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他令辛家弟子全部留下,从明兵中挑选出一千精骑,连同王素绮和刘锋二人,顺着厂罕长老所指的方位,于夜色中疾驰而去。
刚行不多远,后方两骑快速追了上来,张承明回头一看,只见是辛墨珊和一名蒙古装扮的十二三岁的少年。张承明眉头一皱,辛墨珊当先开口道:“承明哥,你先听我说,厂罕部的长老都说这漠北深处下了大雪后,很难辨认方向,所以我才带了个小向导过来。你迷路事小,耽误了就杨姐姐事大。你放心,这小弟弟的母亲是汉人,他也十分憎恨蒙古人,咱们同仇敌忾。”
张承明心想不错,但是仍然不想辛墨珊和自己冒险,刚要开口劝说她回到哥哥身边,辛墨珊继续抢道:“你劝我我也不回去,你知道的,我既然结拜,当然要同生共死。”张承明听了心中一酸,便不再劝,一扭头,眼眶中不禁噙满了泪水。
旁边的王素绮见辛墨珊重伤初愈就奋不顾身的随着张承明深入漠北,现在又不顾生死的跟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一拽住辛墨珊的马缰,拉她到近前,故意说道:“你巴巴的赶过来干嘛,等救出杨檀来,你的承明哥哥恐怕就再也不看你一眼了。”辛墨珊说道:“那样最好,我只要他开心,即使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王素绮心疼道:“你总是这么替别人着想。”
草原上覆盖的积雪,淹没了一切痕迹。而那少年时不时的指点大伙挖雪查看,每挖开一处积雪,总能看到凌乱的马蹄印,张承明见果然是军队的行踪,心中钦佩这少年的寻踪天赋。临近傍晚,远处隐约浮现出一片山峰的轮廓,他眼中忽然精光大盛,喜道:“就在前面,大伙加速前进!”
王素绮眯起眼睛瞧去,见到远处山脚下似乎确有人影晃动,越靠近人影越清晰,俨然便是厂罕部的骑兵和明军正在厮杀。她伸手拔出佩剑,心想这厂罕部之前害我不浅,今日正好正好新仇旧帐一起算。
张承明见这几座山峰连在一处,呈凹字形,蒙古军队和明军正在山口处厮杀。厂罕部人数占优,分三面掩杀,瞧着阵势,似乎要将杨家军逼入群山之中。张承明不敢怠慢,大声喊道:“前方就是被围困的杨家军,兄弟们随我冲进阵去,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说完,长枪一挥,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这些蒙古兵有七八千之众,人数上远远多于明军。但张承明所带这一千多骑兵,乃是大同边军的精锐,他们刚刚经过一场大胜,士气正旺,随着张承明一声令下,人人奋勇争先,如一把利剑,直冲入蒙古军阵之中。
蒙古兵眼看就要把杨家军尽数围歼,哪想到突然冲过来一支骑兵?初时一阵慌乱,但毕竟占着人数优势,又立刻将这股明军包围了起来。可是被围的明军丝毫不乱,跟着张承明作突右杀。
张承明内力到处,长枪一扫蒙古人就躺下一片,领着明骑兵们生生将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快速向阵中靠去。
厂罕部士兵中有认得张承明的,知道他的厉害,再加上他们已经厮杀了大半天,哪里敌的过这些如狼似虎的生力军,一鼓作气没有冲散这群明军,心中一怯,便纷纷躲避,所谓兵败如山倒,小部分逃走的士兵最终引发了全军大溃败,外围的厂罕部士兵纷纷四散逃走。
张承明顾不上追杀那些逃兵,带着队伍攻入了阵中,见黄松正被六七名骑兵围攻,他背上中了一箭,满脸都是鲜血,□□的马匹已经倒毙,正双手握着佩刀,乱挥乱砍。
围攻的蒙古骑兵势在必得,骑马兜着圈子,企图慢慢耗尽他的力气。张承明眼见形势危急,轻轻一夹马肚,墨麒麟明白主人所想,立即冲了上去,张承明一枪戳死一名骑兵,接着横枪左右一怕,又两名骑兵胸骨断裂落马而死。他弯下腰问道:“黄统领莫慌,援兵来了。”黄松见到张承明喜道:“好兄弟,厂罕鞑子太多,我们快去帮云杉。”
