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明光挡住一半，景玄度进退两难。

和醉鬼讲道理纯粹嫌夜晚太长，她索性站在原地，视线在她身上游走。

美人拦路，便宜她了。

女人今天一身雪白西装，内搭颜色稍浅的衬衣，深色低跟鞋，相较于几年前已经很有职场气质。干净飒爽，搭配她重点描画过的眉眼和加深的轮廓，清醒时想来应该气势迫人。

她有个好底子，素面朝天时轮廓柔美，毫无威慑力，观感最多二十出头。身材稍嫌单薄，单手都能量出手腕。

醉鬼执着拦住去路，那双清亮眼眸此刻蒙了层醉意注视她。

“你打算请我喝茶？”

没必要再僵持下去给青姐加素材，到时候又来取笑她还不能反驳，景玄度主动问道。

醉鬼当真思考了两秒钟：“可以。茉莉花茶？”

不该和醉鬼聊天的。

“喝。”

景玄度暗自感到后悔，分外利落把纸杯塞给她。

半杯多点的温热蜂蜜水，她喝得急，一分钟不到就把杯底亮给景玄度看。

确实听话。

把“路障”搬进玄关即可顺利脱身。

景玄度这么想了，也打算这么做。

醉鬼反手按住顺势往下滑到腕部拽开，松松圈在手里。

看着一脸无辜，动作却格外不老实，拇指轻轻擦蹭过皮肤，生生拔高了一截温度。

她大胆摩挲着景玄度手腕，无比狡猾在越界前刹车。

醉是没醉？

“放手好不好？”

景玄度抬了抬被制住的右手，温声问。

“不好。”醉鬼固执，往前逼近一步，“为什么要走？”

景玄度领口散着，醉鬼发觉了很是不满，空着的那只手替她系上，顺带抚去肩上的褶皱，右手固执圈着她。

可怜景玄度用尽自制力才没把她的手拍开。

寸寸温热穿透夏季睡衣轻薄柔软的布料，和直接摸她有什么差别？

滑稽又荒唐。这个夜晚。

醉酒的人走错门，而她不假思索把她送回了家。

这人是她不告而别的前任，眼下趁醉圈着她的手腕不肯放，暧昧地摩挲又不越界。

刚刚好踩住了线。用力抽回手显得太在意，任她牵着难受，讲理行得通她就不是醉猫了。

好耐心全让醉猫消遣了。

“为什么要走？”

醉猫迟迟得不到回应，挠了挠柔热手心软声问。

因为我们现在仅仅是邻居，因为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你在看的可能只是你眷恋的以前。

景玄度嘴唇翕动，迎上明光充斥着浓烈悲伤和怀念的眼睛。

“知道我是谁吗？”

醉鬼闻声只是茫然：“什么？”

“明光，”景玄度制住她还在作乱的手，沉声说，“看着我。我是谁？”

“当然是我女……”

后两个字尚未清晰，明光像被冷水兜头浇透，喃喃改口：“玄度。”

她飞快抽回手：“对不起，我……”

喉咙仍然干渴，身体里热意滚滚，头重脚轻，分不清是梦亦或现实。

如果是梦，为何她只是被自己堵在玄关？如果是现实，她怎么会在自己家里？

手间的温度残存，坚硬微凉的扣子和柔软布料触感又如此真实。

所剩无几的清醒完全不够她想明白如此复杂的问题，她只想睡觉。

景玄度眼疾手快托住马上要滑坐到地面的明光。

这身白西装脏了可不好洗。

她呢喃着什么，身体往前一跌，借着景玄度稳住她的力把脸埋进颈侧，呼吸渐匀。

说不好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好在闹剧总算结束了。

景玄度长出一口气，指挥起一直在看戏的姜青意：“橱柜里有保温水壶，帮我和蜂蜜一起拿来。我给她换身衣服。”

“行。酒品倒是挺好。”

姜青意看戏看得心满意足，假装没看见景玄度动作小心把人打横抱起。

过来时卧室门虚掩，姜青意见状立刻退回仓库似的客厅。

对自己这么敷衍？

她正观察，景玄度翻出一个马克杯洗净，连同保温水壶，蜂蜜，运动饮料带进卧室。

防备她呕吐，垃圾桶放到床边。

自觉没有遗漏，她才悄悄退出卧室。

“睡了？”

“睡了。走吧。”

姜青意深感痛惜。

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吗，没有天雷勾地火，趁醉表白，真心话环节呢？

老房子用的防火材料啊？

谁偷了她那么大一个乐子？

“酒喝完还能忘记怎么强吻？起码抱一个，多少是点进展啊。”

景玄度要笑不笑，轻轻带上门：“你今天很奇怪。”

她不由得回忆确认：是明光甩了她没错吧？

“哪有你奇怪。”

姜青意赏她一个白眼：“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真该拍下来给你看看。”

她本想过把当爱情导师的瘾，结果有人误打误撞送上门。

叫人碰软钉子，又体贴入微把人送回家，附赠蜂蜜水，背着好友偷偷进修钓鱼艺术是吧？

“你不怕她误会什么？”

景玄度不以为然。

难道没有误会明光就会放过她了？

姜青意说：“一块钱，我赌她走了都不会开口。这小可怜自尊太强，当年能因为钱觉得拖累你自己走掉，未必不会因为你寻根究底觉得你麻烦，有一就有二。”

“五年，”她张开五指左右晃晃，“假设她过了五年单身生活，品味过太多单身的自由和快乐，用恋爱对比发现和你恋爱索然无味怎么办？毕竟你无趣又古板，连情话都不会说。恋爱是要给情感支持的啊，没钱，没爱，疏远三个理由排序，没钱应该排最后。”

“无趣又古板”的人默默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假如她因为迷恋你的美色无法自拔，接受了你的无趣古板惜字如金，审美会一直不变吗？她自己条件又不差。三十岁，温柔长情，略有资财的女性炙手可热，只要她愿意根本不缺女友。喜欢姐姐能找条件相近的，喜欢妹妹有漂亮嘴甜的，你除了长得好看，有点钱学历高收入高以外毫无优势，最多再算一条你是她前女友，初恋加旧情双倍难忘。”

被简短形容为“长得好看有点钱学历高收入高”的景玄度望了眼天花板，强行咽下反驳她的冲动。

“只有这四个标签？”

姜青意冷哼：“长得美就能想得美了？没听出来我在嘲讽你？花开堪折直须折，别等人家后悔你才发现老婆跑了。”

景玄度不冷不热回道：“愿者上钩。”

如果她后悔那两人都落得轻松。

姜青意随手抓过“乘客”端详，亮黄色闪电尾大松鼠手感柔软，是个吃饱了棉花的团子。

早餐是景玄度做的紫薯饼，瘦肉粥和煎蛋。

姜青意一边娇声说哎呀大早上忙前忙后多不好意思，一边毫不客气享用了一顿美味早餐，顺便抢走景玄度仅剩的小瓶鲜奶充作饮料。