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迷迷瞪瞪从床上起来,眼睛半睁,厚重的窗帘早已被打开,昏暗的光线从天上被遮掩的“太阳”撒了下来,温暖又舒适。
看来今天是个晴天,江阳面无表情地漱口,黑色的气流被吐出。
“叮咚~”,八点了。
江阳快速抓了两把头发,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跑了出去。
街道上依旧还是那么热闹,形散的鬼群漫无目的闲聊,突然一声爆响,匆忙赶路的江阳分散了一点注意力过去,原来是在屋顶上跑酷的孩子们被屋主制裁了,响亮的哭声充斥着街道。
而大家的反应相当冷淡,“王家的那两孩子却是该好好教训教训,我院子里养得鬼灵草也被他们霍霍光了!”
“我家的酸死橘也是!”
“还有我家……”
江阳加快速度,眼神短暂聚焦在街角的王家包子铺,一个漂移,薄薄的纸票放在了飘着一层灰尘的木桌上,原本位置上的两个大肉包不翼而飞。
同时,店里瓮声瓮气穿了一声,“谢谢惠顾!”
还剩800米,冲刺!
路边的杂草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向一侧歪倒。
终于,拐过最后一道弯,看见那黑色的深沉的幡旗,江阳才终于是松下了一口气。
小小的人举着大大的幡旗,旗帜无风自摇,这一幕让每个看到的鬼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但眼底更多的是羡慕。
小人看到了江阳,先开口道“你来晚了,没位置了,凑合挤挤吧。”
不等江阳反应过来,幡旗上剥离出一丝黑线,缠绕住江阳身体,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了。
小人也不再停留,双手握紧旗帜,表情严肃,一声哨响,旗帜动了起来。
大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里面的鬼也险些被震荡的魂飞魄散。
“呕!”江阳苦哈哈蹲在地上,怀里的肉包子被挤得七零八碎,好在现在江阳也没了食欲。
一脸沉重的江阳卡点抵达工位,将手腕上的腕表放在桌子凹陷处,一面巨大的镜子缓缓升起,镜子中间的漩涡越来越亮,最终变成金色的骷髅,八颗星星环绕周围。
无精打采的江阳坐直身体,眼睛盯着镜子,再心里悄悄又数了一遍,这才缓缓放松身体,从椅子上慢慢滑了下去,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齐大姐从旁边飘过,眼神瞥了一眼,“呦,升职了!恭喜恭喜!”
办公室内死了多年的老鬼们也屈尊来到江阳身后,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星星,齐声道贺。
“小江,这么快就升职了,还是底子好啊。”这是斜对面的大叔鬼。
“后鬼太努力了,前鬼都要被拍在沙滩上了喽~”坐在门口的老鬼阴恻恻说道。
“去你的,那是人家小江自己努力,哪像你,半年了,一个案子都还没有完成!”齐大姐双手叉腰,不客气地将老鬼的底揭得干干净净。
老鬼被喷的站远了些,嘴上不依不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齐大姐:“嘿,你这老头,欠打!”追了上去。
“小江,好好干,那个老死鬼就是嫉妒你。”齐大姐看着面前清瘦的青年,柔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干净的灵魂,耀眼金色的心火在左胸房跳动,温柔有力。
周围的鬼慢慢散了,每只鬼手腕处都闪着或大或小的光芒,那是任务下发的标志。
齐大姐也接收到了新的任务信息。王大爷在凌晨三点起来解手被随意放置的铁楸绊倒,头磕在了墙角处,一命呜呼。而她需要在六个小时内将王大爷的魂魄送到泉水点。
同时还有隔壁人家投胎失败的两只幼狗、三条鱼、北面庄稼地里的一只兔子。
紧急待办事项,王大爷家的老黄狗一只。
新生的灵魂或大或小都需要他们先带路到泉水点,全称转世轮回交易中心,也是他们日常干得最多的事情之一。地府太大,没有他们的引领,新生鬼魂很容易迷失,万一哪个倒霉蛋被邪气入侵了,神魂受伤,变成傻鬼都还是好的。
说起来好听是个官,被外面不知情的鬼恭维一声大人,其实就是个干杂活儿的。地府官员采用的是九品中正制,九品是底层,鬼数也是最多的。
但是如果官职升到了八品,就可以慢慢接触稍微难一点的案子了。毕竟他们这个片区最高级别的大领导也就只有七品。
江阳快速点开最新任务,时限一周时间。
《寻找朵朵的舌头》,标题下面配图是一个带着红色草莓渔夫帽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就是朵朵,泉水点的工作人员描述朵朵不知道她的舌头在哪里,需要江阳帮忙。
完整的魂体是鬼魂保持清醒的关键,这一点对幼小的灵魂来说尤其关键。为了小女孩漫长的鬼生,中央给江阳下达了这一项任务。
按理来说,中央可以直接调取朵朵的生死簿,一查便知。