张承明拉过一匹马,将黄松扶上,说道:“云杉兄现在何处?快领我去。”黄松一抹脸上的鲜血,招呼周围的杨家军,向山口深处冲去。张承明眼尖,远远的看到杨云杉挥着一柄断枪正在和一名高大威猛的蒙古骑士厮杀。
瞧那蒙古骑士的容貌似曾相识,张承明记得当日在厂罕王大营中见过,那时他也身穿厂罕部部落王袍,站在厂罕王身后,显然身份显赫。只见这骑士此时正一边拧□□向杨云杉,一边喊道:“杨家军的头领,你现在投降,我非但不杀你,还给你大官做,若不识抬举,今日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处。”
听得张承明怒往上冲,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墨麒麟不愧为天下名驹,乱阵之中丝毫不惧,后蹄一蹬地,前蹄猛抬,飞跃入阵。那骑士听得身后有风声,回头一瞧,只见半空中一人一马朝自己扑来,心中一惊,他识得此人厉害,正要躲避,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疼,原来张承明长枪向下□□,当胸刺入,又穿过马肚,将他生生的钉在地上,然后张承明伸手拔出佩剑,将朗日的脑袋割下,一手提着敌酋首级,令一只手,拉过杨云杉的胳膊,问道:“云杉兄,不要紧吧。”
杨云杉见有人来拉自己,随手一□□出,张承明侧头躲过,见杨云杉眼神空洞,显然已经杀昏了头,赶紧又用力拉住马缰绳,另一边黄松也跑了上来,双手抱住杨云杉,说道:“云杉师兄,你看看,是救兵到了。”
杨云杉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张承明,连忙说道:“快,快杀散鞑子…”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一翻白眼,晕了过去。张承明心急如焚,环视周围,只见明军和蒙古人的尸体遍地都是,显然这里的战斗已经持续很久,还在战斗的杨家军已经仅剩二百多人,看不到杨檀的身影。而蒙古人数众多,虽然刚才冲进来杀散了一部分,剩下的仍在不断的朝这边冲杀。
自己所带的明骑兵虽凭借着勇猛和精良的铁甲长枪,一时间不至于落败,但毕竟敌众我寡,要将这股数倍于自己的蒙古兵尽数消灭,着实艰难。张承明用力将长枪拔了出来,挑了这骑士的首级高高举起,气运丹田,高声喊道:“蒙古鞑子听好了,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我杀了,首级在此。明军大部队随后就到,你们现在投降还能留一条性命,否则今日就将你们尽数消灭,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厂罕这一部落!”
他声如惊雷,虽在嘈杂的阵中,方圆几里的蒙古兵仍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见道威风凛凛的张承明,将部落万户长的头颅挑在枪上,都是吓得愣在原地。张承明眼见战机稍纵即逝,连忙将自己所率骑兵分成两部,分别朝两边冲杀。
明军们分别中入阵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厂罕部分割成数块。他们没有首领,无法在集结成阵,人数虽多,但也只是乌合之众,面对勇猛得明骑兵,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明军两股部队交替冲杀,厂罕部骑兵们如无头苍蝇一般,自相踩踏死伤者又是不计其数。余下头脑清醒的,纷纷丢盔弃甲,各自逃命去了。
张承明这才急忙查看杨云杉的伤势,只见他面如白纸,腰部中枪,鲜血已经浸湿了铠甲内的衬衣,赶紧呼唤士兵过来包扎,同时将手掌按在他的腹部,输送内力助他气血运行。
劲力到处,杨云杉幽幽醒转,他看到张承明正在全力救治自己,一把抓住张承明的手腕说道:“承明,我不行了,不要浪费力气救我了,快去救师妹。”张承明见杨云杉腰上的伤口极深,这血液要是流干了再厉害的内功也就不回来,急道:“快帮云杉包扎!”
