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拿谢礼。”
贴在门上的便笺如此写着，落款，景。
景玄度这语气着实算不上客气。但考虑到她早上说了什么混账话，又实在是客气得过分。
明光挑眉，先是小心把便笺摘下妥善收好，才去想她是什么意思。
谢礼，为了什么？
她慢吞吞从包里摸着家门钥匙，紧盯着端正字迹，试图从里面分析出蛛丝马迹。
时间可能太晚了。
她犹豫不决，身体像有自我意识似的，进了浴室洗去一身疲惫，然后对着满柜衣裙发愁，认为自己的衣服实在是太少了，都没有合适的能让她见邻居。
去？不去？
明光不看重谢礼。她悄悄放在景玄度家门前没想过借此获得什么，她只是担心景玄度会喝到自己难受，那数量真看得她心惊，事后才觉得自己做得多余。
万一她家里有呢？做的时候身体永远比思想快两步。她不假思索地放，又感到后悔，为做了多余的事。
她做什么都不会显得太纯粹，即使是关心。
等回神时，她的手已经捡出了一条杏色长裙在身上比划。
再耽误就要明天早上了。
等到了明天她更不会去敲门拿谢礼了。
想到陈熙那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她的三个锦囊妙计，明光深呼吸，推开门。
几步之遥而已，她刚迈出门又立刻缩回来，思考要不要补点妆，显得精神一点。
……算了。她什么样子没见过，放轻松一点，明光。
明光站在景玄度家那扇纯黑门前做了至少五分钟心理准备，手指微颤着按下门铃。
有三十秒吗？
她略微抬头看向身穿深蓝居家服的景玄度。
“进。”
景玄度侧身让路，声音平静，带着些哑。
明光下意识想拒绝，想找些借口，例如不方便，例如……
然而对上景玄度的视线，匆忙想出的借口统统失效。
“不太方便吧……”她言不由衷，诚实换上了客用拖鞋。
户型相似，视觉整体只让人觉得冷感且空，客厅连张茶几都不愿意放，电视旁却放着盆绿植，长势丰茂。
多少有些眼熟。
刚在植物上感到熟悉，没等她仔细观察，景玄度从厨房拿出两个饭盒递给她。
“谢礼。”
景玄度惜字如金，又往她面前递，示意她接住。
明光不遂她意，没急着拿，故意问道：“是什么？”
她笑意盈盈，景玄度视线落在她左眼眼尾那颗痣上。
隔了几个呼吸她回答：“牛肉。”
“旧友重逢，你多说两个字会怎样？”
景玄度转向她的眼睛，咬字很轻：“旧友？”
她家里有明光从未闻过的香气，并不甜腻，应该是草本类，相当清凉。
从窗户望出去，是被灯光点缀的江水，高楼华丽，给人以繁华之感。而素雅客厅多了条引线。
明光仿若未觉，说话仍然像挑衅：“难道不是吗？”
“好吧。”景玄度不欲与她争辩，“不会怎样。你我有很多话题吗？”
理想的晚上应该是明光拿了谢礼就离开，绝不多留。
她把她放进家门只是觉得站在外面等不好。
可有些人想得寸进尺，是吗？
明光视线滑过她抿成一线的唇，又笑：“没有话题？未必。谢礼能换成别的吗？我保证我没有害怕你在牛肉里下毒，或者质疑你手艺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交换一个条件。和我走走，怎么样？”
“要挟？”
“错，是邀请。”明光摇摇头，说得诚挚。
虽然很想尝尝她的手艺，一定非常好吃，可在食物前面有更重要的事。
陈熙有些话说得对，有些话在她们之间无用。
交谈作用微小。一句话说得再平和客观真实诚挚，发自内心且用词朴素，同样有概率被误解。
明光想单独和她待上一会儿，聊什么都行，唯独不谈爱情。能在彼此的家里是最好，可惜没有正当理由能留下，只好邀请她出去。
两人无言对视，直到空气变得粘稠，甚至会感到些许缺氧，她才说：“拿着，等我五分钟。”
明光喉咙滚了滚：“我说的是交换……”
“不必。”
景玄度去换衣服，牛肉也留给了她。
明光动作飞快回了趟家，捧着饭盒像捧着宝物，单独放在一层，正观察陈设，景玄度已经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握着瓶给她的驱蚊水。
“谢谢。”
明光受宠若惊，想着夜里的景玄度真是……温柔得不似真人。
完全没想过今夜会如此顺利。
她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反正最差的结果是拿着谢礼灰溜溜回家。
刚出门没三十秒，明光按捺不住，主动拿话刺她：“我认为旧友重逢时理应互相说一句好久不见。”
还记恨着自己生日那天理都不理她的事。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挑着伤人事说话？旧友，旧友。这两个字有什么魔力？
景玄度不动声色，再度反问：“旧友？”
“新欢旧爱，你想当哪个？新欢如何，旧爱听着像过去式，不好听。”
明光背着手，表情认真，话里却大胆而直白。
景玄度回她：“邻居。”
安全又无趣的回答，好狡猾。怎么能在二选一的问题里出第三个答案。
明光错愕，质问：“你会平白无故答应邻居的邀约？”
她重重说着邻居二字时候紧盯着她不放，企图找出破绽。
景玄度理直气壮：“谢礼。”
牛肉是，答应散步邀约也是。恰巧她很闲，恰巧她有江边散步的喜好。至于是否有什么隐藏意义？不。
夏夜在江边散步，多个人而已。虽然这个人会很多话，需要分神注意着些。
明光哽住，气愤转过头不理她。
为了表示感谢而答应和邻居散步，真是无懈可击呢。
“没那么贵重，只是瓶蜂蜜而已。”明光目视前方，“你可以拒绝的。现在真像是挟恩图报了。”
景玄度轻淡一笑。
刚探出安全区几毫米就又开始发抖，哪来的勇气约她出门走走？
新欢旧爱。她想当新欢旧爱？难道不是明光视她为何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