但生死簿本身作为顶级神器,每次查看需要耗费很多神力不说,有此权限的官员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阳确认掉任务,将茶杯的水一饮而尽,准备先去朵朵最后死亡的地点看看,找找线索。
小女孩面目青紫,结合丢失的舌头,是个鬼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意外事件。
中央任务下达的文件中贴心地附带一张七天签证。江阳悠达地向着市中心阴阳门的方向飘去,
想着久违的人间,江阳不免有些怅然,感慨物是人非。
作为鬼魂,是被严格限制人间活动地区的。阴阳门处也是常年有官兵把手,只有携带签证的官员才能被放行。
如此之类的知识点,新生鬼们在泉水点处都会被告知。
阴阳门本体是一面长三米,宽两米的镜子。浓郁的人气被封锁在镜面之下,两侧均是高达两米的威猛鬼将。
江阳向安检人员出示证明,经核查后被放行,身上威慑的压力也慢慢散去。
江阳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葫芦瓶,道了声谢,瓶内有一滴神泉水,神泉水可以保障魂魄不散且维持神识清醒,乃是鬼们的救命神药。
人间终究不是鬼界,生气过重,魂魄相较于人体更加脆弱,不免会有些意外发生。冥官们进入人间是公职所在,故中央下发神泉水作为冥官们出差的福利,可谓是羡煞其它鬼众。
江阳小心翼翼收好宝瓶,在鬼兵们睁大的双眼中踏入了阴阳门。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旭日倾洒大地,一切欣欣向荣。
宁静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树上的鸟群叽叽喳喳,突然飞起,又突然降落。江阳站在村口处的桥梁上,感受着风带来的信息,繁杂的气味混在一起,着实不太美妙。
江阳皱眉,看了眼树上好奇的鸟儿,“啧”了一声,飘走了,原地留下一滩灰白色的排泄物。
小鸟毫无羞耻心地抖动羽毛,歪头梳理着装,转头加入同伴们的大合唱。
不用走路就是好,几十公里的路对他来说一点事儿都没有,也算是死了之后的福利吧,江阳心想。
红黑色的能量气团悬浮在村庄最北的位置,是新死去身体所散发的血气还未消散,江阳没有过去,而是停留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白色的花圈做工粗糙,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排成两列,散乱的农具被堆积在墙边,杂乱的脚印从门口延伸至敞开的堂屋中,毫无疑问,这就是朵朵家。
江阳看了看,抬脚走了进去,顿住。
眼底黑青的女人脸色苍白,表情木讷,双眼无神,手上的动作不停,明亮的灶火使女人的背后藏在更深的阴影下,明明灭灭。
这是朵朵的母亲,王一梅。
最粗壮的血缘线在女人和黑色的棺材之间。正常这条线应是条活线,但是因为朵朵的去世,她们之间这一世的羁绊也就没了,成了死线。
江阳继续向屋内走去,堂屋半敞着,外面的阳光却照不进来,阴森森的,明明感知不到温度,江阳却感觉了冷意。
王建华晃了晃手中的浊酒,一仰头,酒液从嘴角淌进黑黝黝的衣领内,眼睛空洞,茫然地望着中间的黑木棺材。
男人身边呆坐着一个男童,江阳挑眉,朵朵还有个…弟弟吗?
棺材内部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重的死气,味道称不上好闻,江阳也不嫌弃,凑近,探头看着中间穿着花裙的朵朵,胸口处赫然就是那顶小红帽。
从进门到现在,屋内安静到可怕,就连院子里养得狗也是格外的安静。
江阳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到更多的信息。
真是麻烦,江阳环顾一周,锁定最里面的房间,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这间朵朵的气息最浓重。
上下两层的儿童床,应该是朵朵跟弟弟共用的房间。
嗯,这个房间要更明亮些,现在才早晨,等到晌午阳光最盛的时候,不免能够想到屋内的景象,冬天晒太阳一定很舒服。
蓝色的墙纸,白色碎花的窗帘,绘本塞满了书架,男孩的玩具车散落一地,女孩的漂亮花裙挂满了衣橱,两个大大的木桌上是摊开写了没两页的作业,铅笔被随意放置在一边,最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水杯。
江阳走到桌边,手指捏住作业本一角,正待细看,身后传来了脚步身。
江阳神色一凛,转身看向来人。
小小的男孩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桌边,利落地将满是狼藉的桌子收拾地一干二净,包括江阳准备要看的作业本。
收拾完桌子后没有停下,小男孩又坐在地上,将玩具、绘本一个一个放回原位,将倒出来的糖果放进抽屉里,一起放进去的还有铅笔等文具。
江阳抱拳倚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