杨云杉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师妹是师父唯一的血脉,一定要救她,然后,你,你不要辜负她…”说完,杨云杉抓着张承明的手垂了下去,随后眼睛缓缓的闭上,黄松和杨云杉自小一起习武长大,又并肩作战多年,此时见他战死沙场,不禁抱住他的尸体,泪如雨下。
张承明也是悲从中来,可是他知道眼下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杨檀还生死未卜,急忙问道:“黄兄,杨檀在哪里。”黄松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指着前方的群山说道:“师妹被围在山顶,我们快去。”
张承明令骑兵们守住这个山口,以免再有敌军过来将自己困住,同时继续消灭厂罕部残余部队。然后带着贴身的十几骑和黄松辛墨珊等人,朝山上奔去。路上,黄松讲述了这场大战的经过。
那日杨檀见辛墨珊为救张承明奋不顾身,而张承明说出娶她的话,心中闷闷不乐,心想张承明做了仙山掌门,而自己杨家早就脱离了仙山派,留在山上也不合适,便领了军队打道回府。想到父亲已死,唯一心中喜欢之人又与其他姑娘纠缠牵绊,心中倍感凄凉。
而未到昌平府便有遇到越境劫掠的蒙古骑兵,杨檀心想厂罕部刚经过大败,元气大伤,此时正是一鼓作气消灭他们的好时机。便和杨云杉商量好,她和高竹自带八百骑兵假装追逐这伙劫匪,深入大漠。杨云杉率领杨家军主力在后,等待时机将厂罕部军队歼灭。
厂罕王听说杨檀仅仅带着八百骑兵便敢深入大漠,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亲自率领一万主力前来会战。杨檀假装不敌,将厂罕王引入这狼廷山处。此处山脉如狼群一般立于草原之上,最妙的是山口狭窄,大部队进入群山合围的山谷,外面的军队只需将山口围住,里面再多的人马也施展不开,正是以少胜多的理想战场。
杨檀此时心中了无牵挂,一马当先冲进狼廷山口,厂罕王亲眼见到杨檀冲了进去,哪里还有半分犹豫,自然也是一头扎了进去。杨云杉随即率领五千人马堵住山口。厂罕王意识到上当连忙指挥部队拼命冲杀,杨家军见到杨檀冲入山谷,生死不明,也是拼命的要冲进去,好歹要把小姐救出来。
在这狭长的地形上,蒙古兵没了机动和人数的优势,两边就在这山口处激战了数日。那名万夫长武艺高强,于乱军中竟冲杀了出去,然后又集结了五千多其余部落的士兵前来驰援,杨家军最终在两面夹击下寡不敌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张承明领兵赶到。厂罕部士兵激战多日,早已是强弩之末,又死了头领,被张承明一冲之下,随即作鸟兽散。
黄松边说着,脚下不停,领着部队朝狼廷山最高的峰顶冲去。这山峰越往后走山路越陡峭狭窄,道路窄处仅余两骑并排通过。张承明心想杨檀心思缜密,只要派军守住方才那处山口,利用三面群山围困敌人,她则在这山顶处俯瞰战场,调度军队,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若不是来了援军,必然能尽数歼灭厂罕部。
几人冲至山顶附近,仰头见厂罕王手持长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之上。显然他将张承明指挥骑兵击溃自己引以为傲的军队尽收眼底,此时他脸上阴沉的可怕,朗日和六名膀阔腰圆的武士站在他周围。
张承明喊道:“厂罕王,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快点放下武器投降。杨檀在哪里?”厂罕王重重的将刀柄在地上一戳,说道:“这小姑娘阴险的很,把我们引入这个鬼地方,自己则躲在狼廷山之巅,这里山路狭窄,我们攻了好几天也攻不上去。罢了,看来我厂罕注定是要死在杨家军手里。”说完手一松,长刀落地。
张承明听说杨檀安然无恙,心中大定,便领着几人继续攀登,又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山路有轻微响动。他随即警觉,连忙说道:“大伙停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刚说完,只听破空之声连响,数十支羽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原来这周围的乱石枯枝背后,竟伏了几十名蒙古武士。那厂罕王假装投降引得张承明放松警惕,让她领着队伍一下子踏入了伏击圈。
蒙古长弓本来力道就十分强,在这么近得距离激射,除去张承明,辛墨珊等武艺高强之人仍可勉强挡下,那十几名贴身护卫的明军,皆尽身中数箭,跌落山谷而死。黄松本来武艺稍低,再加上身负重伤,处境也是十分危急,张承明腾出手来帮他当下数支射向要害的羽箭。黄松气的破口大骂:“厂罕王,你已经穷途末路,还做垂死挣扎,等会大军攻至,定将你一刀一刀的凌迟处死,以解我心头之恨。”
厂罕王哈哈大笑,说道:“杨家军当时怎么在京郊伏击我们的,眼下只是原数奉还而已。张承明,你这一仗确实勇猛,可是你们也不过千人,我这山顶处还有二百多精锐武士,蒙古英雄一人可抵一百个南人,再凭借地利,就算你们再多人来,也是白白送命而已。”
张承明有心想要冲过去,但是距离厂罕王还有十几步的。蒙古武士羽箭连珠般急射,不时还有山石巨木砸下。王素绮和刘锋还好,黄松已然支撑不住,辛墨珊剑法精绝,气力终究是差了一截,挡不住巨石。若是自己冲过去,自然能击毙厂罕王,可是他们二人就生死难料了。他见带来的十几名骑兵惨死,自己又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心中暗骂自己刚刚占了优势便大意轻敌。
正懊恼间,半空处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厂罕王,事已至此,你还想要逃脱吗?”张承明心中大动,仰头看去,只见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厂罕王后面的山巅,杨檀正双手扶着一处巨石,探身向下观瞧。厂罕王嘿嘿一笑,说道:“杨檀,我虽然杀不了你,但是今日我要当着你面杀掉你们杨家军的众将领,以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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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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