。
毛如龙听了顿感语塞,他明白对一个视死如归之人所有的威胁都毫无作用,一时间也是毫无办法。张承明吃饱后,倒头便睡。毛如龙拼命忍住想要一掌拍死他的冲动,心想这小子毕竟知道那物事的线索,杀了实在可惜,这会儿威逼不成,以后还可以利诱,年轻人酒色金钱总有一个喜好的,总会勾起求生的**。
就这样他们俩在这峭壁上的悬空寺住了下来。毛如龙每天出去猎山野鸡野兔,用酒囊去装山泉。张承明饿了就毫不客气的吃喝,吃饱了就睡,堪堪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名相功的第一层境界,便是养气。所谓养气,就是通过修炼,让体内聚集起大量的真气。可是人有七情六欲,每当情绪波动时,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真气便会随着意念四处窜动,越是功力深厚的人,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仙山派历代的传人都不能压制**,因此没有人能够练成此功。
那创造这门功夫的宰相,本身就是心思纯净,天赋异禀,本人又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修炼,才练成了这门功夫。而此时的张承明一来经脉被打断,在养气之时,混乱的真气,也不会随着经脉在体内乱流。二来在这悬空寺中,心思静如止水,可以一门心思的修炼。
他白天脑子里面想的都是名相功的口诀,无俗事打搅,因此在夜晚在睡梦中,身体的意念也不由自主的将一股股的真气送入任督二脉的要穴,又由于张承明经脉被震断,这些内力无处外泄,不断累积,因此仅仅两个月,体内积攒的内力,竟似内功高手几十年勤奋修炼的功力。
可是张承明并无内功基础,不会使用内力为自己疗伤。就如同一个富家翁,却找不到打开自家金库的钥匙,万贯家财无法使用。那个写下口诀的前辈可能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连基本的入门功夫都没有学过,却能无意间初窥到神功的门径。
张承明这几日已经时常感觉到胸闷气短,浑身疼痛,随着功夫的修炼,这疼痛越加剧烈。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积蓄内力已经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快要达到身体承受的极限,还以为是内伤所致。
这天他仍是按照口诀不断的引导身体各处的内力聚拢,越练越觉得胸口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浑身各处经脉几乎要被撕裂,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他欲向毛如龙呼救,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耳中嗡鸣,视线模糊,他心底一凉,暗道这是大限将至了,只是可惜自己还没有功成名就,没有报达父母的养育之恩,齐大人的知遇之恩,就连打伤自己的刘锋和沈天杰,也没有来得及报仇,实在是可恨……
正恍惚间,突然听到毛如龙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既然来了便下来相见,在上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话音刚落,只听得头上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石佛的天窗处人影闪动,四个人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当前的三人均是劲装结束的汉子,领头人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四十多岁年纪,后面两人各持熟铜棍。最后一个下来的,便是那沈天杰的女儿沈绯绫。只见她手握长剑,身着红色短衣和束腿长裤,外套皮甲,一双细眼中射出冷峻的寒光。
毛如龙见几人各执兵刃,显然不怀好意,便讥讽的说道:“沈侄女,那日你来迎接我的时候,可是大方的很呐,今天怎么如此扭捏,像个毛贼一样?
沈绯绫平时盛气凌人惯了,被这几句话一激,登时脸上变色,说道:“毛如龙,我们拿你当贵客,却不想你一点礼数也没有,真当我们天明庄好欺负么。说道毛贼,也不知道到底谁是贼。”说完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张承明。
毛如龙说道:“你待如何?”沈绯绫说道:“这张承明也是我天明庄的客人,哪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大伙嘲笑?”
毛如龙说道:“你也不用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带他走是想知道那杨家得到的密信到底写了什么,到底是不是仙山派寻找的秘籍?你们要找这小子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吧。”
其实沈天杰更是垂涎那个密信。他不敢对重兵护卫的杨天昌下手,只能从张承明身上着落。再加上三才道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那银针上淬了剧毒,就算不能毒死毛如龙,没三五个月内力也不能恢复,如同废人一般,沈天杰便放心的将手下庄客们分散追寻。
沈绯绫断定受伤的二人肯定走不远,因此便在周围的山野部下众多耳目。虽然毛如龙平日里寻找食物十分谨慎,还是被人发现了踪迹。她本想先过来探清虚实再调集众人前来,没想到毛如龙耳目聪灵,刚一踏上这殿顶便被发现了。
毛如龙见沈绯绫不说话,便接着说道:“本来我料理你们几个小毛孩,就是抬抬手的事,可你是沈老弟的姑娘,我到底还是要给他留些面子。”
沈绯绫听这话里满是威胁,心想你个老东西,平时行事肆意妄为,杀人如麻的时候,何曾顾及过谁的面子?此刻还不是中毒已深,武功尽失想把我们吓走。可她毕竟对毛如龙颇为忌惮,于是说道:“毛先生,父亲对你的伤势十分关心,也一直在责怪三才道长下手没轻没重,不知道您现下如何了?”
毛如龙叹了口气,说道:“难得沈老弟关心,那三才道长确实有两下子,这毒针可真是害苦了我,这么多天来我耗尽内力也不能将毒质清除干净,此刻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沈绯绫听了疑窦顿生,心想你若真是如此,何敢对我说明,置自己于不利之地?如若不是,那就是故意引我们动手,趁我们大意之时将我们尽数屠灭?难道那毒针竟真的伤不了你。
毛如龙说完好像真的气力不济,盘腿坐在了地上。沈绯绫暗道:你这是实者虚之,故意引我出手,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阴谋。可是如果我就这样被你吓跑,也太窝囊了。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毛先生既然中毒未解,侄女这里正好有道长给的解药,帮先生敷上如何?”
沈绯绫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药粉,作势要去帮忙敷药。其实这只是普通的止血药,并无解毒之效。但在这敷药之时,脖颈要穴气脉暴露无遗,若内力尽失,那筋脉便呈塌陷状,因此有没有内力一看便知。
毛如龙听了惊喜道:“如有解药那便最好,有劳侄女了。”说着作势要脱去左边的衣袖,沈绯绫一喜,将手背在后面招了招,让那三名庄客凑近支援,以防不测。见那毛如龙已经解开胸前的衣扣,便又迈了一步,要一试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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